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看到被宋妤儿抱在怀里的就江小湖。她身上插着一把刀,手已经无力的垂下。
“小湖!”姜武叫了一声,疾步朝宋妤儿走去,单膝跪在她身边,看着江小湖脸上还未干涸的鲜血,愧疚道,“小湖,是我对不起你。”
宋妤儿抬起头,哀哀的看了姜武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碧痕在姜武身边,也跪了下来,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耳朵聋,竟然一点都没有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是奴婢的错……”
“你们都不必自责了。”宋妤儿泪眼朦胧的看了碧痕一眼,又看向姜武,颤抖着说,“你知道吗?她就是死的那一刻,也在拼命望向你。”
“婉婉,我……”姜武想要辩解什么。
宋妤儿的目光却出奇的寒凉,她冷漠的质问她,“姜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残忍。”
“你明知道江姑娘喜欢你,你却要她帮着你讨我欢心,你明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当圣旨来听,可你却在最危险的时候让她保护我……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乎她怎么想……你所爱的,你待之如珠如宝,你不爱的,就物尽其用用完就扔……你有没有想过,江姑娘她还只是个孩子……”
“婉婉,我……”姜武想说,自己也曾严厉的拒绝过江小湖,也曾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可话将出口,又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必要。
悲剧已经造成了,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换不回江小湖这条命。
“碧痕,帮我把江姑娘搬到西厢。”宋妤儿没再理会姜武,转身吩咐碧痕。
碧痕看了眼姜武,停了片刻,然后才点头答应宋妤儿的要求,抱起江小湖,一步一步往西厢走去。
西厢里,宋妤儿用很久的时间,帮江小湖清洗了身体,然后又给她穿上一件怒红如火的衣裙。
“江姑娘,若有来生,我宋妤儿愿当牛做马,还你大恩。”说完,她重重叩了三个头。
另一厢。
姜武将两个还未死透的黑衣人提去了地牢。
先卸其下巴,然后才用冰水将人泼醒。
两个黑衣人醒来后,第一时间想咬毒自尽,但是用力时,却发现嘴巴根本合不拢。
姜武冷冷勾唇,目光如寒铁一般扫向两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沉默不语,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
姜武瞳孔微缩,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摆弄刑具的流风,一字一句残酷的吩咐,“让他们生不如死,又不必死透,本侯留着他们的狗命还有用。”
“是,侯爷。”流风答应一声。
下一刻,皮鞭如雨点般的抽在两个黑衣人身上。他们咬紧了齿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姜武侧身坐在太师椅上,胳膊撑在桌子上。一面欣赏黑衣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一面想江小湖死后,宋妤儿跟他说的那些话。
……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很残忍的人。爱之便欲其生,恶之便欲其死。
仔细说来,江小湖也没什么错,唯一不算错的错也只是爱上了他。
可结局,却如此的悲凉。
姜武皱起眉,他想,江小湖的死,他不是不愧疚,可偏偏,只要想到江小湖不死,死的人就是宋妤儿,他这份愧疚又变成了庆幸。
052 红烛罗帐,宽衣解带
次日,天光大亮,姜武去了青梨院西厢。看见江小湖身上怒红如火的衣衫,他暗色的眸子隐隐划过一丝疼痛。她才十六岁,本来应该有恣意的青春,漫长的生命,锦绣的前程,也有机会披上嫁衣,嫁给门当户对的官家公子,可是现在,她浑身冰冷,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知觉,永远要被埋在地底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小湖……”他沉重的唤了一声,合目轻声道,“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每年清明,我都会去你坟前看你。”
“……”宋妤儿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姜武从床上抱起江小湖,往外走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到了青梨院外,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流风准备好的琉璃棺中,深深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吩咐流风,“将江小姐遗体送到京郊大营江淮将军手中。”
“是,侯爷。”流风答应了一声,示意四个侍卫抬着琉璃棺跟他走。
出了侯府,流风使人将琉璃棺抬上马车,一人驾车,其余四人在马车上护着棺椁。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京郊大营外。
守营士兵拦截问询,“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定国侯府的侍卫,江淮将军的妹子死在外面,我们奉命将江小姐的遗体给江淮将军送过来。”流风亮出令牌,看了眼身后的琉璃棺解释。
士兵闻言,上前查看了一番,然后才让人去通报。
江淮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操练士兵,乍听有人送了江小湖的尸体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愣在当地了。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士兵的意思,提着刀拔腿就往营外跑去。疯狂的疾奔刀马车旁,他扶着琉璃棺大声呼叫江小湖的名字。
江小湖合着眼,脸色已经青白!
“谁干的!”江淮愤声怒吼,一拳砸向马车壁,马车壁承受不住那雷霆一击,豁出一个大洞。
流风看向红了眼眶的江淮,低声道,“九皇子派人刺杀我家侯爷,江小姐侠义心肠,拔刀相助,不想却被死士刺中胸口……一刀贯穿!”顿了顿,又道,“刀口正中心脏,她断气很快,并没有受太多痛苦!”
