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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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 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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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安排了桃儿陪着,又让她警醒一点。
  其实这一幕也是很稀奇了,男主人让丫鬟陪着家里夫人的时候警醒一些,话说守夜难道不是贴身丫头都会的?反而要男主人教?
  不过桃儿可一点不当这个是笑话,赵莺莺做姑娘的时候就没有让小丫头守夜睡在脚边的习惯。等到出嫁后和崔本睡一个被窝里,当然更不会有这种习惯了,所以这种事桃儿这么多年了也不会!
  晚上的时候她就要在脚踏上打铺盖,赵莺莺叫住了她:“做什么呢?那里那么窄那么矮怎么睡的人!睡床上吧。。。我习惯睡里面,你睡外面好不好?”
  赵莺莺小时候就和姐妹睡过一张床,自然不会觉得别扭。况且她们也不在一张薄被里,自然更加没什么了。
  “可是,可是人家的丫头。。。。。。”桃儿本想说人家的丫头守夜都是睡脚踏,或者干脆打地铺的。可是看到赵莺莺坚持的眼神她就不说什么了,赶紧在床靠外面的位置铺好自己的薄被和枕头。
  给赵莺莺睡前通头发,听赵莺莺抱怨明明天气热了,却不许换上凉席,取下被子的事情。要知道怀孕之后身体会觉得更热,她现在日日都在受罪呢!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脾气越发燥了起来。
  桃儿只得缓缓地劝她,主要是赵莺莺现在生病了会很麻烦,她自己受罪,肚子就更别说了。赵莺莺并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只不过有的时候心里烦躁了总想发发牢骚。
  说到了这里,桃儿看着赵莺莺心绪似乎平静了很多,就不得不为崔本说说好话了。低声道:“奶奶也多少看顾些老爷,老爷本心是如何,奶奶不知道?方才老爷叮嘱了我足足一刻钟,就是为了晚间我能好好照顾奶奶。别的不说,叮嘱一刻钟那该有多少事儿啊,可见老爷在奶奶身上的功夫。”
  其实这时候赵莺莺已经有些后悔之前发脾气的事情了,只不过是现在下不来台,强作不改而已。等到桃儿这么一说,她也只是道:“你是我丫头还他丫头?”
  然而等到第二日的时候就不同了,崔本照往日一样待她,她就顺着像往日一样回他。于是天下太平,昨日的事情风过水无痕,再也没什么,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也就是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急迫的敲门声,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开门来就是赵莺莺的大哥赵蒙!


第228章 
  崔本见赵蒙过来; 这可是大舅哥,自然不一样。连忙里面请道:“大哥什么时候过来的; 正好家里吃早饭——桃儿; 多拿碗筷来!”
  赵蒙满脸悲戚; 摆摆手:“不是这回事儿; 特来告诉二妹夫和二妹妹一声; 今早上发现祖母没了!如今家里正哭丧呢!因为是后半夜的事儿; 所以停灵只一日; 明日就是殡礼; 到时候二妹夫和二妹妹来一趟!”
  习俗规矩; 白天去世的人收殓之后停灵三日。若是晚上去世; 前半夜的叫做‘大三日’停灵两日,后半夜去世的叫做‘小三日’; 停灵一日就足够!方婆子如今年纪上来了; 家人都是万分小心的,前半夜的时候丫头还去看过; 人睡的好好的,谁能想到早上人就没有了。这论起来就是‘小三日’,停灵只一日,准备出殡时候紧的很。
  赵莺莺听到这话猛地站起了身,旁边圆娘看的心惊; 连忙要去扶她。她却只挣扎着要往外走:“昨日才见了奶,她不是好好儿的?还吃了茂哥儿给做的点心呢!怎么人今日就没了?”
  “我的二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赵蒙一把拦住赵莺莺,向崔本使了个眼色; 这才道:“按你说你这外孙女儿该去帮忙的,可是你这怀着身孕呐!想让奶看着担心,不安心走呐——行了,我还要通知各家呢!”
