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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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 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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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闲聊一会儿,王氏才端端正正道:“等到那些上门提亲的来?到时候恐怕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这时候就要先下手为强,定一个好的,也省得以后还要一个个应付!”
  “哦?”王婆子奇道:“那你说说看,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教我也知道知道,到时候也给你注意注意。我们莺姐儿的婚事呢,我能多出一份力也是好的,日后不白白喝莺姐儿的喜酒。”
  王氏一直知道王婆子喜欢莺姐儿,却没有想到他这样喜爱。这几乎就是说她要动用人脉给赵莺莺寻觅一个好郎君了,其中的力度上次对赵嘉不可以同日而语。
  只不过别人听了会喜不自胜的事情,到了王氏这里却有些迟疑。她只得与王婆子道:“我这个好的其实要求也不高,第一就是要家有薄财,这并不是我嫌贫爱富。只不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是到时候要靠莺姐儿养活家里,那当初又何必成亲,还不如家里养着莺姐儿呢。”
  之后王氏又提出第二点,最好是人口简单。若是复杂的,那就要求一定要家风严整。不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已经够乱的了,再秩序混乱,那日子也不要过了。
  第三点是关于女婿的长相的,世人对女子相貌的苛求要比男子的多得多,所以王氏也不过就是要求对方生的端正,身形不至于矮小就是了。这看上去是一个毫无作用的要求,其实含义很丰富。
  大家都知道老婆生的丑,丈夫就容易出去偷腥。而长得丑的妇女又极会管丈夫,这样的话势必造成家宅吵闹,家无宁日。但是反过来想想,丈夫生的好是不是对一个家庭好一些——这是当然的,要是这个男子长得好,恐怕女人吵架的时候都不忘记放软了口气。
  王氏是想让女儿快快乐乐地生活,要是面对一个长的不怎么样的丈夫,想来是个人都快乐不起来。所以才说长相好真的很重要,或许长相决定不了赵莺莺是不是喜欢,但是却能决定她是不是不喜欢。
  之后王氏零零碎碎又说了几条,最后道:“最后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后生自己的能力。不管家中能如何富裕,脱离自家之后,这个后生要是无法养活家人,王氏也是要摇头的。”
  王氏赵吉这种升斗小民是很有危机感的,他们并不能肯定自己的殷实生活能够长长久久。所以他们非常看重家里的男丁学一门实用的手艺,倚靠这样手艺可以养活家里人,这就叫做‘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见王婆子不置可否,王氏才笑着道“有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只是您出力太多,到时候门不当户不对的,莺姐儿在那样的人家就算钱财上面不会有短缺,日子也不好过。”
  古时候就说‘齐大非偶’,王氏不见得听说过。只是其中的道理,运用在生活中却很多。王氏的确想要帮赵莺莺找个好人家,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攀高枝。在她看来攀高枝是一门表面风光,实际内里十分发苦的事情。
  事实也是如此,女孩子嫁入高门是很好,可是对方家里高的太多了,那就没意思了。到时候进了门,婆家根本不会有人把媳妇当一回事。好一些的还有尊重,差一些的恐怕就当是小门小户把女儿卖给他们家了,一点尊重和体面都不给留下。
  王氏这样说,就是请求王婆子不要帮忙的意思,王婆子如何听不懂。只不过现如今都是别人求着她办事,少有反过来她给别人办事,更别说最后是遭到拒绝了。但是这感觉倒是不错,对比不停有人想要办事,王氏这样的她才喜欢。
  具体什么地方讨人喜欢,无非两点,一个是赵家尽量不欠她人情,偶有一件这样的事也是想着尽快还清楚人情债。另外就是聪明,赵家不是全然对王婆子家没有所求的。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没有当初赵嘉嫁人的事情了。
  赵家人,或者说王氏聪明就聪明在好钢用在刀刃上,轻易不会出口请求。一旦请求的话必然都是没自己没办法摆平的大事。当初赵嘉的事情就是这样,王氏急着送她出门,然后有又要让赵嘉嫁个好人家——也只有这样,方婆子和赵嘉才会同意嫁的。
  最后只能求助王婆子,而那一次的求助也确实得到了一个好结果。
  “我就想给莺姐儿找一个差不多的,这样到时候那后生有什么不好的也不要紧了,至少那时候我们蒙哥儿和茂哥儿可以上门给莺姐儿撑腰。”王氏对这种事情似乎深有体会,所以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说的十分情真意切。
  像穷苦人家,大都有女孩子在夫家过的不得意的时候,父亲兄弟就会上男方家门将其胖揍一顿,这当然是给女孩子撑腰,只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只能是在穷苦人家而已。
  穷苦人家的亲事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富贵人家,所以大家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什么不满的就上门去闹,难不成对方还能休了自家的女孩子?
