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涣散的军心乃是十分有利的。再者谦王在属地的时候,似乎还有率兵攻下山匪山寨的事迹,放在平常乃是再稀松的事情,如今却被多次提及,成了谦王有为帅之才的证据一般。
除了太子一系和谦王的势力,朝中自有人是两不沾边的,谁的面子都不给,而是忠于当今的天子。这类大多都是资历颇深的老大人们,见太子一系和谦王一系吵得不可开交,干脆谁也不支持。
梁帝被这三方吵得头疼不已,在他看来,北疆那点骚乱还真当算不得什么,但事关青州府的安危,他也不想被天下的学子喷的焦头烂额。平日里一个谏臣就能让他处处不畅快了,若天下的读书人都来指责他,哪怕是梁帝这种肆意妄为的人,想一想也只觉得发憷。
“肃静!朝堂之上不可喧哗!”
一旁的太监见龙椅上的帝王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忙上前半步,扬声示意众人安静些。
众人安静下来了,梁帝才开口,“既然众卿对主帅之事难以达成共识,那便干脆放到台面上来议。方才太子说要举荐谁来着?”
太子顶着众人的目光出来,拱手道,“回父皇,儿臣举荐易老将军。易老将军乃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必能将蛮子赶出北疆。”
“哦。”梁帝态度不明的点点头,然后看向次子谦王,“你方才说要自荐前往北疆?”
谦王也拱手向前一步,道,“儿臣愿为父皇之刃,扫尽北疆之乱,护我大梁安宁祥和。”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听得不少人微微有些动容,连太子都暗暗骂了一句“做戏”,倒是龙椅上年老体弱的帝王眯了眯眼睛,似乎没被这话打动。
覃九寒看了看上首的梁帝,按他对梁帝的了解,恐怕相较于一直不得他喜爱的谦王,还是太子更得他心。
果然,就见梁帝摇摇头,道,“千金之子戒垂堂。你是朕的儿子,如何要以身犯险。再者,山寨同北疆到底还是大有不同。你若是有你皇叔那般英勇,那朕才放心允你去。这事不必再提。”
这话说的,摆明是要同意太子的举荐之人了,也就是易老将军。
然而被举荐的易老将军也是内心无奈,他如今乃是高龄,多少年未领过兵了,他倒不是怕上战场,作为军人,马革裹尸才是他心中最好的归宿。他怕的是成了梁朝的千古罪人,说实话,这仗若没有十之七八的把握,真的没人敢接手。
好在,梁帝正要开口的时候,落了下风的谦王却是抢先道,“易老将军高龄,已到了养老的年纪了,北疆苦寒,恐怕易老将军难以适应恶劣的气候。”
梁帝先是嫌弃他多嘴,随即仔细一想,再看向胡子花白的易老将军,也是一皱眉,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向和太子不和的钦天鉴站了出来,淡淡一句,“兹事体大,还望圣上三思。”
钦天鉴一向说话很有分量,梁帝也着实犹豫了片刻,正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荣王却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弟愿出战。”
荣王如今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年纪了,但大概是多年的武将生涯,让他显得格外的英勇,无论是和龙椅之上的兄长梁帝,还是同一旁针锋相对的两个侄子,都截然不同,好似不是梁家人一般。
他一开口,原本还不表态的保皇派们一下子都眼睛一亮,数个就直接站出来支持荣王了。毕竟比起年老的易老将军和只有屈屈攻下山寨战绩的谦王,荣王却是实打实立下汗马功劳的,如今也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让他去北疆,可算得上是个好选择。
梁帝那里还犹豫着呢,自知大势已去的谦王先站了出来,坚定表明了自己支持荣王皇叔的立场。比起让太子一家独大,显然是让这个无关皇位的皇叔去,要好得多。
太子虽心有不甘,但亦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让皇叔去,总好过让谦王抢了功劳,心中恨恨面上却是一派谦卑的支持了荣王。
主帅既然定下来了,那剩下出战的将领自然成了众人塞人的好机会了。主责都有人担了,剩下派出去的,可就是实打实去捞功劳的了,败了不需要担责,胜了却是要论功行赏的。当然,在场的众人也从未想过会败。