  说实在的,赵蒙并没有什么可伤心的。方婆子这个年纪了,又是睡梦中无声无息无病无痛死去的,还能有比这个还有福气的?按照老话来说,这就是‘喜丧’啊!
  现在赵家可以说是忙翻了!赵蒙这一代的男丁都被放出去通知亲戚朋友去了,请各家参加丧礼。这种知会亲友的事情必须要一一请到,不然就是不尊重,人家知道是要戳脊梁骨的。
  赵蒙也只有时间劝这一句,这就忙忙地走了。
  赵蒙人走了,赵莺莺在桌旁枯坐着。崔本看着不像,立刻让金三水去酒铺说一声,他今日不去酒铺了,让酒铺里的伙计格外关心一些生意。然后就与赵莺莺道:“你也别伤心过了,不然祖母也不安稳。只有一日停灵,恐怕格外忙碌,我去岳父岳母家帮衬帮衬!”
  赵莺莺摇摇头,对圆娘道:“圆娘,你在家看着曦姐儿,不许她乱跑,我去一趟!”
  方婆子一声最喜欢的孙辈就有赵莺莺一个,这时候人没了,赵莺莺立刻想起那些事来。再加上祖孙两个昨日就在一起过,更加显得世事无常。这个时候就连送方婆子最后一程都做不到,她又怎么安心。
  崔本劝不过她,只得带着桃儿两个格外小心地送了赵莺莺来赵家。
  还没有进赵家的门,这时候已经听到赵家哭声震天了。这是老人去世之后的习俗,加重女性亲眷都要大声哭丧。哭丧的原因有二,一个是为了表达心中的哀戚,另一个就是为了弄出巨大的响动,以此告诉周围的街坊邻里,家中有老人去世,该参加丧礼的参加丧礼。
  赵莺莺一进门来也开始哭,这可唬着本来正在哭丧的王氏了,连忙起身拦住,然后把赵莺莺带到了林氏的屋子里。林氏因为刚刚生产的缘故不能出产房门,所以外头哭丧也没有她的事。
  王氏瞪着赵莺莺道:“你怎么来了?!”
  赵莺莺抿抿嘴:“我、我放心不下奶,要送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说的低低的,王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赵莺莺如何得方婆子喜爱。其中情分自然超过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这时候赵莺莺这样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犹豫了一会儿道:“你来就来了,就在这里陪你嫂子,至于哭丧的事情就算了——你要是出去,我是办事还是照看你?”
  赵莺莺情知自己现在是累赘多一些,所以也不挑拣,只是道:“我已经让布店里送了白麻布、白棉布、水光绢等来做孝衣,另外还有二十筒纱漂白、三十筒生眼布,都是用得上的。等到之后扎棚的棚匠到了就直接去我铺子说,魁光麻布或者黄丝孝绢都是有的。”
  方婆子年纪这样大了,家里棺材和寿衣早就备下了。那寿衣为了好针指,还是赵莺莺亲手做的呢!大团花的好绸布做成一套新衣,从头到脚的一整套,去的是绸子的谐音‘稠子’,希望子孙繁盛。
  但是有一些东西还是要临时做的,譬如赵莺莺所说,子孙们的孝衣,还有请棚匠来搭灵棚,至于纸匠来做纸扎屋子、人偶、元宝之类就更不用多说。这时候赵莺莺说的事情正是赵家还没有制备的。
  话说回来,赵家本来的意思就是要么去林家办这个,要么去赵莺莺的布店办这个。赵莺莺如今说这个话的意思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家拉生意,林氏和王氏都听的出来,她是不打算收钱的。
  王氏也不打算在这个繁忙时刻和赵莺莺说这个,只跺了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罢了,我只随你!但是你记得,再不准出来的,这时候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
  说着王氏就往外头去了,只能停灵一日,这丧事太紧了!不只是她家,大房二房的人也都来出人手帮忙了。二房人手单薄又多是不顶用的也就罢了,大房可是人丁兴盛又当得事,但是这许多人也忙不过来哇!
  赵莺莺坐在了床边,对着林氏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人说没了就没了呢?”
