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青听着她淙淙溪流的声音,说不出话了:这是天意,真的是天意。可这是福是祸?是欠债还是还债?
董友姑看到秦雨青忧伤:“雨青姐姐,你泪眼朦胧,是否这首《山居秋暝》让你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我不知难过还是开心。我和雨虹妹妹从小没读书,她唯一会背诵的诗就是这首《山居秋暝》,她一开心就会背诵。这是她在学堂外,羡慕地听着里面的学童而学会的。友姑,我奇怪又感动,雨虹的生辰是天启五年四月十五亥时,你是四月十六子时,只差一个时辰,喜欢的诗是同一首《山居秋暝》,连喜怒哀乐,耍性子的表情都一样惹人疼,还都曾有痫症倾向。只是她因此自尽,像一枝未开放就凋零的花苞。还好你幸运地躲过痫症,点点地绽放着如花的一生,弥补了我失去雨虹的痛。”秦雨青在回忆和现实中穿梭,动情地诉说。
董友姑也被感染了:“雨青姐姐,你把我都弄得伤心了。我都称你为姐姐了,你那么怀念雨虹,就把我当做她的替身吧。我好想知道这个可怜的雨虹是怎样地遭此不幸。”
“不可,友姑就是友姑,是我另一个妹妹,怎可因我伤心就做雨虹的替身呢?”秦雨青安慰着被自己感触而难过的董友姑。
可董友姑似乎还走不出雨虹和痫症的阴影:“雨青姐姐,我和雨虹都是善人吗?为何雨虹会患上痫症这样的恶疾而亡?为何我会与痫症擦肩?别人都说,心中有恶念才会生此疾,难道我和雨虹都是恶人?”董友姑不敢相信。
秦雨青陪她坐在台阶上,一点点帮她释怀心中的疑惑:“友姑,世人无圣贤,皆有善念恶念。雨虹心脆弱,才会被恶念缠身,因恶疾而死。你嫁给明俨时也是那么脆弱,在郑家无依无靠,原本善良的心,遇上恶人,恶事,被心魔缠身,差点陷进去,但你必雨虹意志坚定,又有明俨的细心疼爱,所以安然无恙了。以后你要更坚韧,勇敢面对一切,就不会受此恶疾困扰了。”
董友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有明俨的疼爱,还有雨青姐姐的关心,才过了这道鬼门关。可是,雨青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身边如此多坏人,恶人,想必他们心中满是恶念,毫无善心,却依然过得安好,也不见他们受痫症困扰?却可怜了雨虹。我,反而……”
秦雨青对那些人怒气从未消:“痫症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你说的那些坏人,恶人,都没心没肺,连痫症这样的恶疾也无法侵扰她们,明白了吗?”
“雨青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是舒坦欣慰了。原来我和雨虹都是心灵不够坚韧的好女子,遇恶人恶事恶念,无法自拔,才会遭恶疾袭扰。”董友姑头靠着秦雨青的肩膀,很开朗:“雨青姐姐,我在家是长女,每天都要凶巴巴地教训弟弟妹妹各种礼仪,道德,规矩,还要对他们友爱,谦让,做个好榜样。不曾想,在夫家,能得到明俨和你无限无际的疼爱宽容。你就像上天赐我的亲姐姐。有明俨和你与我说知心话,我真幸运。”
“坐久了,起来走走吧。”秦雨青指着她的脑袋说:“看你得意的。刚才我一难过,你就跟着难过,我看,你还是不够坚强。”
“你是我的亲姐姐,我不陪你难过,这像话吗?”董友姑甜甜地说。秦雨青心里感到亲情环绕。
董友姑心中冒出一个问题:“雨青姐姐,我有个疑问,既然我们无话不谈,你就不能怪我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我娘家,我娘,各位庶母都是为了我爹的宠爱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你我共事明俨一夫,这关系与她们类似。我原以为你会像我的那些庶母一样,想尽办法与我争夺明俨的宠爱。可你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待我如亲妹妹,也不和我争夺明俨。还帮我不少,解除烦闷,忧愁。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和雨虹有许多类似之处,能让你想到雨虹吗?”