最终,太子一系总算是塞进去好些自己这一边的人,好些都是初出茅庐的各家公子,背后自然是各个家族势力。子孙出仕,这些家族才会更卖力。
主帅定了,自然也就没人和太子对着来了,唯一想要和他对着干的谦王,却因为到底不受圣宠而偃旗息鼓了。
覃九寒得知自己要出征的消息,是在三日之后,他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一个文臣,居然当真要被派到战场上,这把火还真的会烧到他身上,他是始料未及的。
那日殿上争执之后,心怀愧疚的易老将军琢磨了一宿,居然心有戚戚的跑去同太子举荐了他,说他在青州府任职多年,对青州府了解甚深,先前也击退过蛮子,乃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太子的幕僚一听,觉得甚是有理,若是一介文臣在北疆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哪怕是没有立下赫赫战功,他们也能宣传成赫赫战功,顷刻间便把主帅的风头都夺走了。而且,这一回的战事乃是天下读书人时时刻刻关注着的,出个文臣大功臣,那些读书人还不成了免费的宣传。
就这般,易老将军一席话,让太子颇为心动,而幕僚的一番话,却是直接让太子进宫请命去了。等到得了父皇的允诺,太子梁喻才记起要告知一声。
覃九寒这才在三日后得知了消息。说到底,他的势力并不在京城,若是他这些年一直在京城经营,必然不会这时才得知消息。然而,这些年他到底还是远离京城,与京中之人交往甚少,让太子肯一心重用他信任他的同时,也失了先机。
得知消息的蓁蓁如遭雷劈一般,当着杨嬷嬷他们的面还未说什么,等回了房中,却是情绪难以自抑了。
贴心小棉袄温哥儿跟了进来,两手抱着娘的腰,软乎乎劝道,“娘别难过,温哥儿陪你。”
蓁蓁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知道自己不该那么任性,其他的官夫人皆是如此,哪怕纵使是不愿意,也会贤惠的替相公收拾行装,许诺照顾好家中老小,乃至含笑将人送出门。但是,她莫名的,心里觉得很沮丧和烦躁,好似胸口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一样,这让她如鲠在喉。
她将温哥儿揽进怀里,小儿子小而软的身子暂时安抚了她烦躁的情绪,但很快的,看到推门而入的覃九寒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开始生气了,既是生相公要离开的气,也是生自己如此任性的气。
覃九寒身后的覃承勋进来,将还赖在娘怀里的温哥儿哄走了,留下夫妻二人独处。
蓁蓁想发脾气,但她素来都是再柔顺不过的性子,哪里冲着旁人发过脾气,但心里又堵得慌,脸色也有些发白,撇过头去。
覃九寒见妻子似乎真的是气的狠了,也有些无奈,心里又有些心疼,然而他们覃家早已生在局中,如今的太子真的不是什么明君,若是让他上了位,日后蓁蓁还能大大方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吗?哪怕他用不着娶公主,恐怕太子也对于蓁蓁耿耿于怀了。他再清楚不过,梁喻是个多么无用却又心怀狭隘的人。
她是他的妻子,堂堂正正的妻子,三书六礼娶回家,他又如何舍得她不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
覃九寒上前两步,握住蓁蓁放在膝上的手,有些微凉,“我是文臣,不会亲自上前线的。我会平平安安回来。”
他这般低声下气,蓁蓁登时便心软了,说到底,她只是想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外头的事情,她是从来不干涉的。什么诰命也好,还是荣华富贵也好,都不是她要的,但她也很能理解,但凡身为男子,便天然想要追名逐利,有的利是钱财,有的却是权势。
相公从来不是什么碌碌无为之辈,更不会甘于平凡,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了诗中那种“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心情,虽然并非是她“教”。
