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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说,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陆云兮又一笑,“前些日子慕冰公子来找我借鲛珠,说是为了复苏他的一个朋友,我没有给,结果没过几天,她就把它偷走了,你说,这难道是巧合?”
“你是说,绮烟她……”
“自从那次花灯会慕冰救了她,我便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每次我提到他时她的反应也很说明问题。有时候在爱情里,女人可不就是这么傻的动物?”陆云兮不禁嘲笑道。
苍影看着她语气中对绮烟的嘲讽,想问的话却终究没有问出来。
你说女人在爱情里傻,可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然而他却终究没有问。
他只是疑惑一件事:“以我对慕冰的了解,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绮烟对他的情意真的能让他感动吗?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很奇怪。”
陆云兮冷冷道:“她已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差点命都搭上,就算他是石头也该有感情了吧!”
苍影却摇头:“你不了解他。我与他共事也有许多年了,他的心冷到常人无法想象,无论任何事情都很难引起他的情绪波动。难道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感情?”
☆、第二十章 控心毒蛊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时下秋分已过,寒露将至,正是暮秋时节,层林尽染,草木凝霜。然而对于天山之巅,一年四季皆是寒冷的冬日,所见之处也只有一片又一片孤独的雪白。
当这一片雪白中突然冒出了一抹绿意的时候,寒瞳曾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当那拖着绿色长衫的女子缓缓走向他,他才真的相信天山再一次来了客人。
绿衫女子的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极美的眼睛,但就从这双眼睛便看得出她显然是一个美人。美人的声音很动听,像春日黄莺的歌唱一般悦耳,仿佛能让这满山的白雪融化:“请问公子可是住在这天山?”
寒瞳点点头,“算是吧,我已在此生活了十五年。”说着,又苦笑了一声:“也许此生也不会离开了。”
绿衫女子道:“小女子清玉,曾听闻天山能使人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不知公子能否指点一二?”
寒瞳淡然一笑:“世人皆求长生不老,可得到了永世的长生又能怎样?忍受着千年孤寂,反倒不如短暂的一世繁华来得快活。”
清玉垂下眼帘,“公子说的这些,清玉都懂,可是清玉有使命在身,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清玉不求长生,但求驻颜之术。”
说着,她揭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那张绝美的容颜。那张脸和寒瞳想象的一样美丽,清秀中带着一丝妩媚,他便也理解了为何她不愿自己的容颜老去。
但这次他似乎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她见他不说话便又恳求道:“清玉真的是有任务在身,在任务完成之前,清玉不能老去。”
寒瞳见她如此坚决,心又软了下来,他向来对女子很心软。
他缓和了语气,“你随我来。”
清玉跟在他身后,正走着,他却突然回头,伸出手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清玉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此人看上去如此有君子风度,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楞了片刻,直到他缓缓放下了手,她才回过神来,此时他已再次背过身去,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我并没有恶意,清玉姑娘想保持青春容颜,我愿意帮忙,姑娘随我来便是。”
清玉心中有几分疑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跟他走了过去。
寒瞳在前面走着,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色也在咳嗽的时候涨得通红,清玉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子很虚弱,她心里的疑惑就更深了,若是在天山修炼真能得长生不老,为何此人看上去却是一副病重垂危的样子?
寒瞳却摆了摆手,“无碍。”接着,他也没有接受她的搀扶,继续一个人走在前面,背影有几分落拓。
二人来到天山宫殿,寒瞳对清玉道:“在天山静修,得到长生不老并非易事,不知姑娘能否承受这样的痛苦。”
清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决:“无论什么样的痛苦,只要我不死,就能承受。”
这样的话,不像是女子能够说出来的,然而寒瞳听她这么说却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倒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只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天山脚下,军营中的士气并没有因天气的逐渐转凉而降低,所有人都还是保持着警惕的态度,每个人几乎都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雪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一觉她睡得很长,而且头昏脑涨,醒来时萧子墨正好在旁边研究天山地形图,她懵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发现不对:“我怎么在这里?”
萧子墨见她醒了,凤眸一挑,温柔地说道:“醒了?”
“嗯。”雪莲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在这里?昨天晚上我记得明明是睡在另一个帐里……”
萧子墨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吗?”
雪莲想了想,道:“昨晚很早就睡了,居然睡了这么久,现在头有点晕……”
萧子墨听她这么说便取出了那根细若蚊足的丝针,“雪莲你看,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雪莲看了看,摇了摇头,眼神很迷茫,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萧子墨沉吟片刻,若有所思,一双幽深似水的凤眸里隐藏着雪莲看不透的东西。他又突然抬起头,目光很温柔,对雪莲道:“你先回自己的军帐吧,留在我这里给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雪莲点点头,虽然还是很疑惑,但还是先回了自己的军帐。
雪莲走后,萧子墨叫来了帐外站岗的一个小兵,低沉的声音因严肃而带着几分威严:“叫元霜军师过来。”
“是!将军!”
