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雪莲瑟缩着后退,她只看到那一点零碎的片段,无法把他的整个记忆串联起来。
寒非冷笑,“我恨他!我们的身体里明明留着一样的血,他是炎国人人敬畏的大将军,拥有家族的光环和荣耀,可我呢?有谁知道,我也是萧靖安的儿子!当年他抛弃我们母子,他就是个伪君子!!!”
“你不能这么说萧老将军!”雪莲的情绪也有些激动,毕竟,那是萧子墨的父亲,也是炎国人人尊敬的忠臣良将,十六年前在天山为国捐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联系在一起?!
“你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我再一次看见那块玉牌!当时,萧靖安已经死了,我找到那块玉牌,而那块玉牌的持有者说,那是萧靖安赠与他的遗物!那是萧靖安多年来从未离身的东西!我后来又问了很多与萧靖安有关系的人去求证,都一一得到了证实!”
雪莲愣住,难道,萧子墨的父亲,真的是那样一个人么?
他真的……抛弃了寒非他们母子,与萧子墨的母亲成婚,做了陈世美?
不,她无法相信这件事!
以她对萧子墨的了解,她相信他的父亲绝不是这样一个人!
“寒非,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雪莲拉住寒非的衣角,“也许,也许这玉牌不仅仅有一个,它其实有两块,萧老将军的是另一块,并不是你父亲的那个……”
“够了!”寒非狠狠推开她,“你还要替他说话么?!你考虑的我当时都考虑过!我打听过,那玉牌是由上等玲珑玉制成,整个炎国只有一块,根本不可能有两块!所以,这块玉牌的拥有者,就是那个负心汉!!!”
雪莲哑口无言,难道,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时,寒非突然冷笑了起来,话锋一转,“你不是想救萧子墨么?好啊,我可以把解药给你。”
雪莲讶然,为什么?他如此痛恨萧子墨,为何还会好心给他解药?!
“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寒非俊秀的脸庞因仇恨而渐渐有些扭曲,“所以我在箭矢上下了毒,因为我想让他死!”
雪莲死死咬住嘴唇,觉得眼前的人虽有着俊美的外表,骨子却根本就是一个怪物,一个被仇恨所蒙蔽的怪物!
“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要他的命了,我想要他生不如死!!!”
雪莲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含义,就被他一把攥紧了衣领,力道之大令她无法挣脱。她心跳加剧,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她的女人么?哈哈……”寒非大笑道,“我可以给他解药!但是,我要你来做交换!”
他就是想让萧子墨痛苦,想让他知道,他是大将军又如何,他连他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雪莲只听得脑袋“轰”的一声,他……他要干什么?!
说着寒非已经将她压在了身下,她剧烈反抗,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只听得他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果你不从我,我便不给他解药,萧子墨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十九章 所谓交易
雪莲被寒非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泪水早已模糊一片。
然而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出现了叫喊声:“雪莲姑娘!”
是炎军的人!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我……唔!”雪莲刚想呼叫,寒非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邪魅地笑道:“原来你叫雪莲……啧啧,真是冰清玉洁,可惜,你马上就要失身了……”话语中的讽刺之意令雪莲顿时毛骨悚然。
雪莲情急之下咬住了他的手,寒非吃痛,缩回了手,就在这时听得她用最大的力气喊道:“快来人!救命啊!!!”
寒非想制止,却已晚了,山洞外面的炎军已经闻声而来,“雪莲姑娘!”
一群人匆匆赶来将二人困住,雪莲想这一次寒非恐怕是插翅难飞了。
然而,她却还是低估了寒非的实力。
一个能将萧子墨重伤得昏迷不醒的人,又怎会轻易被这些炎军所困?
他擅长弧箭,武功却也不低,进来的炎军与他交手之后,发现不敌此人便几人齐上合力围攻,但仍旧奈何不了他。
“他手上有解药!”雪莲大喊了一句,意在提醒炎军千万不能将他放跑,但很显然无济于事,他们根本困不住寒非,很快,寒非便已到了洞口,即使仍旧源源不断的炎军赶来,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后会有期!”寒非走时却远远飘来这样一句话,雪莲觉得,这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却感到心里一阵发慌。
“雪莲姑娘,你没事吧?”小宋亦在其列,见雪莲衣衫凌乱,面色惶恐,便知道刚刚那男子定是欲对她行轻薄之事,她刚刚才会如此紧急地呼救!
