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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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1954-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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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他比你想象中要固执一千倍一万倍。将军抬着棺材上战场,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回西贡的。不信你拭目以待,不管阮文馨、黎文远和那些个军阀怎么恐吓,哪怕把大炮架到嘉隆宫门口他都不会走,整个一个疯子,这样的人怎么劝?”

“看来我们要做两手打算!”

“百万人安危系于一旦,做两手可不够,要做三手、四手乃至最坏打算。”

钱新霖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吸了几烟,凝重地问:“你是担心政府内部还是担心越盟?”

“全担心。”

李为民揉了揉脸,耐心地分析道:“钱先生,为民之所以把注押在吴廷琰身上,一是为拓展我们华人生存空间,二是为争取时间。尽管他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甚至缺少一个政治家应有的品质,但他很坚强、很坚韧,不管他的信念对还是错,至少有信念。

有他在,南越局面或许能维持几年。要是没有他,要是换上阮文馨之流,越盟最多一年就能打到西贡,所以说现阶段我们与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钱新霖若有所思地问:“将来呢?”

“在巴黎时他隐晦提过堤岸华侨,如果不出意外,等他解决完眼前的一系列麻烦,就要着手解决堤岸这个国中之国。他可能会要求在越南出生的华侨入籍,可能会禁止没入籍的华侨经营一些生意,而禁止那些又可能全是华侨赖以生存的生意。”

钱新霖非常理性,面无表情地说:“从一个总理的角度上看,他这么想没错,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入不入籍其实无所谓,现在与入籍有什么区别。关键在于如果把入籍与兵役挂上钩,就会闹出大乱子。说句不中听的话,不管参加越盟的还是拥护政府的,都比那些只知道赚钱赚钱再赚钱,不想尽哪怕一点义务,而且又赖在越南不想走的人好。”

“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嘛!”

钱新霖轻叹了一口气,又倍感无奈地补充道:“再说大多数堤岸人是怎么过来的,是为躲避战乱逃过来的。这一代不是,上一代是,上一代不是,上上代是。别看做生意敢冒险,其实胆小怕事到骨子里,并且一代代遗传。”

“所以侬人的事我压根没和五帮会馆提。”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相比生死存亡,入籍算不上什么大事,从长远看甚至不是一件坏事。我的想法很简单,堤岸人不愿意出力那就出钱,想方设法在堤岸融资,重点发展富国岛及南部安置点和工业村。

利用吴廷琰为我们争取的宝贵时间,想方设法增加南部安置点和工业村人口,归纳起来无非是移一批、生一批、同化一批和团结一批。只要人足够多,我们就不怕,就可以应付各种局面。”

第五十五章分工(泣血求收藏)

在统计越南华人数量这个问题上,不管现在的越南国,不管将来的越南共和国,还是后世那个统一的越南,都有意无意忽略一部分,尽可能压缩华人所占比例。

他们所公布的数据不包括在越南生活繁衍近百乃至上百年的“明乡人”,不包括赫蒙族、岱族等少数民族,甚至不包括侬人。以至于在越南统一时到底有多少华人,众说纷纭,自相矛盾。

官方宣称不到一百万,南越垮台前的统计数据为一百多万,而投奔怒海逃到国外的华人则认为不低于两百万。

他们全没错,区别在于如何定义华人。

生活在西堤等南部各城市的广府、潮州、客家、福建和海南人,传统保持得最好,人数最多,最具经济实力,拥有一定自治权,以正统华侨自居,素以团结而著称,连来自上海、浙江和江苏的人都排斥,更不用说与本地人通婚,能说一口流利越语的“明乡人”了。

其实“明乡人”有自己的传统。

他们虽然不断与本地人通婚,但并没被同化。他们立祠祭祖,供奉明太祖朱元璋及明代17帝,以及副祀陈上川将军等开基之祖,成立“明乡社”和“明乡会馆”,会馆里保留明朝衣冠,传承中华文化习俗,以示不忘自己为明朝遗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明乡会馆近在咫尺,明乡人无疑是必须争取和团结的对象。

想到这些,钱新霖提议道:“李先生,你是十几所华校的校董,能不能想想办法,下半年招生时多招一些明乡子弟。”

堤岸五帮,真正有钱的只有广府、潮州和福建三帮,开办的学校医院最多,教学和医疗条件最好,连会馆都盖的比客家帮和海南帮气派。

明乡人不怎么会做生意,生活艰难,会馆香油钱很少,不像财大气粗的广府、潮州和福建三帮可以免费招收数以千计的寒门学子。

李为民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说:“不光我们潮州帮华校要招,广府帮和福建帮的华校一样要招。教师不够去香港请,至于那帮老古董,让他们的儿子去做工作。”

他跟堤岸最有钱的一帮富家大少合伙做生意,动员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钱新霖点点头,继续说道:“蓄臻现在成了小潮州,那边有十几万潮人。全是同乡。相比明乡人,他们工作要好做得多。”

