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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仇发家把三儿交于所托之人,并私下里向张大善人家要了五十块大洋,这事邵殿堂却是不知。三儿将被抱走之时,邵殿堂哭成泪人,一直说:“师傅啊,弟子无能,把三儿送与人家,我对不起俺叔,俺婶你们啊!”
邵殿堂送走了三儿,他下定决心要杀富济贫。他一刻也不想在仇家呆下去了。他当着仇家三口,首先对仇家二位老人说:“殿堂感谢仇家收留多日,今天特向二老辞行。”仇家二老扶起跪在地上的邵殿堂说:“殿堂啊,我仇家又不多你一张嘴,你就在这住下吧,好和发家作个伴儿?”这老俩口并不知儿子仇发家早已厌烦邵殿堂,仇发家也假惺惺地挽留:“师兄,我仇家并未赶你走啊?”邵殿堂说:“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就此长久生活下去,请二老和师弟见谅。”
邵殿堂离开仇家,孤身一人顺着骆马湖边,如脱队之孤雁,漫无目标地走着。
太阳渐渐落向西边天,西斜的太阳象盐淹的鸭蛋黄照红了晚霞、映红了湖面。湖堤旁浓密的柳树林中,鸣叫了一天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噪叫着。本来这湖堤上平常就没几个行人,此时只有邵殿堂一人慢慢地走着。走了不知多少时间,心事重重的邵殿堂觉得饿了,肚子咕咕地叫唤。他往前边远处望去,湖堤像望不到尽头的远处延伸着,远近没有一丝人烟。
一直往前走吧!他甩开步子赶路,就在这时他忽觉得有一股冷风朝脑后袭来 ,练武之人反映机敏,他头一歪,就看见一枝闪亮的鱼叉从后面顺着头的一侧呼地扎向前方的草地上,长长的鱼叉柄竖在草地上晃动。邵殿堂躲过那把鱼叉,跳转回身,见一人顺着鱼叉刺人的那股劲朝自己扑来,眼看自己就要被扑翻在地,说时迟那时快,邵殿堂侧身躲过,顺势一个扫堂腿,把那人踢倒在地,他把一只脚压在那人的腰上喝问:“什么人?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却为何要害我。”说话的当儿,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人,也手持鱼叉,对邵殿堂道:“放开我等兄弟,否则,要你小命。”邵殿堂见这阵式,明白了,遇到贼人了,他瞧了瞧自己,身上挂着一个褡裢,原来是贼人看我中我的褡裢了,他看了看这几个人,哈哈大笑,心想:你们几个笨贼人,拿我当成落单的富人了。
他收起脚,脚下被踢倒的那个贼人趁机爬了起来。三个贼人站到一处,怒目注视着邵殿堂,邵殿堂要逗一逗这几个贼人,他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好汉,兄弟我刚走北边镇上做生意回来,我这褡裢里倒有几两银子,我是想把这几两银子给你们,可我的胳膊和腿脚不愿意啊,有本事就来拿吧!”这三个贼人虽然都是壮小伙子,有把子好力气,可是邵殿堂却是练武的行家里人,知道对面三人不是对手,这三贼人用眼神互相瞟了一下,三把鱼叉同时向邵殿堂的头、胸、腰刺来。邵殿堂见鱼叉就要刺中,他便一个旱地拔葱,跳起一人多高,落地后不等贼人反应过来,三拳两脚,把他们三个打倒在地。他用手把他们三个提到一起,笑道:“怎么样,这我银子不好拿吧!”说罢把肩上的褡裢解了下来:“今天让你们几个看看,我到底有多少银子。”褡裢里只是几件衣裳,几块铜板而已。三个贼人爬在地上高喊:“饶命”,邵殿堂笑曰:“饶命可以,不过你们三人得招待我一顿饭。”这三个贼人真是自认倒霉,抢劫不成,反要招待人家。
