历朝历代的帝王重视天下书籍整理汇总,收藏于藏书阁,惠泽百官,为的也莫过于此。
杨家虽也是书香门第,然不过百多年光景,虽府中也有藏书阁,然哪又比得过南魏藏书,对此心中也有羡慕。
古上千年的世家早已零落,南魏也不过两三百年时光累积,然而这两三百年间的兴盛放在时下里来看就犹如长青之树,令人景仰。
天下与南魏比肩的也不是没有,不过名气兴盛俱不如南魏之高,杨三爷也是读书人,其实也心向往之。
“既魏先生觉得胡家所言不差,便应当没错了。”杨三爷便与太孙吴道。
太孙颔首,便带着人往军营里去。
不管太孙离了军营之后,军中诸人如何勾兑,只要他们不想造反,依旧还得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孙的面前。
太孙也不啰嗦,将胡家二老爷之话说了出来,想要在军营校场中试一试那巨弩之能。
胡家老三那位老舅子,军中许多将领倒是都知晓,那巨弩确实是好物,然而亏就亏在是当年新火药丸被研制出来之后才钻研成功。
这三关里,风吼城与胡马关常年遭受敌袭,然而当年火药丸得以改善,炮台还是由胡家三老爷那位老舅子之手改造,因此威力大增,又风吼城与胡马关常年少雨,火炮长年能用。
有此做对比,那巨弩的杀伤力大大不如,便不行了,因此胡家与那位老舅子曾往军中推荐,然而不论是之前的南阳侯还是现在的刘希庭,就是邢崇等心中,对此物也并无偏好。
不过太孙想见那巨弩要借校场来看成效,也总比对炮台有了兴致,然后使人要放火炮的要强,毕竟火药丸成分虽不复杂,然提纯不易,当年除了试用之时,也少有浪费。
邢崇已失前锋之战,此时尤等军情来报,倒也没想在这等小事上拦着太孙,自然是应声着人前往校场准备。
如此再等到胡家人来,太孙未见得那被麻布掩盖住的巨弩模样,倒是见到了胡家三房的老舅子。
老人看上去年纪六七十许,不过脸色红润,倒有些仙人风骨模样,唯有头上光秃秃一片,只余下后脑勺一抓头发短短的一簇用红绳捆在那,头皮光滑可鉴,又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套着个陈旧棉袄,外貌着实有些喜庆。
此人姓鹤,虽是外表老态十足,然而实际年纪不过五十许,虽算得高龄,然而跟外表似六十七相比,也算是老态了。
这鹤老跟在胡家二老爷身后并未说话,跟旁边同立之人一般神情十分淡然,与前面十分激动的胡二老爷倒成了鲜明对比。
随后在胡家二老爷的介绍之下,才知他身后那中年乃是他三弟,胡三老爷。
胡三老爷也不是爱说话的,不过因鹤老一生醉心于机关之术,无妻无子,倒是将胡三老爷当作自己的继承人在教导,因此此回胡三老爷也一道前来示范这巨弩之用。
等着鹤老与胡三老爷将麻布掀开,太孙才得见那巨弩模样,其外形与长弓完全不一样,与一般的弩也尽不相同,且体形十分巨大,与之构造竟是看不出相同来。
因两个做事儿的都是哑巴一样的人物,只得胡二老爷在一旁与太孙解释,“此巨弩一次可发射十箭,威力虽比不上火炮,然而只要能射到人,就能破甲穿骨而过。”
边关将士除骑兵外步兵多用重铁甲衣,武器也是铁制,因此战场上杀人,遇到那种浑身一套连脖子都护主的铁甲军,除非武器能伤对方眼珠,或者是从铁甲衣的铁片缝隙里去,否则都难以对对方造成伤害。关外蛮夷也有铁矿,许多精锐也是这等铁甲衣,又身体强健更为好斗为勇,穿着甲衣也挥洒得开,因此在战事中许多时候大庆虽是胜了却也消耗不少,十分吃亏。所幸还有炮台逐步改良,日渐得用。
不过有这巨弩在,就是下雨不得用火炮时,这个问题也能解决了。
巨弩形态较大,乃要用两人固定一人插箭与运作机关,只能用在城头守城之用了,换在战场中就有些不便携带。