  林氏摇摇头:“这种事哪里知道,只知道早上的时候就说人没了。摸一摸身下的褥子,那还热乎着呢,可见没走多久。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了,这是正经的喜丧,到了时候谁都是这样。”
  赵莺莺半晌不说话,等到桃儿告知做孝衣的料子送来了,她才转到隔壁的屋子。林氏睡的屋子可是产房,虽然没有明确的习俗说做孝衣要在什么屋子里,可还是讲些避讳,防着冲撞了吧。
  等到做孝衣的时候不只赵莺莺一个,还有赵芹芹、赵萱萱、赵苓苓也进来了。赵芹芹道:“娘说了,这些东西都得快些赶出来,你一个人手再快也不成,安排了我们几个一起,人多力量大。”
  赵莺莺点了点头,于是四个人围坐在了一起做,桃儿则在一旁打下手,或递递针线,或将已经做好的收拾整齐,叠在一旁,只等着丧礼的时候拿来用。
  赵莺莺的针线不必说,寻常的活计已经是那样了,何况是孝衣,几乎是’唰唰唰‘,飞针走线之间一件完成的飞快——孝衣这种东西,为了表示孝子贤孙们悲痛异常以至于不修边幅,那都是很不讲究做工的,所以做起来的速度不用多说。
  赵莺莺一面做,一面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姐没有过来?”
  赵芹芹道:“大姐经过的事情多,现在正在外面应付呢!那些纸匠、棚匠。。。哦哦,还有从道观里请来唱经的道士,这些都归大姐姐管着,或者请人,或者支应银钱,或者要用东西!”
  丧事往往比喜事还要繁杂,因为喜事往往有备而来,准备上几个月,再怎么也不会特别乱。可是丧事呢,很多都事出突然,大都要在一天到三天之间吧所有的人事都制备齐整,里里外外乱糟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好在家里人手比较多,赵吉和王氏两个又手头有钱,一应事情倒是比较容易。最麻烦的不过是与二房有一个小小的冲突——赵福病秧子样,赵蕴又是一个万事不懂的书生,赵吉能安排他们帮什么忙?左右就是闲散事情,或者跟在其他人身后打打杂而已。
  只是二房一家可不乐意了,方婆子去世的事情今日传到赵家小院,他们立刻就懵了。昨日还在骂方婆子老不死,竟然狠心肠不管儿孙了,只顾着过自己的富贵日子!没想到今日人就真的没了!
  说真话,虽然赵福孙氏夫妻两个是这么骂,可是打从心底里来说他们没想过方婆子真的去世。之前那不还有一线希望么,现在人都没了,那就彻底没得指望了——倒是赵蕴,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明白并不相熟的祖母去世意味着什么,只是行普普通通孝孙之礼而已。
  但是人既然已经去了,那也就不用想如果没去该多好了。赵福和孙氏反应过来立刻商量,主要就是趁着这次办丧事多捞一点儿便宜!
  谁都知道办丧事要整治的东西多,而赵吉经营到如今,也算是左近的一个富户了。方婆子丧礼,那必然不会草草了事,各种经手的物资会少?凡是办事的恐怕都能捞到好处,所以他们一家才会来的这么积极这么早!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赵吉和王氏压根就没有给他们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全当打杂的打发了。
  孙氏当即就与王氏呛声:“我说弟妹,你家安排的什么事儿?这么多的差事不好安排,净给我家安排一些鸡毛蒜皮,诚心不想让我家给娘尽最后一次孝吧?”
  王氏这时候忙的脚跟打后脑勺,焦头烂额的哪有时间搭理人。只得耐着性子与她道:“不是不看重,只不过你是一个妇人,怎好出面。至于二哥和蕴哥儿。。。二哥的身体你也知道,真要是给个繁重的事情,那不是让娘也不安心?蕴哥儿更别提,这些年在学堂里面读书,外头的事情怕不是有些生疏!”