元霜进来时,萧子墨示意他过来坐下,丝针已被他重新收了回去。元霜关切问道:“雪莲现在情况如何了?”
萧子墨神色冷俊,“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
元霜也皱了皱眉,陷入了思考。萧子墨接着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庙中时,贡盘里的果子?”
“长寿果?”元霜回忆起了这件事,“就是雪莲一直要吃的长寿果?”
“没错。”萧子墨的语气很严肃,“我怀疑她那天晚上偷吃了长寿果。”
“可是,她却不记得她吃过。”元霜接着他的话说道,“就像昨晚她带着丝针行刺你,却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对,这很可怕。”萧子墨征战沙场多年,很少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东西“很可怕”。若是他说一件事情可怕,那这件事是真的很可怕。
元霜毫无头绪,他只能算到这次他们会在刚下山之际遇到一个大麻烦,但完全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比突如起来的麻烦更令人恐惧的,是提前知道了要有麻烦来临,却又不知该如何防备。这种紧张的心情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明白。
萧子墨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对元霜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从这根丝针上突破?”
元霜的眼睛突然一亮,“西域丝针,除了西域的一个少数民族以外,没有任何地方还能制出这么细这么毒的针!”
“你说得是……”
“赫巴!”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说出了这个名字!
赫巴原本只是一个小的氏族部落,与炎国接壤,而天山正是赫巴与炎国的分界线。天山一带已处在炎国边境地带,此处有赫巴人出现并不稀奇。
赫巴有一种蛊毒,乃西域上百种毒虫炼制而成,将所有提炼而出的毒素喂食给一条蛊虫,再将这条蛊虫全身的毒血提炼出来,还要加上炼制人的一滴心头血才能得到。中了蛊毒的人神智会被控制,施毒者能在每日此人中了蛊毒的时辰控制其心智,而且过后此人会完全忘记。这就解释了为何雪莲白天都是正常的,却在晚上突然“不对劲”,因为那下了蛊的果子是她晚上吃的,所以她在晚上的那个时刻心智会被人控制。
近几年赫巴逐渐发展壮大,实力不容小觑。加之赫巴又与北方的另一个蛮夷之国鄂戎毗邻,若是鄂戎与赫巴联手,一起南下攻进炎国,炎国北部的大部分疆土会整个被包围,形势对炎国一方极度不利。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赫巴与炎国都是似敌非友,一场旷日持久的征战似乎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萧子墨此次北上,带领一众精兵驻守在天山一带,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北方疆域因疏于防备而被敌人攻其不易。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萧子墨的父亲,萧老将军在十几年前正是在天山一战时为国捐躯,所以他此番前来也是带着父亲未完成的使命。
萧子墨没有想到,赫巴会先发制人,比他更早做出了行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赫巴人应该是听说他将要来此地驻军,提前做好了一切防备和准备工作,山间破庙怕也是安排好的局,只待请君入瓮。
但只有一点他想不清楚:为何他们将目标放在了雪莲身上?按理来说,他们大可以直接从他身上下手。在盘子里的坚果中下蛊,以他这样的阅历和严谨他是根本不会去碰一下的,雪莲偷吃按理来说应该只是巧合的事情,他们为何要为了这几率极其小的巧合而浪费一条蛊虫?
听着萧子墨的分析,元霜却一直沉默。
“你怎么看?”萧子墨问道。
元霜皱了皱眉,对于他们对雪莲下手这件事,他也感到难以理解,因为如果他们给雪莲下蛊是为了控制她让她去刺杀萧子墨,这个计划中包含的偶然性就太大了,一旦雪莲乖乖听了话没有吃果子, 那他们便白白浪费了一条蛊虫,因为炼制的过程及其复杂,而且毒血会挥发,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有进入人体便失去了效用。所以如果最后没有用到的话,这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可是他们却偏偏把蛊毒下在了坚果之中,下在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去碰的食物当中。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控制了雪莲,雪莲刺杀萧子墨成功的几率也还是很低,萧子墨是谨慎而又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他们这一招实在蠢得让人没话说。
元霜苦思冥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接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身子突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萧子墨凤眼一挑,他知道元霜已经有了想法!