鹤老带着胡三老爷与自己身边跟着的一个下人模样的壮汉运作了那巨弩一番,才让太孙知晓那发动巨弩的机关处正是在那巨弩的底部。
胡二老爷在一边道:“这与一般的巨弩功用不相同,故形态也不尽同,其实内里的道理却是相差不离。”
太孙点了点头,只见得那鹤老一按底端的一处,十支长箭便呼啸着风声而去,那远处的稻草人,眼见着就被那箭头射得四分五裂,落下的稻草乱飞。
胡二老爷就与太孙道:“此巨弩下面还可装备常用的弩车,也是上得战场的。就是在守城之中用,也有固定的支架,只用一两人即可,不过不比不装支架时灵活。”
这样的杀伤力,太孙是没见过火炮的威力,然而相比起弓箭与一般的弩来看,已然是十分惊人了。
想起一台关一带可能有雨炮台无用,要有这巨弩,也算是有了利兵之器。
太孙看鹤老发射了几回,发现这巨弩虽是横着一排十分占地方,然而距离却是能调动的,两箭间的距离可大可小。
旁边胡二老爷十分会看神色,立马又解释道:“这巨弩之所以将前端开口横着做上许多大,便是为了此,好能调解宽细,在战场上时更能准确杀伤敌人。”
太孙哪能不心动,就道:“这老人家手里有多少台这般的巨弩?”
胡二老爷见此,立即就道:“因这里面的机括难做,半年只得一架,如今倒是有十架了。”
旁人不知太孙意欲何为,太孙也并不再多说,只看完之后又让胡家二老爷将东西带了回去。
胡家二老爷见太孙一直十分满意,还以为会将此留在军中,不曾想太孙却是让他们搬回去,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何想法。
不过太孙要回城中知府衙门,胡二老爷也是要跟着去好问一问太孙的想法的,自然也跟在了一路。
等着进了知府衙门,太孙才问道:“这巨弩,你打算如何运往一台关去交给萧安?”
萧安是谁胡二老爷心里明白得很,见太孙有想要用此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就道:“城中才送了军粮往一台关去,这十台巨弩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没能凑上运送军粮的机会,也只得另外再派兵运送了。且还得带上我那三弟与他舅子才好,也好在一路上顺便教教他们如何使用与维护。”
太孙点头,“东西我要了,你与鹤老开了价钱来。运送之事,你先将东西准备好,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手。”
胡二老爷一走,太孙才与陈十郎道:“表哥,你觉得这批兵器交予谁运送为好?”
陈十郎今日也被这巨弩的威力吓了一跳,“如此利器,万不能落入旁人之手,还是由军中押送为好,且押送之人必得数百方行。”
这也是太孙顾虑的地方,“这风吼城的军中之人,我多不相识,无从信任,纵然是要用军中人,我也想着一可信之人护送。”
然陈十郎却是不行的,与他一般,并未见过这种世面,难免有不周到之处。
思来想去,太孙只得叹道:“若是程谨安能在城中也好,她比谁都要合适。”
然而程谨安前往了谷阳城,这一来一回的不知需要多少时日,也怕萧安等不起,这等利器自然是越早到萧安手中越好。
再如此挑选,就只得单凌了,太孙如此一想,便将单凌叫了进来,说了此事。
然而他却不曾想,单凌竟是拒绝了此事,“还请公子恕罪,我奉我家公子之命保护公子安危,不敢有半点懈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孙:你缩,你到底去不去?
单凌:不去,缩不去就不去!