  确实不能够,娶亲下聘都是要钱的,穷人家有一次就很难了。要是真来第二次,如何能负担的起!至于说有钱人家,那就不能这么想了,人家根本不可能少掉娶一房媳妇的钱财。所以不能威胁过头了,说不定人家脾气上来了,真能假戏真做!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金钱和更高的门第当中保持尊严,若是男子家比女子娘家显赫地多,那么更多的情况是对于夫妻之间的矛盾,哪怕是男方的错,娘家人都会装聋作哑。而是不是血气上涌上门吵闹,那不会有任何结果。
  王氏的意思王婆子也算是了解了,点头道:“你这样想倒是很好,不过这也不是说就不用挑人了。既然你于某些事上看的淡,另外一些要求就可以尽可能高,我会帮你注意这些的,啧啧,时间过得真快啊,原来莺姐儿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两人还在感叹呢,等到王婆子走了,赵芹芹才凑过去好奇道:“娘,方才您和王姨婆商量了一些什么事儿啊?我怎么觉得方才王姨婆一直再看我这边。。。该不会是看我们两个出落的好看,带算把我们给卖了吧!”
  王氏拿手指头戳了戳小女儿的额头,嗔道:“说什么给卖了,会不会说话?况且你也错了,人家根本不是看你,人家只不过是为了看一看莺姐儿。”
  “二姐姐?”赵芹芹更疑惑了:“二姐姐她有什么事儿值得看的吗?”
  赵莺莺这时候也站在了窗口,只不过她没有说什么。相对于赵芹芹的,她没有那么懵懂,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果然,王氏笑了笑:“说到事情是顶顶重要的,关于你二姐姐的婚事——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你只比你二姐姐小两岁,等你二姐姐这边完了,剩下的也就是你。”
  饶是赵莺莺两世为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脸红。幸亏刚刚踢完毽子,还正是脸上绯红的样子,倒也没有显露出她的不好意思。只不过偷着这个空,她也会闪过一个念头——她将来到底会嫁给谁?


第129章 
  “那就是赵家的莺姐儿!”“赵莺莺?”“咱们这一带还有比这更标志的小娘子么?”“真是淑女啊!”“别看了边看了; 她看过来了!”
  赵莺莺今日是要去绣庄交绣品的; 眼下也到了临近年关的时候; 是今年最后一次交绣品了。这之后她就要封针,一切活计等到出了正月再说。
  腊月里面当然捡喜庆地穿戴; 一件洋红色花团锦簇立领琵琶袖对襟长袄,一件银红色绣浅黄折枝腊梅马面裙。行动见水晶禁步若隐若现; 又有胸前佩戴着银三事、荷包、寄名符等物轻轻作响,不似市井女孩子。
  今日微微有一些薄雪,赵莺莺撑着一把宝蓝色油纸伞; 缓缓走在街面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出门的时候看的年轻男子就多了起来。想来是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长大的自己的时候吧。
  十三岁是豆蔻枝头,之后的女孩子会渐渐成熟起来。今年她已经十四岁了; 过年就是十五岁; 而十五及笄; 这就是成年了,不能算是小儿女。这个时候的她除了面上还有些稚气,个头比二十来岁的时候矮上几分; 其他的差别已经不大了——其实稚气也少; 毕竟她又不是一个真正十四岁的姐儿。
  其实赵莺莺上街能引起年轻男子偷看,除了她生的好,而市井之间少顾忌之外; 也是因为她出门极少。所谓物以稀为贵,平常见的少了,她一出门可不是都来看看。
  赵莺莺不会不让人看; 也不会说什么,一则她一个女子为这种事开口并不是什么好事。二则开口了也没什么用,这些人又不是讲究规矩礼仪的世家公子,市井人家的男子哪里会懂得这些!别说偷看了,要是街面上拥挤,他们能偷偷蹭到冒昧女子身边,揩油占便宜不在话下。
  赵莺莺只不过是加快了步子往绣庄去而已,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不再一个人出门。自己一个人出门,连个依仗都没有。虽说知道这些青年未必敢做什么,但心里心慌是不少的。
  “那赵家莺莺。。。大丈夫娶妻就该是如是!”一群青年中有个穿浅褐色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说话掷地有声,说完满饮了一碗酒。过后向小食摊老板抱怨:“老板,你这酒兑了多少水?竟淡成这样!人家都是只兑一半的,你莫不是兑了有七成水?”
  老板招呼其他的客人,连眼皮子都不抬。等到别桌的酒水吃食上齐了,这才一边择菜一边道:“我说蒋四郎,你且消停一些吧,你这酒水都赊了多少了?也就是我这里还能容情,你去别家看看,谁家与你饭食?”
  一般年轻人听到这等话恐怕是要脸红羞惭的,但这蒋四郎却与别人不同,不仅没有心生羞愧,反而皱眉不悦。与一起来的伙伴感叹道:“世间多是这种人,捧高踩低。只看得到那等富贵人,却看不到我这种暂困浅滩的。殊不知我将来如何!”
  这些和他一起来的伙伴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还是赞同他的话——吃人家嘴短,他们本就是跟着蒋四郎来混吃混喝的。只要管他们吃饭,哪里还管说的是不是真!于是一应吹捧起来。
  那小食摊老板见了也只是摇头,说起来他与蒋家是比邻而居的邻舍,关系十分亲厚——不然为什么别家都不给蒋四郎赊账了,他这里还行得通?
