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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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妃-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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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宗冕道:“我不要什么降罪,我只要林西闲还活着。”
  王妃双膝微屈,跪倒在厚厚的灰烬之中:“王爷,求王爷善自保重。”
  “你这是干什么?”赵宗冕低头望着她,怒极反笑:“你跪在这里她能活过来吗?”
  王妃不言语。
  赵宗冕上前一步,俯身哑声道:“我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来着,你答应我什么?你说府内绝不会有事,等我回来,也许就会抱到小世子了。你现在跟我说他们都不在了?”
  “王妃,”赵宗冕笑:“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一句是真的,在背后狠狠捅我一刀,你为什么不干脆拿刀直接杀了我?”
  王妃哭着跪伏在地上,哽咽道:“王爷,你要责罚臣妾,臣妾一概领受,求王爷不要这样说,臣妾禁受不起。”
  赵宗冕望着哭的发颤的王妃,他的眼中也已有了泪光。
  半晌,赵宗冕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不仅是因为小贤出事,还有你。”
  王妃抬起头来,她的额头上沾着灰,泪痕满脸。
  赵宗冕对上她的双眼,点点头,倒退两步:“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宗冕转身要走,王妃往前拉住他:“王爷。”
  赵宗冕用力一甩胳膊,王妃往旁边跌了出去,撞倒了被烧残的半边桌子。
  桌子碰到搭在旁边的房梁,两侧的墙壁簌簌发抖,屋顶上喳喳作响,摇摇欲坠。
  王妃转头见那梁柱将落下来,本要爬起来躲开,可突然又没有动。
  她回头看向镇北王。
  赵宗冕当然也瞧出来这屋梁很快要砸落,他垂眼看向王妃,面无表情。
  生死之间,两个人彼此相视,却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一根大梁霍然砸落,王妃忍不住举手遮住头脸。
  房梁轰然倒地,正砸在王妃身前,扬起一片灰尘。
  吴妃惊呆了,死里逃生似的懵懂抬头看时,见赵宗冕站在这梁柱的另一侧,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神情。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匆匆地从院外进来,一眼看到里头的情形,便叫道:“宗冕!”
  是文安王终于赶到了。
  赵宗栩拔腿冲进来的当儿,赵宗冕已经一言不发转身往门外走去。
  文安王本要追上他,突然发现吴妃还跌坐在尘埃里,他犹豫了一下,忙上前将她扶起:“王妃怎么样?”
  王妃眼中含着泪,摇摇头没有说话。
  文安王将吴妃扶着出了门口,又叫了她的侍从过来伺候,道:“我要去看看镇北王。可不知他又去哪里了?”
  王妃想了想:“劳烦王爷去北院一趟,侧妃等人的尸首就停在那里。”
  文安王心头一震,王妃又低声道:“如果可以,请您拦着我们王爷,务必不要让他看到尸首为好。”
  赵宗栩拧眉看了王妃一眼,点头道:“王妃请也保重。”
  王妃苦笑:“是。”
  文安王转身赶出去,果然在将到北院的路上追上了赵宗冕。
  幸而有赵宗栩百般劝说拦阻,才说服了赵宗冕暂时不去认尸。
  而在赵宗栩替镇北王去看那尸首的时候,才明白了王妃说“不要让镇北王看到”的意思。
  就算向来的沉稳如他,看到这种场面,也忍不住发自心底的胆寒。
  北院所停的一共是三具尸首:林侧妃,奶娘,以及一名侍女。
  个中惨状之详细不便多说,总而言之,根据尸首本身的特征,可以相应地辨认出三人。