三个贼人在前面带路,邵殿堂跟在后面,他们顺着大堤,拨开浓密的杂草芦苇,在几棵大柳树下有一块高地,高地上有一间茅草棚子,茅草棚旁边就 一小池塘,小池塘开口处有一条不宽的小河道,小河道在浓密的杂草芦苇中间,三拐两拐的穿过大堤,通向骆马湖。小河道上面有一座小木桥把两大堤的两端连了起来。虽然此处离大堤只有五十来米的距离,但树和杂草完全遮挡住了视线。从茅草棚里或池塘边可以望见大堤,但站在大堤上的人绝对发现不了这个地方。池塘里还藏着几条小鱼船。这三人极不情愿地烧水,找柴,邵殿堂笑道:“我不白吃你们这顿饭,吃完饭,我教你们几招拳脚,能克敌制胜。”三人闻听此言,急忙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说:“此话当真?”邵殿堂答:“我既然跟你们来了,还打算骗你们不成。”三人一齐下拜:“好汉,你就是我们的师傅了。”邵殿堂好笑:“好了,好了,我大半一天未吃饭了,快点做饭吧。”那三人顿时来了劲了,一个到池塘边抓起水中的网兜捞出几条大鱼来,一个烧锅,一个和玉米面贴饼子。三人各司其职,不大一会儿,骆马湖渔家家常菜 ——湖鱼锅贴就出来了。三人端来了饭菜,邵殿堂闻到这鱼香和玉米饼子的香气,觉得肚子更饿了,他抓起一块玉米饼子就大口地嚼着,那三人其中一个说:“可惜没有酒,要是有酒多好啊。邵殿堂边吃边说:“这很好,这很好。”
邵殿堂觉得吃饱了,他用手抹了抹嘴,问道:“你们几个不去湖中打鱼,怎干起抢劫勾当?”三个人哀声叹气,一个说:“我们原先都以打渔为生,大家都饿死了,粮食都没得吃,哪还有人吃鱼哟。不瞒师傅说,你刚才吃的玉米面也是我们抢来的,我们虽说是打鱼的,可也不能天天吃鱼呀。”另一个说:“我们三人都是一个庄子里的,家里人饿得死的死,逃的逃,我们三人一面装作打鱼,一边瞅准机会抢人家一下。”还一个年龄看起来比较小的人说:“师傅,你是我们抢的第二个人。”邵殿堂听完笑着说:“怪不得你们出手这么稚嫩。”他顿了顿又说:“兄弟们,我也无依无靠,不想再走了,不如我们四人一起干事,你们看行不行?”这三个人一听邵殿堂要入伙,又有一身的武艺,是巴不得的事,都道:“这下好了,师傅你留在这里,我们今后想抢谁就抢谁,都不怕了。我们都听你的。”邵殿堂说:“好,既然你们都听我的,我也有几条要求要说,一、从今天开始以后你们不要叫我师傅,要叫我大哥;二、穷人我们不抢,要去抢富人,这叫杀富济贫。你们看能不能听我大哥这两条?”三人说:“行,就听大哥的。
从此,邵殿堂落草为寇,后来发展成一股大匪,在土匪多如牛毛的骆马湖周边地区,包括湖西南支河口地区、皂河乃至邳县窑湾,骆马湖北小湖,至新店、邵庄一带,提起湖匪邵殿堂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起邵殿堂这股湖匪,是穷人称赞,富人害怕。宿迁县衙多次组织清巢,邵殿堂这股湖匪是越剿越大、声势是越剿越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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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斗转星移,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大清国早已被民国所取代,被仇发家转送给来龙镇黄泥圩张大善人家的小师弟三儿,也已十几岁了。张大善人给三儿起了个名字,叫张英华。
张大善人老俩口非常疼爱小英华。待长到四五岁,张大善人就把小英华带到学馆教他读书写字。所读之书无非四书五经《大学》,《中庸》之类。小英华很聪明,也非常调皮,上课之余常与同学们一起玩耍。