“啊……”听闻又是为了姜武,江淮仰天咆哮一声,眼角流出点点泪痕,他低下头,看着江小湖平静微带不舍得面容,痛苦道,“小湖,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了个男人,连哥哥都不要了,连性命都不要了,小湖……”
流风叹了口气,正欲带着四个侍卫回京复命。
“且慢!”江淮突然开声拦住他们,问,“害死小湖的那个死士呢?”
“侯爷在江姑娘被杀后,几近疯狂,已经将所有刺杀的人全部斩首,为江姑娘报仇。”流风撒起谎来都不带眨眼。
江淮无法亲自替妹子报仇,脸上流露出一抹恼怒遗憾。
流风又道,“我家侯爷已经认了江小姐做妹子,希望将军安葬江小姐后,能与我家侯爷说上一声。侯爷在江小姐死前答应过她,以后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若是食言,料江小姐会死不瞑目。”
“我知道了。”江淮答应了一声。若这是江小湖死前唯一的愿望,那他这个哥哥,就算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一定要替她办成。
流风再没什么交代的,转身带着四个侍卫走了。
江淮站在原地,又守着琉璃棺,眼眶通红了许久,然后托守营的士兵去和京郊大营的牧统领告假,他要将江小湖带回祖籍安葬。
守营士兵飞快的去了主帐传话,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队精兵,为首的队长冲江淮道,“将军节哀……牧统领知道了你的事,吩咐我们一路护送你。”
“有劳了。”江淮沉声说了一句,转头又看了棺中的江小湖一眼,含泪道,“小湖,哥哥带你回家。”
……
一行人离开京郊大营,往西走去。
定国侯府,流风到青梨院复命后,姜武又将自己提前写好的一封信给了他,让他想办法送去东宫。
等楚贻华收到姜武的信件,已经是第二日的事了。
他当即换了常服,带着元宝公公往宫外赶去。
到定国侯府外,元宝公公紧张的看了楚贻华一眼,“这侯府里可是闹着天花,太子爷当真要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贻华扫了元宝公公一眼,“你若是怕,留在外面等本宫也可。”
“这哪儿行!”元宝公公讪笑一声,“您这尊贵的太子爷都不怕,奴才一个阉人有什么好怕的。”说着跟上楚贻华,毫不犹豫的往台阶上走去。
姜武已经交代过门房,楚贻华一敲门,立刻被放了进去。
两人刚绕过影壁,走进前院。
正要继续往书房走,忽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三个黑衣人,提着刀摆出行刺架势。
元宝公公大叫一声,将楚贻华挡在身后,尖声质问,“你们是谁,竟然敢在定国侯府行刺太子爷!”
黑衣人没有开口说话,挥刀就砍,招式凌厉的将元宝公公踹翻,然后直逼楚贻华,一副只要他性命的架势。
楚贻华被迫左躲右闪,毫无太子仪范,直到半盏茶后,侯府侍卫闻声前来助阵,他才松快了些。
侯府侍卫众多,没多久,三个黑衣人就被虐的节节败退。被押着跪倒在楚贻华面前。
楚贻华这时才恢复了太子爷该有的贵气,扫了流风一眼,厉声吩咐,“现在就去审问,看看究竟是谁狗胆包天,竟然敢刺杀本宫,还妄图嫁祸到定国侯头上。”
“是,太子!”流风答应一声,然后示意侯府侍卫就将三人拖去地牢……
地牢。
三个人被拖进单独囚室后,分前后清醒过来,撤掉脸上的黑巾后,那露出来的脸面竟然是流云和另外两个侯府侍卫。
流风站在囚室外,扔给他们一个包裹,“这里面有你们的衣服,换好后将黑衣烧掉。”
“知道了。”流云答应一声。背过身去换衣服,做完一切后,他们离开囚室,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行刺姜武的三个人黑衣人。
两个活的,一个死的。
移花接木。
九皇子刺杀戴罪之身的侯爷算不得什么重罪,可刺杀当今东宫就不一定了,再加上前事,最轻的处罚也得终身幽禁。
两个黑衣人再次被泼醒,流风坐于二人对面的椅子上,挑着眉道,“你们还是不说?”
黑衣人别过头,倔强的很。不过就是几十鞭子,他们承受得住。
流风瞧透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说着,他朝自己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抱着一只罐子。
流风扫了一眼,向两个黑衣人道,“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左边一只是蜜糖,右边一只是食人蚁,食人蚁最喜欢啃食刷了蜜糖的肉类,你说我要是将蜜糖刷遍你们的全身,再放出密密麻麻的食人蚁来,会如何?”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流风扫了眼低个的那个,“你长得丑,就先拿你做实验,给你的同伴看看食人蚁是怎样啃食食物的。”说着,他看了两个侍卫一眼。
两个侍卫上前,一个扒了黑衣人的衣裳,将蜜糖先在他腿脚上刷了一层,跟着,另一个侍卫放出食人蚁来,食人蚁有平常蚂蚁十倍之大,身子黑、头大,闻到蜜糖香甜的味道就朝低个黑衣人的脚上爬去。
接着,痛彻心扉的嘶吼声响彻了囚室。低个黑衣人每一秒都在承受那种噬心的痛苦。
“还是不肯说吗?”流风又问了一句,看向高个黑衣人。
黑衣人看着同伴的腿脚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成森森白骨,那密密麻麻的食人蚁扎的他眼睛痛极,浑身都发麻,他恐惧的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说。
流风起身,亲自帮他把下巴复位,高个黑衣人缓了片刻才道,“我说,是九皇子派我们来行刺定国侯的。”
“你确定?”流风邪魅的勾了下唇,“难道九皇子让你们行刺的不是太子爷?”