太孙:你给我等着……
上知乎:嘤嘤嘤,小弟不听话怎么破?
第111章 1。28
太孙看向单凌,语气无奈,“在这城中之人,我只信得你了。”
单凌面色不变,依旧一口回拒,“公子,南阳侯卸下兵权,边关的萧家人比谁都要在意战功,我家公子与南阳侯之间的父女之情不论多淡薄,她却依然姓萧,而边关的萧家人正缺主事者,他们不敢对我家公子有多算计,此事再交给萧家再好不过。”
太孙看得出来,单凌不会听他的,然而要让陈十郎带着人去,他私心里更不放心。
单凌也并非只是普通的护卫,太孙此时身边没有可靠的对军中了解的人,他便能在其中顶一顶这个角色,“就是公子觉得萧家独占军功不好,风吼城中还有其他几家,除了孟家与刘家,其他几家择一选择未必不可。押送巨弩之事并瞒不了人,挑选军中一方势力,反倒能安抚军心。”独吞功劳之事,可万万做不得。
唯恐太孙不答应还得让自己上,单凌又加了一句,“况这也是我家公子之意。”
太孙惊讶,“萧安的意思?”
单凌回道:“公子难道准备在风吼城中坐着不插手军中之事?若是如此,我家公子何必冒着生命风险立下军令状?事急从权,此时就是陛下知晓,也不会怪罪公子才是。”
太孙束手束脚,不敢妄动,说到底还是因忌惮自己的皇祖父心中起了忌讳与不满,然军中之事,不论是杨三爷还是魏九重,还有一直呆在将军府没出来见过人的张公公,因身份的缘故都难以插手,唯有太孙能仗血统之势,在其中着手。
只是撇去因不想惹皇帝的不喜,太孙还有另一层顾虑,“我虽看过几卷兵法,然对军中并不甚了解,贸贸然插手,只恐乱了军中之事。三关乃大庆抵御外敌的边界,并非儿戏。”
要能看过几卷兵法,就能对着边关将士指手画脚,这天下漫天遍野的都是军师与帅才了,太孙从来都不是那种自视甚高之人,也知晓自己的长短,自然不会率性而为。萧安把局面一破就不管事儿了,也得太孙他敢真去妄动啊。
单凌却是反问道:“公子觉得,三关将士俱是无能之辈?如果公子说得不对,他们会不知轻重的瞒着?”
当然也有可能会选择瞒着不说的,然而此时三关军中还乱着,谁能借到太孙的势,在其中能占到的便宜就越多。因此除了他们一行明显冲着来的刘家及孟家,其他军中势力不论大小,都寻着机会想要附和太孙。
这才是萧安放心大胆的让太孙呆在风吼城中的缘故。
太孙心中尤有犹豫,单凌却不再说话,也就是太孙了,要换他家公子,哪用他提醒,直接上手就干,抢建军功这种事,对边关将士而言,简直就是本能,不需要过脑子的。
单凌自己当然想上战场,不过是更听萧安的话,知晓太孙的安危比其他的都重要得多,因此才不敢懈怠半分,这会儿说了这么多的话,比平时四五日说的还多,可是渴死个人了。
要太孙想到最后还要他去,他也干脆就去算了,守着这么好的局面不去掌控,他在旁边看着都着急。
太孙不信萧家,难道他走了,萧家的人当他的护卫他能信?
单凌当然不了解太孙心中那种我深陷危险不要紧,我是太孙身份贵重,但萧安身边不能有半分危机的心思。
太孙想让单凌去,最大的考量的就是单凌对萧安的忠心,在萧安背后给她捅刀子的概率最低。
萧安在前面替他生死,他要连这一点都不替她考虑,那他也不值得她对他如此赤诚了。
要魏氏或者柳贞没有跟着萧安一道前往,要程谨安还留在风吼城,不论是哪一个,此时能站在自己面前也好。
太孙想到最后,只得请了杨三爷与魏九重前来说到此事,“不知两位以为,谁押送此批利器为好?”
