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条远路,他们本来完全可以从乌尔逊河顺流直下到达贝尔湖。
之所以如此做,是三个人商量后的最优选择,叶离把昨天碰到日本考古队的情形毫无隐瞒的说了出来,当时老金头和三哥立马就各显神通查清他们的用意,各种卫星电话,网络信息乱响,最后得出结论,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在这个路线上,尤其是进入巴尔虎沙漠后,可能大概会有当年成吉思汗护卫军的消息。
因为经过他们自己经营几十年的信息网络和来自国安局的调查,叶离所遇到的日本考察队只是一个小分队,而他们所行的路线就是这一条。
只是一个小分队?
三人当时都有点回不过神,只是一支小分队就有如此豪华的设备和惊人的规模。
那么滴,到底有多少个如此的小分队呢?
看来这次小日本下狠手了。
叶离倒不甚担忧,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再说这虱子又不是自个儿身上的。天打雷劈到时候再说,现在就为还没有到来的而且绝对不一定会发生的冲突背负压力,并不是明智之举。
自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无兵无卒,想调兵遣将也没的调,到时候实在不行撒脚丫子跑就是了。
叶离此行除了怀着对成吉思汗的尊敬外,还有个想法就是怎么着也要随便捞件东西回来,出这么大力,不能白干啊!想必成吉思汗在天之灵也不能那么小气吧!自己又不像老金,有国家资助,不像那俩丫头,个个富贵人家。
现在把身上所有的财产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块钱,本来是打算回关内赚点生活费的,这下好,泡汤了。
没有走过草原和戈壁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那份纯粹的美丽,足以让人窒息的天地之美。
天空的幽蓝弧盖,白云的飘逸柔软,沙砾沉厚的土黄色,宛如油画里大片的色块铺陈,勾勒出流畅优雅的曲线,颜色纯粹的骇人。
一眼望尽,那远方就是天涯。
前半段叶离和其其格都曾经走过,路上顺利的就好像便秘几天突然通畅了一般。
两天后到达伊敏河牧场,其其格找到了哈斯额尔敦老人,【蒙古语中是狮子的意思,】
老哈五十多岁,身体倍儿棒,吃嘛嘛儿香,一顿能吃三斤羊肉三斤马奶酒。
听说叶离等要穿越巴尔虎沙漠,老家伙连连摆手:“现在嘛,那地方去不得啦,去不得。”
问:“怎生去不得?又不是什么大沙漠?”
老哈叼着程鹰递上去的“将军”烟,白胡子乱抖,“以前的嘛,大伙都从那边去边境做生意,来回熟的很,钱嘛多多的很,一个月前,半夜腾格里发怒啦,又是狂风又是暴雨,天亮后就失踪了十三个人,找不到了,出现了大大的扎汉宫,会动的,扎汉宫。”
路嘉是个多事精:“什么是扎汉宫?”
“扎汉宫在蒙古语中,是边缘直上直下很深的湖,现在,则代表的是恐怖死亡湖。你们看。”叶离吸着烟看着沙漠的方向。
西边沙漠似乎隔开了另一个世界;原本晴朗高阔的天空霎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好多椰子似的云团吊在云底,一股股龙卷风围绕着一个中心点旋转不息,游走不停,宛如神话中的怒龙吸水般,旧白色的水柱盘旋着被胁卷入风眼中。
“扎汉宫又转移了。”老哈哆哆嗦嗦道,烟头烫着胡子了尚自未觉。
众人被这从所未见的天地奇威镇住,一时都张大了嘴,干吼着说不出话。
那股风力之强劲,在牧区都可以感觉到丝丝寒意。
这种异象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停下来,大家伙今儿个算是开眼了,沉默无语。
假如不知真相贸然闯入,现在,恐怕……
叶离问:“这一个月来每天都这样吗?”
老哈对于这种事情见多了,反应过来的时间也早:“哪能每天都这样呢,十天一次吧!”
“那失踪的人呢?难道就一直没消息?”
老哈皱着眉头:“确切消息倒没有,不过,猜测嘛还是有的。半个月前,阿利尔【蒙古语,永恒】经过扎汉宫,回来头发都直了,眼眶滴血,说湖面上漂着好几个尸体,他看见莎琳娜了,也在里面,身子肿的跟牛似的。……”
审讯结果整理如下:
问:“莎琳娜是他亲人?”
答:“是他未婚妻。可怜啊!这么好的姑娘。…………【省略三万字】”
问:“阿利尔呢?”
答:“死了,回来不到三天就死了。”
问:“怎么死的?吓死的还是悲伤过度?”
答:“都不是,撑死的。”
问:“撑死的?”