秦雨青亲切地笑了:“友姑,你嫁给明俨时,我也曾嫉妒你敲锣打鼓的婚礼,还有你的一切:名媛,身份,地位,家世,背景,讨长辈喜欢。我还曾猜测你的心思善恶,想过如何防备你对我不利。后来,因小满之死,我被用刑之前,你担心我腹中之子而请求知县延期用刑。当时你心里是恨我的,却还能这样内心宽容,常人难以做到。我看得出你的内心是善良,纯净的,不过这郑府太大,太复杂,你被迷惑而嫉恨我。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屡次提到雨青的宝宝没事才好。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吧?”
“是啊,我确实是说过。可你不提,我可就不记得了。”董友姑回想说。
“那是你真心善意说出的话,才会顺口说出,连你自己也没在意。我对你好,就这么简单,因为你的纯善而美,又和雨虹妹妹那么有缘,又是明俨的妻子。这些,都是理由,不过最主要的,是你的纯善。”秦雨青说出了自己对董友姑的盛赞。
“我有那么好吗?”董友姑在思索中:“雨青姐姐是否说过头了?”
秦雨青不待她思索完,就问:“友姑,我说了那么多对你好的理由。你是否要以礼相待,告诉我,为什么你把我这个连侍妾都不是的丫环当你的亲姐姐看待?”
董友姑回答得很快:“什么侍妾,丫环,不说这些。我刚嫁给明俨时,也不懂郑府,所有人都说你的不是。我却不这么想。人与人之间,就像史籍。每当历史改朝换代时,史籍都是有胜者书写的,也就是成王败寇。我就奇怪,当时你一浣衣女,何故所有人都说你的不是,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得罪郑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吗?”
“哦,友姑,你为我想的与众不同,谢谢你。”秦雨青说。
“不是与众不同,事实就是如此。虽说众口铄金,但因此而断定他人,有失公允。我要凭自己的眼睛和心思去评价一个人。后来我知道你悲惨的过去,还有你和明俨在艰难中相恋。我感叹却又难免嫉妒。但重要的是,雨青姐姐你并不像郑府中人人所说那么罪恶无赦,若你真如他们所说心术不正,要独霸明俨而陷害我,那你早可致我于死地于无形。但从未见你对我有谋害之心,迫害之行,还有你这个宝宝,我更舍不得。怎么会对雨青姐姐使坏呢?”
秦雨青听得感动在怀,董友姑分析着她以前的遭遇:“雨青姐姐,我嫁给明俨时听到郑府众人都说你不是,其实很简单,你惹怒了郑府权势最大的人:老爷和大夫人。他们不满你的出身,而当面背面恶语相加。所以招致所有人对你流言蜚语,这些人中,或取笑,或嫉妒,或跟风,或媚上,什么诡异心思都有。雨青姐姐,你过得好苦。而理解你的人却只有明俨。”
“友姑,你字字说到我心坎里了。谢谢你。若一辈子做你的姐姐,,该多好。”秦雨青想到将来要在郑明俨和董友姑面前揭下自己的真面目,不禁望洋兴叹:一辈子,妄想。
“我们一起侍候明俨,注定要一生做我的姐姐啊。”董友姑畅想着一生:“我原想对这个郑府所有人都以礼相待,但种种经历,让我发现,只有明俨和你值得我这样去做。”
VIP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姐妹畅谈,因为你纯善(二)
秦雨青无法安然自得地面对这无暇的笑脸:“友姑,刚才说的话题太沉重了,我送你一个礼物怎样?你看东侧五间亭楼,我已想好了名字:山居亭,新雨亭,明月亭,清泉亭,莲动亭。这些词语,都取自你最喜欢的《山居秋暝》。好听吗?”
“雨青姐姐这个想法太好了,以后这五间亭楼都是我的《山居秋暝》,”董友姑灵机一动,眼珠一转:“礼尚往来,西侧也有五间楼亭,我也取名,权当送雨青姐姐的礼物:锦瑟亭,晓梦亭,托鹃亭,珠泪亭,玉烟亭。如何?”