然而事情已经定下了,蓁蓁再不愿意,也还是将覃九寒送出了门,随即整个覃家便以主人不在家为由,彻底闭门不见外人,这里却又有另一番缘由了。
第200章 。。。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 不是别人,正是负责照料蓁蓁起居的杨嬷嬷。
从今年入秋天气转凉起,蓁蓁的月事便不如何规律; 私底下自然是寻了大夫诊治; 却道是; 蓁蓁不知食了什么性寒的东西,日后与子嗣之事恐怕有害。
对于这事,最先得知消息的覃九寒自然是震怒不已,随即便想着法子将蓁蓁送到了护国寺去,甚至还去柳府寻了柳夫人。
而负责寻大夫来的杨嬷嬷; 自然也是知道了此事; 正在愧疚自责的时候; 被覃九寒勒令不许提及此事; 因此,她对这事也是三缄其口。除此之外,就连贴身伺候蓁蓁的玉腰和玉满都不知道。
然而,这一回最早从蓁蓁不规律的月事中瞥出不对劲的; 也正是愈发变得谨慎的杨嬷嬷。
杨嬷嬷倒也是谨慎; 面上是没说话,直接以自家儿媳妇玉纤身子不舒服为由; 将大夫给请来了。
等到诊脉的时候; 蓁蓁同那大夫也是隔着帐子的,这说起来倒是十分说得过去的,毕竟男女有别; 那大夫也丝毫未生疑,还当真觉得自己是在给杨嬷嬷的儿媳妇诊脉,摸了摸脉象,才摸着胡子道,“这位嬷嬷,恭喜恭喜,您儿媳应是有了身子了。”
帐内的蓁蓁被吓了一跳,杨嬷嬷先前是没同她说的,只是说请个平安脉,因为她如今在府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便以给玉纤看病的由头来请大夫。如今一听到这消息,起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发愁了。
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将大夫送走回屋的杨嬷嬷心中亦是这般想法,真是个不会挑日子的孩子。这爹才刚去打仗,这外头也不如何安宁,万万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再者,夫人入秋时候遭了歹人的暗算,如今那身子骨还未彻底调养过来,就怕这一胎怀的不安生,怀的艰难。
只是,有了孩子毕竟是喜事,万般担忧也好,总是很容易被新生命到来的喜悦冲淡的。杨嬷嬷也就是自己发愁了一瞬,随即便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胎一定要安安生生给保下来!一来么,她本来就是养胎方面的老手了,从前还是伺候过柳夫人生下独子,蓁蓁前两胎几乎都是她照料的,杨嬷嬷心里也尚还有些底气。二么,原先蓁蓁遭了暗算的事情,杨嬷嬷按规矩是要担责的,但覃九寒最后并没真的罚她,这让杨嬷嬷也早就想好了,这一回是一定要将功赎罪的!
她家杨辉还在大人身边随侍,日后的前程也都全仰仗大人,她家杨辉也就是个普通悟性的,能得主子这般看重,还不是因为她这老婆子在夫人面前还算有几分面子。活了多年的杨嬷嬷对这些人情世故琢磨得很透彻,瞬间想了许多,然后便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道。
“奴原就算着呢,二公子也六岁大了,不用夫人您手把手照顾着了,府上也是时候添个小主子了。小主子可真是机灵,奴正惦记着呢,他就来了。”
蓁蓁见身边人这般喜悦,心里那点小担心也消散不少,对着杨嬷嬷道,“相公刚走,这孩子便来了。”
杨嬷嬷伺候蓁蓁许久,自然知道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在她看来,这女人生孩子,男人啥事也帮不上,哪怕在家又能如何,一般的大户人家,做妻子的还要贤惠些,主动给添个陪房丫鬟呢,这怀了身子的妇人可不得呕死,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但偏偏她伺候的这两主子又不一样,人家都说正妻是用来敬的,宠妾是用来宠的,他们家大人倒好,甭管宠啊还是敬啊,通通往一个人身上使,把夫人是宠得又娇气又无害。
杨嬷嬷私底下也琢磨过,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你要说是坏事吧,让旁的妇人听到了,可得羡慕得厥过去了,谁不想被这般一心一意对待?你要说是好事吧,杨嬷嬷又觉得吧,这事也不能如此绝对。宠着是好事,但若是有一日不宠了,那她这个傻主子可不得给欺负死了?