“我打算在那边搞个工业村,不过现在资金和人手全不够,最快也要到明年。”

李为民笑了笑,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钱先生,其实我想团结的不仅他们,还有北边的越南天主教徒。过去七年,他们一直站在法国人那一边,几乎所有天主教村庄都组织有民兵,参加与越盟的战斗或为法军提供后勤支援,有的村甚至有女民兵。

兰斯代尔说前几天法军放弃一些天主教地区时,愤怒的天主教民兵向他们扔手榴弹。被法国人抛弃,担心越盟报复,他们肯定会南撤。有教会组织,效率会很高,人数会比预计多出几倍乃至几十倍。

一下子涌过来,吴廷琰肯定会措手不及,到时候我想想办法,在我们的安置点附近安置一部分。全是从北边撤过来的,全与越盟打过仗,又全部拥护吴廷琰,相互之间的交道应该不难打,关系应该不难处。”

谁也不敢保证越盟会不会在南方留下游击队,有与越盟势不两立的天主教村庄在,侬人安置点的压力就没那么大。

钱新霖沉思了片刻,不禁笑道:“李先生,如果条件允许,我认为应该尽可能多安置一些。将来真要是发生你刚才推测的那些变故,那他们必然会成为我们最坚定的盟友,因为与侬区现在的情况一样,除了与我们抱团取暖他们别无选择。”

“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不能对人数抱太大希望。毕竟对吴廷琰而言,他们才是真正的支持者,才是最坚实的执政基础。如果不出意外,吴廷琰会想方设法把他们安置在西贡周边及中部一些比较重要的地区。”

“不管他们被安置到哪儿,关系一定要搞好,不图眼前,总要考虑到将来嘛。”

“这个当然。”

李为民喝了一小口咖啡,接着道:“至于移一部分,我是这么打算的,一是安排人去收拢流落在各地的**溃兵和从内地逃过来的难民;二是通过联合会的寮国和柬埔寨华侨学生,去动员寮国和柬埔寨生活较困难的同胞。

这两个地方政局不稳,我担心将来会发生排华乃至屠华事件,印尼、马来和缅甸同样如此。总之,我们这些生活在东南亚的华人如丧家之犬,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所以联合会不能把眼光只放在越南,要放远一些长一些,到时候能救几个就几个,能帮一点是一点。”

真正的达则兼济天下,钱新霖备受感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李先生,东南亚同胞以广府、潮汕、闽南、客家和海南人为主,会馆到处都是,事情办起来倒不是很难,关键这需要大笔经费。”

“所以我们要分一下工,今后一段时间我负责赚钱,负责跟吴廷琰打交道,你负责组织。等侬区乡亲全部南迁,全部安置好,人手基本上不存在问题,他们中有许多人接受过高等教育,有的甚至留过学,并且非常可靠,可以放心大胆用。”

“李先生,这个担子可不是一点两点重,新霖真怀疑能不能胜任。”

“钱先生,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们总得找点事做做是不是?不管将来怎么样,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至少我们努力过,没白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钱新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好吧,我试试,就像你说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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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当官了!

同钱新霖聊了一夜,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

其实是被吵醒了,客厅里传来一阵钢琴声,节奏欢快,弹奏得很娴熟,李为民知道不是未婚妻弹的,因为她不会打扰他休息,并且从未弹奏过这首曲子。

“为民,起床了。”

“瑈夫人,您怎么来了!”

陈丽春合上琴盖,回头看了看俏脸通红的吴莉君,一脸坏笑着说:“为民,没结婚就住一起,你们这算什么?”

这种事没法解释,只会越抹越黑,李为民咧着嘴嘿嘿笑道:“培养感情,您可以理解为试婚。”

“事关莉君声誉,试了就要结,不许三心二意。”

“当然要结,我可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这还差不多。”

陈丽春过完教训人的瘾,从钢琴上的小包里取出一本护照、一份文件和一张请柬,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委员先生,快去换身像样的衣服,同莉君一起陪我去皇后酒店参加酒会,快点,别让外交官们久等。”

“委员先生?”

“难民委员会委员,这是任命书。”

吴廷琰记性真好,在巴黎时半开玩笑地说要换本护照,一回来就让人办了一本新的。不仅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越南人,甚至任命了一个官,真是任人唯亲。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陈丽春一脸不耐烦地说:“工业村计划与难民安置不矛盾,你兼任难民委员会委员效率会更高。而且有一个委员身份,黎文远多少会有些顾忌,不敢再像之前那么对付你。”

“可是……可是我不想这么快抛头露面,更不想莉君被他们盯上。”

“别傻了,你昨晚去过嘉隆宫,嘉隆宫外面全是他们的眼线,你以为不参加酒会黎文远就找不到这儿?”

李为民嘀咕道:“那您还让我和莉君去参加什么酒会。”

“胆小成这样,怎么干大事?”