  除了这三个外,真珠院其他的下人都在,没有一个缺少。
  且事发后遍查了整个王府,上上下下也没有失踪不见的人口,可见不至于有混淆的。
  而死里逃生的侍女杞子对事发当夜情形的供述,也算是一种佐证。


第61章
  杞子是那夜死里逃生的人之一; 其他真珠院的人,在事发后也都给仔细看管起来。
  据杞子说,火最初是从里头燃起来的。
  那夜晚风大,窗户开了半扇,大概是风把桌上的蜡烛吹倒,将屋内的帐幔给点燃了。
  那会儿大家都已经睡熟,发现的时候; 整间里屋都是火光蔓延,而雕花床也几乎都给火吞没了,依稀可以看到奶娘的半边身子伏在床边,仿佛是个要去救人的样子。
  杞子因为睡觉打鼾; 睡起来又死沉; 有时候西闲夜间叫她她都听不到,所以等闲不用她值夜,只是睡在外间。
  今晚上是奶娘跟另一个宫女睡在里间守着西闲。等火从里头席卷出来的时候; 杞子仍睡得浑然不知; 还是外头一个小丫头起夜,发现里头火光通明,不知道怎么样,忙跑去把门打开才发现; 那时候火已经卷到杞子的榻上,她的褥子都开始燃烧; 再过片刻; 只怕她也性命不保。
  那小丫头即刻叫嚷起来; 真珠院里众人才猛然惊醒,奔走呼叫,又打水救火,但这会儿哪里还能救的下来,偏偏春日大风,不多会儿,火舌已经透向屋顶,整个院子眼看将变成一个火海,众人慌里慌张地开了门都逃了出去。
  其他众人的说法,也都大同小异。
  文安王赵宗栩来到雁北,原本是为了宣旨,没想到先遇到这种事。随赵宗栩一痛到来的那些朝廷的内侍官,礼部官员们陆续到达后也知道了,一个个心惊肉跳,不敢做声。
  如果换了别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不测情形,圣旨自然是最重要的。但如今对方是镇北王,且又是如此惨事……大家不约而同畏缩起来,只担心镇北王愤怒之下殃及自己,哪里还敢多嘴。
  赵宗栩短暂地安抚了众人道:“我同各位商议一下,等镇北王的家事稍微料理妥当,王爷的情绪平静些,咱们再宣旨意,大家说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一切都听文安王示下。
  赵宗栩处理了外事,才又返回王府,还没进门就给王府管事拉住,道:“王妃命我们快去找王爷您呢,我们殿下要把要把真珠院的那些人都给侧妃陪葬。”
  文安王大惊:“现在那些人呢?”
  “都已经绑在了北院。”
  赵宗栩打听赵宗冕在书房,便匆匆赶过去,进门就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镇北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地上有给摔碎了的酒坛子,还有一坛没开封的搁在桌边。
  赵宗栩上前:“宗冕!”连唤几声,都不答应。文安王无奈,只得先把他怀中抱着的一坛子酒挪开,想把他扶到榻上去睡。
  才一动,赵宗冕有所察觉,他睁开眼睛看了会儿,认出是文安王,便道:“王兄,你来了。”
  文安王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赵宗冕怔怔盯着他:“王兄,你确信那个……就是西闲吗?”
  文安王一震:“你说什么?”
  “我去看过了,”赵宗冕闭上双眼喃喃道,“我不信,那不是她,不是她。”
  “叫你不要去的,”文安王呆了呆,拧眉道:“你……你这是何必!”
  先前因看了那副场景,文安王受惊不小,回头对赵宗冕的描述尽量隐晦。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去看了。怪不得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而赵宗冕扶着他的肩头,问道:“王兄,你快告诉我,那不是小闲。”
  文安王无法回答。只得含糊说道:“你喝醉了,我叫人熬些醒酒汤,你且先睡会儿。”
  赵宗冕道:“喝什么醒酒汤,得喝酒,醉死了才好,省的我的眼前总是她、她那样……”
  文安王垂下眼皮:“不要去想了。”
  赵宗冕道:“你当我喜欢想吗?”
  文安王道:“宗冕,想开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赵宗冕猛然站住脚,血红着眼说:“是她,一定是她!”