“他们若想通过控制雪莲,让她来刺杀你,这样做很不明智。”元霜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如果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在你身上……”
萧子墨突然心口一紧,他已隐隐感受到了元霜为何而颤抖。
“也许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你,而是雪莲。”
☆、第二十一章 玄冰销骨
自古逢秋悲寂寥。秋意浓,天地肃杀。
帐中二人相对而坐,萧子墨低声道:“依你所见,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元霜只说了一个字:“等。”
萧子墨点头,“和我所想一样。今晚雪莲的动作,可能就是我们查明这件事的关键。”
元霜略微沉吟,“他们的目的还不清楚,但应该不是简单地行刺,怕是还有其他阴谋。”
萧子墨召来守卫兵,声音严肃冷俊——
“传令下去,现在开始,全军戒备!”
“是!将军!”
元霜看着守卫兵下去传令,突然问:“对了,回来怎么没看见萧宇护卫?”
“我交代给他一件事,要他去办。”
“什么事?”
萧子墨凤眸一挑,“到时你自会知道。”
云霄之上,明月清辉落在极近透明的冰层之上,寒冰凝固的水纹在皎皎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在流动闪烁。
冰层中的女子,容颜绝世,她身上未着寸缕,月色朦胧似雾,佳人肤如凝脂,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简直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冒犯了天山的仙子。
可是有些景色,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美丽背后却是难以想象的残酷。
清玉的脸色因极度的寒冷而变得苍白,甚至嘴唇也是紫色的,她浑身的神经都仿佛被针刺一般,好像有人将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活生生地撕裂再重新缝合,又好像被千万条毒虫叮咬的蚀心跗骨。所谓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所谓的刀山与火海,所承受的痛苦也就大抵如此!
天山玄冰,寒冷刺骨,寒气入体,在一段炼狱般的痛苦折磨中重塑人体的身体结构与内脏机能,三天三夜,生死一线间,涅槃得永生。
寒瞳已提前告诉她,容颜虽可永驻在当下的年龄,但长生只能保证不会衰老而死,并不意味着拥有了死而复生的生命。所以长生的人也一样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的肌肉已经僵硬不能动,但是她一直在用意志支撑着自己,她一定要活下去!她不能死在这一点点的痛苦中,她若是就此死在了天山,那之前她承受过的那些更惨烈的痛苦怎么办?!她还没有复仇,她的复仇计划还没有成功!她这次一定要成功!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她自己了,这才刚刚只是第一天,而且第一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她已经觉得自己身处炼狱!
她连眼泪都已流不出,干涩的双眼目光已几乎呆滞,她的神智都已渐渐模糊……
然而寒瞳却在玄冰的另一侧,茂密云杉遮挡着的阴影之中,用一种清冷却温柔的语调,犹如溪水淙淙流淌般,给清玉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给她讲起了在京城的那些年,他和寒玉一起成长的日子,他们常常在午后一起去茶庄喝上一杯茶,一起讨论家国天下。他给她讲起了江南水乡的小镇,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和荡漾在夜市中的菱歌。当然他也会给她讲起天山的岁月,离日月星辰最近的地方,却被安置在离红尘最遥远的角落。
他说:“你知道吗,就在你来的前几日,天山上还住着另一个姑娘,她叫雪莲,和你一样,很美,美得就像仙子落入了凡间。”
说到这里,他听了一下,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你能开口,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把她留下,为什么要让她离开。”他沉默了片刻,继续用他那温柔如水的声音说话, 语气中却染上了一丝悲伤的情绪:“因为我命不久矣……我不想让她亲眼看见我死去,也不想让她在我离去之后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生活在天山……所以我让她下山……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云杉的另一侧没有声音,也不会有声音。他苦涩地笑了笑,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却是在对冰层中的清玉说:“所以我说,长生只能保证人不会衰老而死,对于其他的不可抗因素依旧是没有办法的……所以即使是得到了长生的人,也依旧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清玉姑娘,你听见了吗?”
寂静的夜,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皎如寒霜的月色笼罩着山脉,夜风吹过杉林,吹得叶子发出更加寂寞的声音。
他自言自语般地道:“看来我老了,我怎么忘了,在玄冰上的人遭受这番痛苦,怎么会有心思听人讲故事。”
或许,是他想把这些事讲给自己听罢。
“咳咳……”
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最近这几天他发作得尤为频繁,怕是撑不过这个暮秋了。
他抬起头,在明月的照耀下,他的脸庞英俊而消瘦,目光依旧温柔安静如脉脉流水,只是思绪却仿佛早已飘散到了遥远的天涯尽头。
他似是在对空气说话,有似在对远方说:“你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把雪莲托付给你,实在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了,你答应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