陈丽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指着楼下几个护卫说:“看见没有,从现在开始他们全是总理卫队,再对付你就是对抗政府。另外黎文远没那么蠢,他现在正等着看新政府笑话,不会轻举妄动。”

李为民这才注意到阿成他们全换上了军服,全被吴廷琰给“收编”了,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问:“瑈夫人,这么说从现在开始,我能享受到总理安保待遇?”

“不满意?”

“满意,只是这么招摇过市有些……有些夸张。”

“夸张总比当缩头乌龟好,别磨蹭了,快去换衣服。”

你们一家疯了我可不疯,你们一家不怕死我可怕死,李为民暗暗腹诽了一句,只能在她催促下去换衣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个官身,有“总理卫队”,黎文远确实多少会有些顾忌。毕竟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有阮文馨和那些军阀顶在前面,平川派犯不着这么快跟吴廷琰翻脸。

这个女人太厉害,去皇后酒店的路上,吴莉君坐在她身边愣是不敢开口。李为民注意力则全集中在马路两侧,生怕突然蹿出几个刺客。快到酒店时,陈丽春突然问道:“为民,你家到底有多少钱?”

李为民乐了,回头笑问道:“瑈夫人,您打算管我借钱?。”

“谁要管你借钱,只是好奇。”

“为什么好奇?”

李为民没把她当外人,她一样没把李为民当外人,若无其事地说:“美国援助了三千万美元,总理要拿出600万向东亚银行购买皮阿斯特。有人有意见,认为你没那么多。”

没外汇拿什么去美国采购电力、供水等设备,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早被纳入进“工业村计划”,没想到居然有人反对。不过反对无效,在第一笔美援如何使用上,连吴廷琰都没什么自主权。

“瑈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过去这段时间我砸锅卖铁,把能脱手套现的家族生意全脱手套现了,换600万美元没任何问题。”

“这么有钱,这我就放心了。”

几个月前就开始在黑市兑换皮阿斯特,别说兑换600万,就算兑换1000万都有。李为民知道她是一番好意,是提醒他如果没有赶快去筹,一脸感激地说:“瑈夫人,谢谢。”

“不用谢,你又不是为自己,应该我谢你才是。”

新总理上任,正常情况下要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

然而,现在情况很不正常,大多政府部门仍在法国人控制下,军队指挥权在总参谋长阮文馨手里,首都警察大权被平川派所控制,总理府唯一能做的就是拉拢社会各阶层,同时培植效忠于总理及新政府的力量。

嘉隆宫没搞任何形式的活动,早上刚组建的总理卫队又不让进,媒体记者只能涌向皇后酒店,试图在法国官员组织的外交酒会上采访到总理或总理的发言人。

陈丽春一下车便成为记者们关注的焦点,在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下,她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法军无能,**士气低落,北方战局不利,琰总理临危受命,国事繁忙,不能参加今天的酒会,特委托我向各位致歉……”

在法国人的酒会上骂法军无能,当那么多**军官骂**士气低落,姑奶奶,哪有你这么干的?李为民彻底服了,急忙拉住未婚妻闪到一边。

比遇到一个疯子更郁闷的是遇到两个疯子。

刚溜进大厅,只见阮文馨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端着酒杯跟一帮美国、英国、印度、菲律宾和台湾外交官高谈阔论。

在这样的外交场合,他竟然眉飞色舞地说:“先生们,如果我担任政府首脑,必定会比吴廷琰更出色。如果我发动政变成功,我会将吴廷琰一家放逐到国外,仅留下陈丽春做我的姨太太。”

“你说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陈丽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握着象牙扇,徐步从人群里走来,她步步紧逼。好男不跟女斗,为体现绅士风度,阮文馨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角落。

宾客们见总参谋长受困,气氛突然沉寂下来,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候,陈丽春瞪着大眼睛逼视着他,用轻松地语气挖苦道:“你,你真有胆量?你真要推翻政府吗?你以为你真能活到娶我做姨太太的那一天?你没这个胆,在你政变成功之前,我已经将你的喉咙挖出来了!”

太冲动,太冒险。

要是阮文馨恼羞成怒,回去就发动政变,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白费了?

李为民意识到不能像别人一样看笑话,立马干咳了两声,拉着小丫头上前笑道:“馨将军真幽默,瑈夫人真会开玩笑。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莉君,我们打算明年六月份结婚,二位到时候一定要赏光啊。”

这么多人看着,不能欺负一个女人。

阮文馨就坡下驴,当着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哈哈大笑道:“为民的婚礼当然要参加,到时候一定去。”

吴莉君岂能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落落大方的问了一声好,旋即把陈丽春硬拉到一边。阮文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凑到他耳边一脸不解地问:“为民,你怎么跟她凑一块去了?”

眼前这位绝对是个奇葩,与其藏藏掖掖不如直言向告。

李为民端起杯子,不动声色地说:“馨将军,我不是跟她凑一块儿,而是跟她一伙儿的。吴廷琰总理刚任命我为难民委员会委员,参加完这个酒会,我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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