  王氏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孙氏如何能罢休。立刻道:“别的也就罢了,只不过你说我蕴哥儿不得用,这我是不应的!别的不说,就说祭文这个,难道就不能托给我蕴哥儿?纵使他人小做不得祭文,可是他是读书人,认得的夫子多,哪里不能托人?可比别人无头苍蝇似的好!”
  “谁无头苍蝇了?”正好是吃饭的时候,赵芹芹和桃儿一起出来给做孝衣的几个拿饭,听到这番话,十分不乐道:“这件事已经托您那侄女婿去做了,想来也不至于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赵芹芹嫁的是读书人家,而且她相公已经考上秀才了,这自然比赵蕴强的多。她最看不上的就是孙氏总是格外骄傲赵蕴,哪里都要炫耀一番。要是赵蕴真有什么可炫耀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他没有!
  面对赵芹芹这么一个秀才娘子,孙氏其实是看不上的。在她看来赵蕴的前程不可限量,将来是能当官的!她将来自然也是官家的老太君。然而时势比人强,现在的情况就是赵芹芹的丈夫是秀才,而赵蕴什么都不是。
  这么一场小小的争端到底消弭于无形,并不是孙氏和赵福不想闹,而是在被人挡回来之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是这样无力——他们要是能成功,那是别人手松。然而一旦别人不放松,他们其实是什么办法都没有的。
  一直认为自己总会有办法的孙氏看着已经垂垂老矣的丈夫,又看着懵懵懂懂地赵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一生其实从来都是虚张声势,真正有用的什么都没有!
  然而受到这样的打击之后他们一家人也没有走,他们必须帮衬着这一场丧礼——以往名声再差也是有个限度的,反正不妨碍别人,谁又会十分在意?最多就是闲话的时候当一个谈资,散了之后都忘到脑后。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要是亲娘的丧礼都不帮衬完,不孝的名声就有了实锤!对于他们夫妻两个尚且难以应对,对于读书的赵蕴就更不必说了,一个不孝的名声足矣毁了他后半辈子所有的可能。
  赵莺莺这边做了孝衣,又用水光绢剪了手帕,忙忙碌碌一整日,等到回家之后还觉得有些腰酸背痛——她这还算是好的了,只不过是坐在屋子里做针线而已!跑前跑后的才累的够呛,她就看着大姐赵蓉蓉的脸色灰了不只一层。
  赵吉见她这个样子,心疼道:“明日你就别去了!有我去代表咱们一家也就够了!”
  崔曦年纪还小,魂儿还不牢靠,所以这种老人的丧礼是不许参加的。赵莺莺如果不去的话,确实就只有赵吉一个人去了。
  赵莺莺摇了摇头:“不成的,不成的。。。你也别太担心了,今日是要做事才这样,明日不过是吃席而已,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又叹起来:“说来你不知道,昨日见奶的时候她最担心唯有一件,就是我还没能生下一个儿子。她、她这是唯恐我因为这件事过不好,将来失了你的爱重,老了也没个人送终——临到老了,最后一件忧虑的还是我,说是看不到我生儿子走的都不安心。。。。。。”
  说到最后,赵莺莺都哽咽了起来,崔本也听的默然。
  第二日崔本和赵莺莺就一起参加方婆子的丧礼,只不过进门的叩拜赵莺莺就免了。她如今怀着身孕,属于忌讳的人,这种礼是不能够的,只能站在旁边看崔本行礼。然后旁边是赵家大房的大嫂子给捧出了两套孝衣——赵莺莺和崔本今日穿的都是暗淡颜色,可是作为孙女和孙女婿,外面还得穿白色的孝衣。
  两人罩上孝衣,崔本去找赵蒙商量一会儿抬棺的事情,赵莺莺则是入内和姐姐妹妹们汇合。
  昨日有一大家子忙碌,虽然乱糟糟的,可是今日看来却井井有条,也不枉大家一整日的奔波。外头的亲朋好友也都赞,觉得赵家这件事办的十分体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只有一天功夫,竟是色色齐备的!
  在如今这个世道,表面的礼仪规矩做的好就等于内心确实诚心诚意,毕竟内心怎么想谁都看不出来,可是表面的行为却是可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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