“这……”黑衣人犹豫起来。
流风眨眼,“莫非你也想尝尝那万蚁噬心的酸爽?”
“不!”黑衣人下意识的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继而道,“是,九皇子是让我们来行刺太子。”
“证据呢,如何证明你是九皇子府的人?”
“我们用的刀都是定制的,那家铁铺只供货给九皇子。”
“嗯。”流风哼了一声,一直等低个的黑衣人双腿血肉被啃尽,才让人泼了盆滚烫的热水到他下肢,将食人蚁全部烫死,然后吩咐侍卫,“将他们拖出去给太子过目。”
“是!”侍卫领命,将一个死人、半个死人、一个活人全拖了出去。
楚贻华就等在外面,他对流风的战斗力十分满意。口头嘉奖过后,让他们将人送去刑部,交给福康。
半个时辰后,福康接受了这一个半人,录过口供,直奔皇宫乾元殿而去。
御案后,顺天帝听完福康的话,长叹一口气,看样子对此事是深信不疑的。没办法,九皇子最近糊涂事做的太多,在他看来,早就已经没救了。再留着也是个祸害,迟早要不择手段的将太子赶尽杀绝。倒不如……
“高要!”他突然开声,阴沉的唤了一句。
下一刻,高内监从外面走进来,躬身拜了一拜,“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传旨去九皇子府……楚贻廷不睦兄弟,构陷太子,图谋不轨,深负朕恩,令朕大失所望,即日起,搬离九皇子府,囚禁于北宫别院,着三百禁卫严守,非诏不得出。”
“是,皇上!”高内监答应一声,往外退去。
福康对顺天帝的处置还算满意,行了一礼,正要退下,顺天帝突然又唤了他一声,沉重道,“你陪朕去外面走走。”
“是,皇上。”顺天帝对他向来爱重,福康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出了乾元殿,直往御花园而去,缓缓的走着,顺天帝满腹心事的看着福康,试探着问,“福爱卿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爹娘?”
“回皇上的话,臣是被养父养母带大的,亲生父母早就记不得了,养父母也在臣十六岁时双双离世。”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何人?”
福康一听,斗胆看向顺天帝,深思了片刻,问,“莫非皇上知道臣的亲生爹娘是何人?”
“嗯。”顺天帝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朕的故人。”
“那敢问皇上,臣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何人,他们现在可在人世?”福康急声问,看的出来,他的养父母对他并不好,所以才会在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时这般激动。
顺天帝叹了口气,“朕怕你知道他们是谁后,反而不愿意相认。”
“皇上的意思是……”
“你的母亲是朕的长姐,浔阳长公主……”
“浔阳长公主?”福康脸色一白,顷刻懂了顺天帝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态度。他是又愧疚又害怕啊!
皇权的更迭,世世代代都带着鲜血的印记。
顺天帝当年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就是因为有他胞姐浔阳长公主和驸马曾黎的扶持。尤其他的长姐浔阳长公主,为了保护他,更是不惜被奸党捉住,轮暴后送入千里之外的江南妓寮。
堂堂公主沦为下等娼…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十个月内,活生生的瘦到皮包骨头。
等一年后顺天帝登基,派人来寻,浔阳长公主却已经油尽灯枯。临死之前,她将襁褓中的福康托付给了寻人的暗卫,请他帮忙将孩子送到附近农家,又求暗卫带话给顺天帝,就当从没有找到她……就当她死在了被掳走的那一天。至少在宗谱上,她是清白的。
……
顺天帝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字字泣血。
福康脸色煞白,眼中含了热泪,他打小到大,猜测过无数遍自己的身世,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浔阳长公主和妓寮里的下等piao客所生。
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痛恨!
恨当年那些奸党胡作非为,惨绝人寰。更恨那妓寮的假母鸨儿将他亲娘折磨而死。
“康儿!”顺天帝眼里也含了泪,轻唤一声道,“太子的母妃就是出自罗氏一脉的庶族,所以这么多年来,朕一直不待见他……若是你愿意,朕想封你为王,云朝的大好河山,朕给你,都给你……也算是对你母亲的补偿。”
“不,臣不要!”福康下意识的拒绝,看着顺天帝,双眼通红道,“臣无意用母亲的性命,做自己富贵的登天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