“我没事。”雪莲平稳了一下心神,其他炎军听见这三个字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若是真被那人得逞了……萧将军醒后定要震怒,到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雪莲随他们一起回了营,但心里却总觉得还是不踏实。刚刚的一幕就像是噩梦一般,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特别是他临走时的那一句“后会有期”,让她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就这么匆匆跑出来,元霜哥哥一定很担心吧。
不过,这一趟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她知道了解药的下落,那萧子墨就有救了,总好过这样毫无头绪地让孙大人一点一点试药。
回了军营之后,她将此事与元霜说了,元霜眉头紧皱,琥珀色的瞳孔此事也暗了下去。
对于雪莲来说,这就是一次偶然而惊险的经历。
对于元霜来说,雪莲这一次短短的经历所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首先就是雪莲的窥忆能力,当初寒瞳已经将她的窥忆能力封锁住了,为此他还甚至差点牺牲生命,现在还躺在冰棺之中,才换来雪莲正常人的生活,可是为何在那一刻,雪莲的这个能力又恢复了?
第二,对于寒非所说的一切,如果玉牌的主人就是他父亲,那么他父亲就是萧靖安无疑,因为他与萧靖安是旧时,他很清楚那块玉牌是他所独有,全天下仅此一块,不可能是别人。
所以,萧靖安真的是寒非的父亲?
对于北冥夫人的事,元霜知道很多,甚至他可以算是其中一个知情人,但在寒非的父亲这件事上,他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并且,他怀疑萧靖安也许知道这一切,却瞒了他一些东西。
但雪莲的窥忆能力突然出现与寒非父亲又是否有关?
元霜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不堪,他很少有混乱的时候。
安顿好雪莲,元霜在深夜里观星,希望能够从中找到线索。
浩瀚星海落入他琥珀色的瞳孔中,又瞬间漆黑一片……
与此同时,雪莲也觉得心里不太安稳。她走出了营帐,刚刚走到树边,突然一支箭“嗖”地射了过来!
雪莲下意识地想躲,可是这支箭发得太迅速,她根本躲不成!
可是……它却没有直直地刺入她的身体。黑暗中她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因为在她的视线里,这支箭似乎……在空中自己偏转了一个角度?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箭矢已经刺入了旁边的树干之中。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发现这支箭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取下箭,打开纸条,里面寥寥几句话——
“如果你想继续做这个交易,明晚子时来山洞找我,一个人。过了明晚你若不来,或者被我发现你带了其他人过来,我就毁了解药,萧子墨必死无疑。”
雪莲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交易”是什么,是用她的身体去交换绝命散的解药!
他说……如果不去,他会立刻毁了解药!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萧子墨毒发身亡么?
不!他不能死!!!
“雪莲!”
就在这时,元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雪莲一怔,下意识地将信藏了起来。
“雪莲,这么晚了你为何在这里?”元霜的眼神她看不清,本想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你藏了什么东西?”
雪莲见他已经发现,只好将纸条递给了他。
想来自己刚刚藏着掖着也是愚蠢,她就算瞒别人也就算了,她难道还能瞒得过元霜么?
元霜看着纸条上的话,眉头一皱,抬眸问:“是你说的那个寒非?”
雪莲点头,目露犹豫之色。为了萧子墨而去交换解药,她知道元霜一定不会同意的,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元霜哥哥……我,我能去吗?”
结果元霜的答案让她顿时石化——
“去!”
在那一刻雪莲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完全处在了懵的状态,“哈?”
她以为他不会让她孤身犯险,觉得他一定会爱护她,觉得接下来的对白一定是:
——“元霜哥哥别拦我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哪怕是失去贞洁我也要去救他!”
——“不!雪莲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能让你牺牲!!!”
……结果她竟然想多了?!
“元霜哥哥……”他同意得这么干脆,她反而不知所措。
但元霜自然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他肯让雪莲去,定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将纸条交到雪莲手上,“你去找他,不过,不是与他做所谓的‘交易’,到了那里见到他以后,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第二十章 关城失陷
川平关一战,鄂戎军大捷,主将乘胜追击,很快便攻入崤函关口,兵临城下,崤函关守兵向炎军主力大营紧急求援。
“报!紧急军情!!!”
萧子墨重伤昏迷数日,鄂戎大军已复增五万兵力赶赴崤函关,目的很明确,想一路连捷趁此战机复占潼城!
龙勰拍案而起,“老子去收拾他们!”
元霜皱眉,攥紧了拳头,骨节甚至因用力而泛白。上一战龙勰能够顺利攻下潼城,很大程度上在于鄂戎原本将重心放在了祁岭南下,炎军的突袭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况且当时鄂戎尚无弧箭助阵,如今看来,即使是同样的战场,面临同样的敌人,胜算却已小了太多。
更何况,主将负伤,对于炎军整体士气是不小的打击,而萧子墨训练出的一批精兵在川平关一战中则死伤过半,当初为了掩护主将能够顺利撤回,这一路上牺牲了太多的兄弟。
但如今已别无他法,除了龙勰硬着头皮迎战,还有什么办法?!