  文安王心惊:“你说什么?你难道是说……”
  “一个瑛姬,又是西闲,”赵宗冕眯起双眼,“当初张素华跟她说瑛姬跟张斌有染,按照她向来的谨慎,一定有更好的法子处置,但她偏偏没有插手,最后闹成那样难看的局面,难道不是她有意放纵?瑛姬也就罢了,可不该、不该是西闲。”
  说到西闲的名字,赵宗冕心头翻涌,他踉跄后退数步,倒在罗汉榻上,呼呼喘气,双眼通红。
  文安王沉吟说道:“你那侍妾的事,王妃必然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她也没料到二夫人会……至于侧妃的事,不是说只是偶然么?”
  赵宗冕斜睨他:“王兄,你别和稀泥,我知道你是最谨慎心细的,平心而论,你说这件事可是偶然?”
  文安王沉默不语。赵宗冕笑道:“你不信是不是?我也不信。但是在我走之前我特意跟她说过,我要真珠院一切安好,我不信在她的眼皮底下,会活活地死了人。”
  话说到这里,文安王道:“你觉着是有人谋害侧妃?”
  赵宗冕俯身欲呕,因从回来后就并没有进食,只吐了一地的酒水胆汁。
  文安王忙上前给他抚胸捶背。
  赵宗冕吐的十分痛苦,却仍说道:“一定是有人。不管是谁,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文安王道:“如果是这样,你更不能先自乱阵脚,再这样下去,自己先折腾坏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赵宗冕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喃喃了两声,连着两日伤神无眠,此刻竟就着这个趴伏的姿势,睡了过去。
  只不过是两天后,镇北王府就安葬了林侧妃众人的尸首。
  其他真珠院的人倒是不曾杀,因为文安王提起,说是要仔细询问他们的口供以查明真相。
  对于真珠院这宗祸事,其他王府中的人均都讳莫如深,不敢妄言。
  因为都知道赵宗冕向来宠爱侧妃,何况还有小世子,大家都唯恐一言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王府里一度有流言说镇北王因此迁怒王妃,要将王妃废黜,更加弄得人心惶惶。
  而对侍妾们来说,反应也各自不同。
  李夫人是向来的沉默内敛,倒也罢了,王琴儿素日是最爱打听的,可是在这件事上却反常的保持缄默。
  这天柳姬去寻她,却见王琴儿倒在榻上,恹恹的。
  柳姬说:“几天不见你,听说你病了?这是怎么了?”又说:“难道是王府的风水不好?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果然像是你说的,得找个法师来驱驱邪。”
  王琴儿听到这里,道:“我看,请法师也没有用。”
  “什么没有用?先前瑛姬出事的时候,不是你说要请的吗?”
  “是啊,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瑛姬的事是有人故意陷害,还以为是鬼。现在……”
  “现在怎么样?”
  王琴儿望着她,终于道:“算了。”
  柳姬说道:“你干什么要说不说的?真是闷死人。如今偌大的王府里能跟我说说话的只有你了。你怎么也变成个闷嘴葫芦。”
  王琴儿道:“我怕话说多了,惹祸上身。”
  柳姬诧异道:“这是怎么说?什么话能惹祸上身?”
  王琴儿背对着她,并不回答,只是过了会儿才问道:“真珠院的事,王爷查的怎么样了啊?”
  柳姬道:“听说把那些伺候的下人轮番拷打呢。可到底要问出什么来?难道真的也跟瑛姬似的,是有人要害侧妃?如果这回也是,那会是谁?难不成还是我们几个中的?”
  王琴儿抖了抖,回头看向她。
  柳姬说道:“难不成是你?”
  王琴儿一骨碌坐起来,怒道:“别胡说!”
  柳姬忙道:“我不过是玩笑罢了,这也值得生气?这里又没有别的人。”
  “王爷很上心这件事,这种话虽是玩笑,传到他耳中算什么,”王琴儿说到这里,又冷笑着对柳姬道:“亏你还有心玩笑,人家把刀磨快了,要架到咱们的脖子上了,死到临头你还笑!”