刘孟两家是直接剔除了的,剩下的几家人,胡家最弱,如今已经投靠上来,然而胡家二老爷这一代几个兄弟均不在军中,让胡家送也不可能。
魏九重想了想道:“邢崇乃副帅,须得坐镇风吼城中。若不用邢崇手中的人,其他几家并无差别。”
杨三爷也在心中暗算着,三关军中各股势力联姻众多,从外表来看已是拧做一团,然而利益之中哪又有永久的盟友,砍去刘家、孟家、邢崇这三支,确实如魏九重所言,选取哪一家并无差别,其实也不用特意衡量。
杨三爷便道:“魏先生说得有理,不如公子前往军营召集诸位将士商议?此巨弩不过十台,押送用一百军士即可,便是不放心,用一千户,率兵三四百也绰绰有余。其中人选,并不难定。”
这跟单凌说的,甚至是胡家二老爷说的差不多是一回事,太孙知道他们心中并无自己的顾虑,然而自己对萧安的顾虑又哪好说出来。
不说杨三爷必然不关心这个,就是魏九重虽是南魏的人,也算是萧安的舅舅,也没看出其中对萧安的担忧。
魏九重眼角一瞥,看出了太孙心中的犹豫,就道:“此批利器要追上小安一行还不知要几日,还请公子尽早做下决定。”
要去晚了,送了也白送了。
太孙点了点头,“那便听舅公的意思,从军中选出一名千户,率四百人前往一台关。”
其实四百人已经算是多了,魏九重看了太孙一眼,并未再出言,不过心中倒有些明白太孙心里的算计。
想来还是因他那个外侄女。此四百人最后加入萧安的三千人中,也算是增加战力,又不用担心对方人多势众会威胁到萧安的地位。
太孙前往军营之时,又令单凌道:“将军府中刘家的内眷有人看守,张公公也不必亲自看押,还请他前往军营去。”
要太孙说,刘希庭已死,萧安更是替张公公杀了刘家的长子,就是想要对付刘家,也该将目光放在刘家的剩下几个在外领兵的儿孙身上,而不是在将军府里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妇孺。
当然,若魏氏等人的猜测为真,如此血海深仇,太孙也说不出来让张公公算了的话,有些人纵然无辜,然而她们的幸福却是建立在别的无辜之人的白骨之上,又哪里真算得是无辜了。
然此时太孙召张公公前去军营,也是在心里觉得这些人里许只有张公公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张公公向来会揣度人的心思,他要心中没有仇恨,此时当也早就去了太孙身边,替太孙出谋划策,好得太孙的一份情。
可偏偏此时的他心中仇恨并未因刘希庭的死而消散殆尽,隐忍了太多年的人,一朝复仇,那复仇却不是灭掉烈焰的水土,反而成了浇在烈焰之上的火油,只让得那仇恨更加延绵不觉起来。
刘希庭是死了,连刘家最出息的一个也死了,可是又哪里够呢?
他为了防止刘希庭有机会翻身,为免夜长梦多,就先下手为强,将刘希庭杀得太过利落,竟不能让他亲临几十年前自己亲临的痛苦,这些痛苦就只能加诸在别的人身上了。
张公公垂着眼看着茶杯之中翻滚的茶末,只觉得心中的怒火随着将军府后院里的沉默越烧越旺。
凭什么呢?他们害死了他的母亲,害死了他的兄弟,让他的亲人早逝,最后他们还半分都记不起她们来,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夜夜难以入睡。
张公公此时早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何才到的边关里,忘了自己的公务,只陷入了这多年的仇恨里,不得自拔。
刘希庭在边关里儿女满成群,他的母亲却是日后连祭祀香火的都没有,这些人啊,都得死。
张公公眉梢微微一动,将茶杯放下,起了身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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