秦雨青很意外:“友姑,你怎会知道?”
“这是明俨说的,你与他相识之前,只会背诵《锦瑟》一诗,现在背诵了许多诗词,但最中意的还是《锦瑟》。别让我着急。就说这几个取自《锦瑟》的名字好听吗?若不好,再帮你换另外几个。”董友姑摇着她问。
“喜欢,喜欢得无话说,喜欢得无话说,我自己都想不到。”秦雨青心中落泪:明俨,友姑,谢谢你们。
董友姑又指着正对面说:“雨青姐姐,我对取名来兴趣了。你看正面无座大堂,想必是按五行建的,是否该按五行来取名呢?”
“对,中间那座最高大壮阔,所谓“万物土中生”,应该从土。”秦雨青思量着。
“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从东至西,应是木,火,土,金,水。东边两座从木,从火,分别叫权标堂,炳炘堂,分别是立法制度,光耀生辉之意。西边那两座,看雨青姐姐的才华了。”董友姑为在这两个名字很自信。
秦雨青想了想:“西边两座从金,从水,分别叫铢钊堂,沿演堂,分别是一丝不苟,演变通达之意。中间这座从土旁,我们一人取一字吧。”
“好,雨青姐姐长我一岁,姐姐先取一字吧。”董友姑谦让。
秦雨青兴致勃勃:“至,至高无上的至。”
“我取的字是幸,幸运之极的幸。合起来就是“至幸堂”。我们一起取的名字比其他四个名字都好听。至幸堂,从土旁,幸运至极之意,将来谁住这里都会觉得荣耀。不过我们和明俨都不奢望,只要一间亭楼,一间轩或是斋就可。”董友姑一脸幸福。
“是啊,不奢望才会满足,满足了才无怨。”秦雨青说着,心中想:友姑,你我都是聪明女子,希望以后都会过得安稳如意。这不是奢望吧?
董友姑又想到什么:“雨青姐姐,我看这围墙还没动工,可我觉得,如果建了围墙,就不美了。”
秦雨青的想象绵延不绝:“友姑,不如放上盆栽做围墙?你喜欢什么花?”
“明俨不喜欢盆栽,喜欢翠竹。”董友姑不说自己,而是说郑明俨的喜好。
秦雨青想,就如此吧:“友姑,这整个园子是椭圆形的,我们将原本建围墙处种上四季青竹做围墙,就当给明俨的礼物。”
“雨青姐姐,这是个妙不可言的主意。待我为这个种满翠竹的园子取个好名字,翠竹君子,四季长青,年年岁岁,闰年闰月,这个园子叫“闰竹园”。不知这样,明俨会不会开心?”董友姑问,眼中还带着稚气。
“闰竹园?当然好。只是,友姑,方才我们所说所想,如果不能付之于实际,就是痴人说梦了。要老爷和半仙同意了才可。你看,他们正在那里商讨些什么。”秦雨青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董友姑不喜:“想到他和大夫人是那样对我的,满桌子的人说我有精神病,不要也罢,还要明俨休了我……”
秦雨青握着董友姑的双肩:“友姑,你已是明俨的妻子,既然深爱着他,老爷和大夫人就是你的家公家婆,这是事实。我们赌气也赌了十几天,该和气了。像以前一样,恭敬有礼,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否则,若他们耐不住性子,被激怒了,倒霉的是你,为难的是明俨。你放心,若有不快,可向我和明俨倾诉。”
“好吧,就当为了我和明俨,雨青姐姐将来的日子,只好向他们屈服了。”董友姑不愿地走过去,但到了郑飞黄面前,还是面带微笑:“爹,友姑来新园子中走走,偶然见到您在此,特意向你来问好了。”
郑飞黄见董友姑不生气了,笑开了花:“好媳妇,喜欢这新园子吗?”
“喜欢,爹的设计真是无可挑剔。”董友姑说。
郑飞黄问她:“友姑将来想住哪间呢?”