三日后,龙勰率援兵两万支援崤函关,双方再一次展开厮杀。
“……九月,川平关失陷。将军重伤,数日,敌军复攻崤函关。时维深秋,叶落霜凄,两军浴血而战,三天三夜,腥风不止,草木为之变赤。
……
十月,崤函关失守。敌军复攻,连克白桥、黄岭,三战连捷,复占潼城。”
——《炎史?崇封书》
未及半月,鄂戎军已攻下崤函关,重新占领潼城。
龙勰也在这一战中受了重伤,但未伤及筋骨,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十几年的人,不会轻易被打倒。
炎军一连三战失利,消耗巨大,如今战斗力已大不如从前。而萧子墨依旧在昏迷当中,军医虽依然在试药,但时间已经再拖不得。
还有半个月,如果萧子墨不醒,他就永远也醒不来了。萧子墨一旦倒下,炎军连最后反攻的机会也会荡然无存。
元霜琥珀色的眼眸此时幽暗一片。这一次,就看雪莲能否说服寒非,希望他对真相的渴望,能够多于他对复仇的偏执。
到了约定地点,雪莲内心依旧忐忑不安。
元霜跟她说的话她都已牢牢记住,只是不知他究竟能否接受。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驰而过,如同破碎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恍惚聚合而又瞬间散去。这里面有她在天山的回忆,也有她在军营的种种,她想捕捉,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任由这些记忆的片段随风而逝。
“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寒非已经到了。
“嗯。”雪莲咬紧嘴唇,寒非正要说话,她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寒非……公子,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跟你交换绝命散的解药……不过,我想与你做另一个交易。”
寒非闻言,俊美得有些邪气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哦?是么?”
雪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用当年你父亲抛弃你们母子的真相,来交换绝命散的解药,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寒非眸中露出愤恨的神色:“真相早已了然!那个负心汉就是萧靖安!这件事早已明确,你耍我?!”
雪莲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头不禁一紧,但还是咬牙说道:“不,这中间其实有很多疑点!你之所以强迫你自己去相信这就是真相,不过是因为你找不到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但是——我们这边,却有当年有关你父亲的重要线索!而这条线索,将是你弄清楚当年真相的一个关键点!”
寒非一怔,接着目光又恢复了冷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你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雪莲看出他对此已经有所动摇,趁热打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军的军师是萧靖安老将军的故交,他的事情,他比大多数人知晓得都要多!你若是担心我们让你过去会设陷阱困你,可以不跟我回去见他,明日你们二人还是在此处碰面,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像今日我一人独自前来一样,他也必然只会自己前来,决不带任何炎军!”
寒非的眸子深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
雪莲说得没错,对于他父亲这件事,确实还有一些疑点,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对于炎军来说,萧子墨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所以,解药在他手中,对于炎军而言就是一个威胁,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因为轻举妄动就是在拿他们将军的生命在冒险。
权衡下来,寒非点头,“好,你们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招。”
雪莲终于送了一口气。她的清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元霜与寒非之间的交涉。虽然她不知道元霜究竟有没有把握帮他找到当年的真相,但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回了军营,雪莲将此事告诉元霜,元霜点头,“我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随着雪莲在山洞里突然看到寒非记忆的那一刻,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开始把着一些零碎的片段串联成线,很多事情,他心下已经了然。
有关窥忆人的一切,有三个重要的关键点,当初被他忽视了。
第一个关键点就是其窥忆能力,因封起心智而失去窥忆能力的人,表面上虽会变成普通人,但在遇到极其危急的时刻,会突然重新拥有窥忆能力,而一旦危险消失,能力也会随之消失,就如同雪莲现在的情况。
第二个关键点是,窥忆人不但能够窥视正常人的记忆,更令人谈之色变的是,他甚至可以看见失忆之人的记忆——连那个人自己都遗忘的回忆,窥忆人却可以看见!
第三个关键点,是一个人。
这个人,如果不提起,元霜几乎已经不会再想起他的名字。
但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原来这整件事情,竟都有可能是因他而起。
☆、第二十一章 当年雨夜
元霜与寒非见面之时,看到那张与萧靖安相似的容颜,他微微一愣。
若是他并没有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也许,他也会毫不怀疑地认为寒非应该就是萧靖安的私生子。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