这事琢磨是琢磨不出个结果的,杨嬷嬷也就是自己大半夜睡不着斗胆想一想,等到了白日,又成了那个谦卑恭谨的老嬷嬷了。
杨嬷嬷嘴角裂开一个笑来,极慈祥,“夫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要奴瞧啊,小主子来的真是时候呢。您想啊,等大人凯旋的时候,您正好抱着小主子去迎大人,可不是喜事成双么?他若是来的早一些,大人可就得提着心去北疆了。他若是来的再迟一些,那更麻烦了!大人凯旋,宫中免不了也论功行赏的,您到时肯定要出席的。这宫里可不比咱们自家府里,规矩多的不行,连您干娘柳夫人都有些发憷呢。”
蓁蓁一想,相公早就想要个闺女了,从前便时常提起。她总有预感,连生两胎小子的她,这一回大抵是要生个姑娘了。等相公回来的时候,她抱着玉雪可爱的奶娃娃,再领着两儿子,一起去迎,岂不是最大的惊喜了?
蓁蓁其实本质上是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尤其是在调节自己的心理的时候,更是十分豁达。这般被杨嬷嬷一说,自己心里一琢磨,倒是不觉得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了,既然投生到她腹中,那她这个做娘的就要安安生生将孩子生下来才是。
想到这里,蓁蓁又忍不住掩嘴一笑,心道,她说先前为何那般暴躁,居然因为相公要走而闹性子,现在一琢磨,她心里不高兴是一回事,指不定她腹中这个娇气的小姑娘也因为爹爹要离开而不高兴呢。
她轻轻摸摸肚子,在心里笑道,真是个娇气的,比不得两哥哥脾气这般好。
杨嬷嬷见她笑了,心下一松,这怀身子的妇人啊,最忌讳的就是胡思乱想了,有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愣是能给自己琢磨出些毛病来。好在夫人这是自己想明白了,她这伺候的肩上担子也轻了些。
她有喜的事情,并没有瞒着两个儿子。
勋哥儿还略微沉稳一些,来请安的时候,听到这消息也只是略微一愣,随即,便开始有条不紊布置蓁蓁暂居的这个侧间了。
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羊绒毯,所有有尖锐的角的家具都用羊绒包了厚厚一层,刺绣工具一应被取了出去,怕蓁蓁闲不住要做绣品,屋内屋外处处都安置得妥妥当当的。
等到温哥儿小可爱蹦跶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看向娘,讷讷的问道,“娘的屋子里下雪了!全是白的。”
蓁蓁还没来得及回自家小儿子的话呢,大儿子先上去了,二话不说给小儿子来了一顿严肃的长兄如父的教导,主要是在批评他刚才蹦跶的动作,说的小家伙又可怜又委屈,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蓁蓁见兄弟俩多年的感情马上就要“瓦解”了,忙将两人都唤过来,先把泫然欲泣的小儿子给哄得喜笑颜开,然后又三言两语把好心办了坏事,此时正觉委屈的大儿子给哄好了。兄弟两人握手言和之后,才把怀了身子的事情同温哥儿说了。
“温哥儿,娘要给你添个妹妹了。”
可怜的温哥儿才经受了一番惊吓,此时又被这天降的喜讯给弄得登时愣在那里了,半晌才想要尖叫却又小心翼翼捂着嘴,一副怕自己叫的太响会吓到妹妹和娘亲的模样,小小声尖叫了一下了,然后道,“是妹妹啊!真的是妹妹啊!娘要给我生个妹妹玩了!”
覃承勋立即为可怜的还未降生的妹妹出气,轻轻拍了拍幼弟的脑袋,低声呵斥他,“妹妹是要你帮着照顾的,不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