答:“肚子跟怀胎的母羊似的,撑死的,…………跟莎琳娜的死一样。他不该看见的,这是腾格里的惩罚。”
叶离站在夕阳下,冷峻挺拔的身影面对已经惶恐不安的牧区,眼神对上那神秘三哥的眼睛,他看到一种熟悉的神色。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一个在虚空中等待了八百多年的必杀风水大局,已经随着扎汉宫的突现,悄悄的开始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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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辑 狙击弹壳
旭日初升,天边宛如一片火海在燃烧,以前做摄影形成的经验,叶离习惯把天地万物以几何体的方式进行提炼,在他面前,流动的金黄色沙丘宛如在画纸上酣畅淋漓的泼金,呈现不规则的色块,虬枝干枯的胡杨,顽强生长的地衣,此时仿佛镀了一层金粉,变作道道金线,沿途有时出现小小的海子,蒙古沙冬青的阴影下,子午沙鼠、柽柳沙鼠等小家伙大摇大摆的休憩,对于叶离等人的经过毫不以为然。
因为距离每次扎汉宫转移时的惊天动地,中间都会有接近十天的缓冲区,叶离程鹰三哥三人商量后,决定连夜赶路。
对于这个决定,余众反对无效。他们三人都是生死边缘打滚出来的,野外生存经验已经近乎本能。当然不能听那些大小姐的唠叨。
于是,由老金出高价,叶离出面置办了四十头经验同样丰富的骆驼,这里的牧民生活相当艰苦,他们的资金收入主要依靠沙漠药材,兽皮,牲畜等原始手段,大家都知道原始材料与制成品之间的差距,在这种知识性欺骗中,吃亏最大的就是没有知识,不了解市场,甚至与外界隔绝,只能被奸商玩弄的牧民,这种差距就好像金三角的罂粟与经过提纯后的海洛英之间的天渊之别。
叶离大半年生活在草原上,多少次深入腹地,对此种情况知之甚深,但是除了每次前去的时候带上大量生活品散发给牧民,传授他们一些应急手段,给他们看病散药外,一时也没有便捷之计,毕竟这是历史问题。
食物饮水携带足够十天的分量,各种高能燃烧压缩食品一直没有消耗,这可是临危救命的玩意,另外还有十几大皮袋自制的高浓度酸奶,一旦清水耗尽,这玩意可以以一当十。再加上令叶离大皱眉头的各种高科技考古设备,骆驼的负重量已经相当惊人,很多时候都要依靠十一号。
尽管叶离和其其格强烈劝说,老哈还是跟来了,牧区都曾经受过叶离的恩惠,“点滴之恩,当报以涌泉;”这是草原人的天性。当然用老哈的话来说,他要借此机会勘察一条新的路线,不然,失去与外蒙古的边界贸易,牧民的日子就越发艰难了,他相信叶离一定能平安带大家出去,这是一种没有缘由的自信。
沙漠白天气温高的可以炖红烧肉,众人只能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路嘉何亦茹也知道此行危险,破天荒的没有摆大小姐脾气,只是到了现在,已经在驼背上困的前仰后合。看到眼前景色,精神大振。
路嘉在学校里参加了摄影小组,“我的神哪,这简直就是金色的舞蹈。”边说边掏出尼康FM2相机不停的按下快门。
叶离许久未摸,一时手痒:“拿来我玩玩!”
路嘉一脸疑惑:“你也会这个?我还以为你只会摆酷呢!悠着点哈,这相机可是绝产了,有钱都买不到。”
等看到叶离手法娴熟的过片,速度惊人的调焦对焦,稳如磐石的按动快门,这款经典的纯机械机器在他手里就好像精灵一般快乐的舞蹈,不光路嘉,何亦茹也是目瞪口呆。
在16毫米的广角,f32的小光圈下,视线变得愈发天高地阔,纵深被压缩,看着近,事实上还有老大一段距离。
叶离问:“那边就是扎汉宫了吧?”
老哈站在驼背上激动的直哆嗦,“是,就是那。”
叶离把相机还给路嘉,“快门里进砂粒了,宿营後清理下。”
路嘉更激动,满眼冒星星:“我拜你为师好不好?你教我玩摄影好不好?”
叶离调侃道:“那你可是要三拜九叩,行拜师大礼的哦!”
“切,老学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三拜九叩。真是老古董。”
叶离懒得理她。
这已经是进入沙漠的第四天,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狂沙已经吹走了一切,也掩盖了一切。
“三哥,过去看看?”
“好!”