  想当年蒋四郎父亲还在的时候他家家计还好,蒋四郎头上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后来兄长没有站住脚,他就成了他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一家人都顺着他,小时候还送他念书来着!所以他小时候也是过过好日子的。
  只不过好景不长,他长到八九岁上下,老爹就死了,留下老婆领着儿女过日子。因为有蒋四郎这个男丁在,族人倒也没有抢占他们的家财,可是家里没有顶梁柱,家业败落下去也是自然的。到如今,蒋家已经是颇为穷困潦倒了。
  按理说这种境况应该随着蒋四郎长大成人而有所好转才是,他一个堂堂男子汉难道不能支撑家里?
  说到这里就更让人叹息了,他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甚至老爹死后也在读,直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先生直说他将来没有科举的才能,再加上家里越发困顿,这才掇学回家。
  那几年读书并没有让他增长多少真正的才学,除了让他多识得几个字之外,也就是养出了他的傲慢骄矜之气。他常常自闭苏秦、韩信这些人,是未成名前的郁郁不得志。但是才藏腹内就如同锥藏囊中,总有一日是要破囊而出的。
  飞黄腾达是一定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么,这种志向也不算出奇,少年时候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也不是没有。蒋四郎的不同在于,他既认定了自己是这种人,就开始注意结交朋友,学了一些《三国》《水浒》中的做派。
  这结交人并不是说两句话就成了,不说别的,至少喝酒吃饭是应该的。他自己又不事生产,这钱从哪里来?不是问做针线活补贴家里的娘要,就是去两个出嫁姐姐的家里借。说是借,其实哪里有还的。到如今两个姐夫都不待见蒋四郎,偏偏他的两个姐姐却觉得自己弟弟拿钱这是做正经事,甚至会暗中接济。被夫君发现自然免不了责骂,却也一个个心甘情愿——这一点上蒋四郎的娘亲周氏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周氏也好,蒋四郎的两个姐姐也好,毕竟都不是豪富之家,能给的钱还是太少。所以他和伙伴在城中各处小食摊、小酒店徜徉,到处都挂着他的账。如今很多店铺都不接待他了,除非他还账完毕。
  “我说四郎啊,我与你说个事情。”等到蒋四郎那帮朋友散了,老板煮了一碗烂肉面给他:“前些日子我在船厂做工的大儿回家了一趟,说是船厂正在招工。薪酬不少,也包吃住,做的几年下来就能攒够老婆本。我记得你是会读书写字的,再加上有我大儿做担保,应该能进去做事。这件事我已经与你母亲说了,她说要看你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听说是做工,蒋四郎就十分愿意了,脸上没有什么好脸色。只不过想到自己如今只能在这家小食摊赊账,到不好闹翻了。便接过烂肉面囫囵了两口,这才笑着道:“多谢老叔费心了,只不过我这人不惯拘束,船厂那地方我记得管的是最严的,这便罢了吧,免得最后还带累到给我做担保的大兄。”
  听起来是为老板儿子着想,其实还是舍不得吃苦。只不过这老板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实在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多少次给蒋四郎介绍工来做,他都是这样推三阻四。其实若不是当年蒋四郎他爹有恩于他,他又何必这样吃力不讨好。
  “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到底还是劝了一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先不说你将来什么志向,至少要先把成家的事情定下来。只不过如今这世道,没有家底,哪个姑娘能嫁?你家到你这一辈只你一个,你多少顾惜一些。”
  之前蒋四郎的娘周氏已经在给蒋四郎寻摸亲事了,只不过女方家里一听说是蒋四郎,一个个都摇头摆手。别人是不知道他蒋四郎有什么志向,只知道他家穷的底掉,聘礼没处想,就连婚宴恐怕都办不起来。
  更别说成亲以后了,看样子这蒋四郎都是一个靠不住了——到时候难道要女儿养活他一个大男人?无论是单单为女儿着想的父母,还是图钱财的父母,哪一个都是不会答应蒋四郎的。
  说起来今年蒋四郎已经二十岁了,依旧单身一人,自然也会想些男女之事,对于娶妻也是积极的。但是眼见得他母亲请媒人做了好几回媒,选的女子都是些不堪的——这也就罢了,偏这些不堪的竟也看不上他,让他颇觉得受辱。
  现在小食摊老板这样说,立刻让他想起自己所受的侮辱。立刻把筷子一放,头高高扬起:“老叔何必这样说,世间固然有只看眼前富贵的庸脂俗粉,可也有看得出我将来的蕙质兰心。别再多说了,我这就和母亲商量去淑女家提亲,她必然和那些推拒的市井女子不同。”
  说着大步往外走去,小食摊老板无话可说。他倒是不知道蒋四郎口中的淑女是谁,只不过想来是谁这件事也是不会成的。在老板看来,这蒋四郎读书已经读的痴傻了,偏偏这种痴傻不是那些文章公的痴傻。那种痴傻还能考科举,搏一个前程。
  他这种痴傻只让他相信书里说过的故事,相信自己也是那一类豪杰当中的一个。
  “唉!”老人的一声叹息停在小食摊之前,没有被蒋四郎听到,也没有延续多久。因为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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