“这样重要的事,友姑做媳妇的怎能决定,自当由爹来定夺。”董友姑说:“不过,友姑和雨青兴致来了,擅自为园子中的厅堂,楼亭取了名字,不知能否有幸供爹作参考?”
“奴婢秦雨青给老爷问好了。”秦雨青眼神交流:“奴婢才学浅薄,斗胆与大少奶奶共同为园子中的建筑命名,只怕这些名字入不了老爷的眼。”
郑飞黄一面为了与亲家的关系和谐,一面为了心上人的要求,还不知道这些名字,就拍板说:“半仙,取纸笔来,我的两个媳妇为新屋子命名。”
秦雨青和董友姑一人一张纸,将刚才的名字写下,交给郑飞黄,郑飞黄边看边笑:“闰竹园,至幸堂。”脸上挂满笑意。半仙都看在眼里。
郑飞黄问:“半仙,你看看,这些名字如何?”
半仙揣摩好了郑飞黄的意思:“好!五座厅堂依照五行相生,名字各含深意,尤其这中间的“至幸堂”,入耳又有福。十座亭台的名字,风雅诗韵。还有这园子的名字“闰竹园”更是意指年岁久远,翠竹长青,少奶奶好才学!”
“半仙都如此说,就按着名字命名吧。”郑飞黄等着看秦雨青和董友姑的笑。
董友姑却说:“名为闰竹园,却无竹,若将此园子的围墙处全植入四季翠竹,无须围墙,类似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方显闰竹园主人的心胸宽厚。老爷,奴婢此话随心而已,老爷权当笑话就是。”
“爹,友姑以为雨青说的不无道理,有诗词云“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几经狂风骤雨,宁折不易弯。”这正是以翠竹颂扬品行。若来客见此一番翠竹美景,这赞赏之词,怕是要充盈爹之双耳了。”董友姑接了几句。
难得董友姑和秦雨青对这闰竹园的设置都持同一意见,就不必一一调解了,郑飞黄笑不可言:“说的好,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花匠,过来,与两位媳妇商讨园内花卉种植。”
然后,郑飞黄又叫来工头,爽快大气地说:“去跟所有人说,今日我的两个身怀六甲的媳妇,带着我的两个未出生的孙子来观赏新园子,老爷我高兴,所有工匠,花匠,木匠等人的工钱翻倍!每日一顿鱼,一顿红烧肉!”
“奴才替手下们谢谢老爷的赏赐,也谢谢两位少奶奶,这是托你们的福啊。”工头笑得乱颤了,去把这好消息,在园子里传播一番。
所有工人们干活都更有劲了,可这花言乱语也随之而来。“两位少奶奶来得真是时候,我干活都有劲了”“那两位孕妇是大少爷的一妻一妾吗?怎么老爷一见到就笑开了花?”“这个大一点的貌若天仙,这个小一点的,小巧玲珑,怀孕了还那么好看啊”“大少爷真是有齐人之福”“你们说是大少爷有福,还是老爷有福啊?”“这未出生的孩子是老爷的孙子还是儿子啊?”“你们当心自己的嘴,快干活!”
郑飞黄想着:昨晚是被人骗了,害得我执意要求明俨休了友姑,以保护雨青在明俨心中的地位,让雨青有明俨的恩爱,不再寂寞。可看昨天明俨对友姑的不离不弃,是对友姑日久生情了吧?那么明俨对雨青还会像初遇时那样好吗?雨青也多次暗示我,她的寂寞和被友姑夺宠。刚才雨青的眼神暗示也是这意思吧,那么雨青,我就听你的,即使你以后产下明俨的孩子了,我也不介意,照顾你,疼惜你,宠爱你!友姑自有明俨照顾,至于我昨日要求明俨休她一事,恐怕是我对不住友姑了,以后该补偿友姑。
与花匠谈好种植四季长青竹之后,秦雨青和董友姑离开这个还未建好的“闰竹园”。
秦雨青边走边想:从复颜以来,我就一直想色诱郑飞黄,破坏他和他长子郑明俨的关系,但郑飞黄都断然地一一拒绝。不知是伪君子还是他放弃了那想法。可是现在,他似乎已慢慢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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