  柳姬骇笑道:“你怎么越说越离谱,谁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了?敢情你说王爷?我们又没有谋害侧妃,怕什么!”
  王琴儿起身下地,走到门口看了眼,见并没有人,才又回来,道:“你可真是个只有脸蛋的蠢货!你想想看,侧妃为什么会死,不过是因为她有了身孕又得宠,碍了那个人的眼罢了,你我又为什么要谋害她?难道谋害了她我们就能当侧妃了?”
  “你这话说的跟我心里想的一样,谁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呀。”柳姬一怔,“你说的‘那个人’是王妃?”
  王琴儿不答,只说道:“你想安生,但有人不这么想,先前瑛姬深受宠爱,虽然张素华看不惯,难道那个人就能看的惯了,张素华明明已经告诉她瑛姬跟侍卫私通,她却不理会,未必不是猜透了张素华的性子,知道她会动手铲除瑛姬,如此坐山观虎斗,借张素华的手除掉了眼中钉,何等高明。”
  柳姬吃惊地看着她:“你说王妃是故意纵容二夫人害瑛姬的?”
  王琴儿道:“一箭双雕的去了两个人,现在侧妃出了事,你猜又轮到我们哪一个了?”
  柳姬咽了口唾沫:“反正不是我!”
  王琴儿冷笑:“难道是我?”
  正说到这会儿,小丫头从外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侍卫向着咱们这边过来了,杀气腾腾的,像是出了事。”
  王琴儿霍然起身,往外看了眼,又回头看柳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62章
  柳姬听了王琴儿的话; 啧啧两声; 起身往外看:“你说他们是冲谁来的?”
  王琴儿看她一眼; 似笑非笑道:“无非是你,或者是我; 又或者……你跟我。”
  柳姬啐道:“叫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
  “干干干,”王琴儿笑道:“你干的还少?”
  两人说话间,侍卫已经到了门口,其中一人道:“奉王爷命,请两位夫人往安庆堂。”
  王琴儿听了一怔; 然后噗嗤笑道:“你可听见了; 我说的话准不准。”
  柳姬咬牙切齿:“好个乌鸦嘴。”又问侍卫:“叫我们两个都去?去干什么?”想了想; 又再问:“是单单叫我们两个?”
  侍卫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其他一概不知; 请两位夫人速去。”
  王琴儿道:“看看这阵仗,我们在别人眼里已经不干净了。”
  柳姬笑道:“不要胡吣; 横竖去了就知道了。老娘又不是想登基的刘邦; 就不怕去赶什么鸿门宴。”
  王琴儿瞅着她道:“我看你不像刘邦,倒像是跟着霸王乌江自刎的虞姬。”
  柳姬笑道:“快闭嘴,老娘若是虞姬,楚霸王也不至于没用到乌江自刎的地步。”
  王琴儿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两人说说走走,出了院门; 同侍卫往安庆堂而去。
  走到半路; 就见赵宗冕的亲卫急匆匆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柳姬说道:“这连日王爷都在书房里安歇呢。这会儿只怕也在。”
  不多会儿来至安庆堂,抬头看时,却见那副《溪山行旅图》的屏风之下,主位赫然空着,除此之外,却并没有其他人。
  正大惑不解,侍卫道:“请两位夫人入内等候。”
  王琴儿道:“叫我们来了怎么没有一个人?”
  侍卫道:“王妃稍后便至。”
  两人到了里间,还没站住脚,就听得外头咳嗽声,原来是李夫人扶着丫鬟来到了。
  王琴儿笑道:“好了,原来不止我们两个,人都到齐了。”
  柳姬已经在旁边的官帽椅上落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既然王妃还没到,我们先受用会儿。”她探手摸了摸,小几上的茶还是热的,便自己倒了一杯。
  李夫人因身子弱,又见王妃还没到,就在对面也落了座。
  王琴儿见状,就在柳姬身边坐了,拿着帕子扇风,口中喃喃道:“叫我们都来,自己却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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