一路上三哥惜言如金,总是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大哥大风范。但叶离始终觉得他在窥视自己。
“不要,不要,我们赶紧绕过去赶路吧,教授,啊?”何亦茹道。
老金语重心长:“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怎么能临难退缩呢?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反省一下,再者说,有大伙在,怕什么…………”
四大弟子不怕老金发威,就怕他唠叨,因为他唠叨起来就是唐僧加沙僧。
有叶离在身边,老哈顿时神勇无比,一个大马跨骑上骆驼,呼哨一声,一溜烟的勇往直前。
程鹰叶离带着驼队紧追在后,程鹰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像这种刺激的邪乎事他当然要争取发现权了。
两大男弟子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鞭子甩的噼啪作响。
路嘉本来就争强好胜,虚荣心强,大家为了照顾她们,胯下的牲口自然是牙口最好的。
扎汉宫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见岸边的沙窝子。
路嘉已经跑在了第一名,还不断冲后面抛媚眼煽风点火,真有点谁追上我我就嫁给谁的意味。
叶离一直注意那个叫九妹的姑娘,明明是年轻女孩子,却不言不语,也不凑热闹贪虚荣,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一副冰山美人的架势,跟在三哥后面始终不紧不慢。
叶离突然被闪了一下眼睛,那是一种在沙漠上绝对跟周围的环境不相匹配的颜色,虽然说沙中含有金属,但是这种含金量在无边无垠的沙堆中完全是忽略不计的,只有金属才可以在这种地方发出光芒。
他勒停骆驼,倒退回去,用马鞭在沙堆里仔细寻找。
一枚弹壳静静躺在沙窝里。
本来在沙漠里出现弹壳是毫不出奇的,此地已经接近边界,况且牧民手中也都有枪械,但是这个弹壳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长五十毫米,粗二十毫米,体积比起枪榴弹还要夸张,这种恐怖的子弹只有出现在超大口径狙击步枪里,只有出现在那些数目少的可怜,战斗力却惊人的可怕,用无数钞票堆积起来,用无数最优秀教官的经验和血汗一点点打磨出来,用无数最先进的高科技设备和药物制造出来,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代码的最精锐特种部队手里。
而这种部队都是一个国家的王牌秘密武器,他们出现在敌我实力极度悬殊的战场上,出现在国际反恐怖战斗中,他们每个人都是单兵作战之王,每个人都是最优秀的指挥官,他们每个人在国际雇佣兵市场上的身价都是天文数字。
而现在,他们所用的子弹却出现在这个暗潮汹涌的古代战道上。
这意味着什么?
叶离首先想到的是那支日本考古小分队。
马鞭再拨弄,却找不到一点线索。
叶离轻轻一甩鞭子,梢端打在那枚弹壳上,光滑如镜的金属在日光下泛出道道流光溢彩,翻滚着腾空而起,宛如一个美丽的小精灵在空中做着回旋。
叶离胯下骆驼早就奔腾而起,他的右手看似漫不经心的在脑袋后面一挥,可爱的小精灵带着火热的身躯乖乖的躺在叶离的掌心中。
一把惊天动地的惊声尖叫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声音一波波的宛如荡漾的湖水击碎已经炽热的空气。
叶离在声音刚起的瞬间双腿一夹骆驼,速度陡然加快两倍。
那是路嘉的声音。
她是第一个到达扎汉宫的女孩子。
跑出不到六十米,惊叫之声再次传来。
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而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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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辑 天命三才
叶离刚冲上阻碍视线的小沙丘,就看到几十只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挥舞的手。
老金程鹰三哥路嘉等人拼命鞭打着骆驼冲他奔来,就好像叶离是个银行金库,而他们就是穷了十辈子的穷的不能再穷的穷光蛋。
老哈不愧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跑的比猎狗都快,一向冷静的三哥和九妹也策骆驼狂飙。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冰山般冷峭的叶离也不禁勃然色变。
他妈的,扎汉宫怎么这么不遵守纪律,这档口不早不晚的怎么也迁移起来。
扎汉宫的上空,风云变色,一团团乌云漩涡般的汇集,只有中间透出一片少林寺做饭用的大锅般的天空,闪电霹雳宛如怒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狂风大作,黄沙四起。
此等天威面前,任你是绝世高手也无能为力,只不过比普通人死的慢一步罢了。
“跑,跑,快跑,……”大伙挥着马鞭冲叶离大喊大叫,每个人都是一身沙土,一嘴土砂。
转瞬间他们已经跑到叶离身后,带起十一道滚滚土龙。
但是叶离跟丢了魂似的一动未动。
程鹰以为叶离吓傻了,回过头来大喊大嚷,边喊边“呸呸呸”吐着灌进嘴里的沙子。
“你们,跑……个……屁,给……我……回……来。”叶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毫无阻碍的穿透飓风沙暴,陷入亡命惶恐中的十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疯了?”
“你傻了?”
“你秀逗了?”
“你脑袋开瓢了?”
…………
…………
眼见这招不管用,叶离也顾不得装高人维护形象,破口大骂:“跑个屁啊,一点小龙卷风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
“看清楚了,没转移……小风小雨……”
程鹰和其其格对叶离最有信心,停下来回头望去。
天空越压越低,一个个青梨似的云团在云眼下方悬挂,不久一个巨型梨形云层伸向湖面,“哗哗哗”的从湖中吸水,宛如鲸鱼一般,一个水龙卷迅速形成。
众人慢慢停了下来,围拢到叶离身边。
急速掠过的旋风吹起叶离的长发,考古队好像来到了魔幻世界的异大陆,近距离的欣赏这上天的杰作。
“卖糕的,难道真的有神明吗?”
“真主啊,您的奴仆给您请安了!”
“上帝啊,请您宽恕我吧,我不过是一粒微尘,微不足道。”
…………
…………
老哈哆哆嗦嗦的五体投地,像个磕头虫,嘴里嘟嘟囔囔的祈祷。
老金,路嘉,何亦茹,王迟,孙启等也不由自主的跪倒。
就连许远山这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双膝也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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