有一次上课,班上一个叫张苗田的学生乘老师张大善人背书入迷时,张大善人坐在前面的太师椅上正摇头晃脑地深入到书里面,张苗田趁老师和同学们不注意,窜到老师椅子后面,用小麻绳把张大善人那条大辫子栓在太师椅把上,又偷偷溜回到座位上。他故意举手报告:“先生,这书中有一段话怎样讲解好?”张大善人刚想站起来,无奈辫子被栓住,又疼得哎哟,哎哟地坐了下去。引得同学哄堂大笑。张苗田还编出歌儿骂老师,什么“人之初,性本善,狗咬先生蛋”、什么“赵钱孙李,先生无米;周吴正王,先生无床;冯陈褚魏,先生无被;何吕施张,先生无裆”张大善人已经六十多岁,想打学生却又追不上,过后却又忘记是谁捣的蛋。
小英华看在眼里,想找机会治治张苗田。小英华事先在地上挖了一个几尺来深的土坑,土坑里灌满了屎水,屎坑上面用小树棒支撑盖上树枝,铺上草 ,伪装得和平常无异。
放学后,小英华拉着张苗田说:“张苗田,走掏鸟蛋去。”张苗田高兴地说:“走哇。”小英华快步走在前面,趁张苗田不注意,往坑上扔了一块银元,然后再大步朝前走,张苗田边喊边快步追赶:“张英华,等等我。”突然他看见前面地上有一块白发发的大洋,张苗田也不喊小英华等等他了,跳上去就抢大洋,谁知扑通一声,掉进了屎水坑,浑身上下都是屎啊,忙喊“救命啊”。
小英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趴在坑口,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他用手扇了扇,捂住鼻子,假装要走,张苗田说:“英华,你别走,求求你拉我上来吧。”张英华说:“我得去喊人来救你啊。”张苗田哀求:“等你喊来人,我就要臭死了,你赶快拉我上去吧。”小英华捂着鼻子道:“拉你上来可以,但你得把拾到的那块大洋给我,还有以后不许再捉弄先生。”停了一会儿,从坑里面把那块大洋扔了出来,并传出话来:“就听你的,快救我上去吧。”张英华用大树叶子包起那块大洋,说:“你等着”,他来到一小沟边把臭哄哄的大洋洗了干净,装进衣裳里,又拽下一根树枝,来到臭屎坑边,这才把张苗田拉了上来。
浑身臭烘烘的张苗田回到家,着着实实被父亲揍了一顿,其父问了这来龙去脉,感到是小英华耍了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儿子拣到的那块银元,令其父忿忿不已,他骂小英华道:“这个小杂种,不信我治不了你,张大善人那,我非叫你家破财消灾不可。”
张苗田的父亲,绝非善类,是个贼人的眼线,也就是个通匪的主儿,现在的话就是情报员,便衣卧底之类。看他平常走街赶集,窜拙做小买卖,实际上是去侦察,看哪家哪户疏于防患,或谁家有独子独女之类,就暗中通报给贼人,趁人家不备,杀人勒索或实行抢劫。
这家伙秘密来到大兴镇东贼头陈二板腰子那里,言称某某家有一独子,其家道殷实,其家中独子可以绑票架来。某贼有些良心,问明情况后,对贼头陈二板腰子说:“这是张大善人家,此人一生行善,其独子是否可以不架?”可陈二板腰子横着脸说:“去他妈的张大善人,老子最近没有开张,就架这张大善人的独子。”
儿子张英华失踪了,这可急坏了老俩口,听人说,有人看见是被两个陌生大汉给架走的。那两个大汉行动极快,等看见之人楞过神来,大汉已经抢走小英华分乘两匹快马跑远了。很明显儿子是被贼人绑票了,张老太婆哭哭啼啼说:“老头呀,咱俩没有得罪什么人哪,那杀千刀的贼为什么要祸害咱啊。”张大善人说:“哭有什么用,贼人绑票,无非是要钱,要多少咱们给就是了,你放心,不出三天肯定有信稍来。”
第二天,张家院门下方发现有一封信,张大善人打开一看,上面写道:你儿子在我陈二板腰子手上,暂无大碍。想要儿子,明天,天黑之前拿200块大洋赎人,过期撕票。 老伴夺过信又哭道:“俺儿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否则也对不起英华那边的亲人。”老伴所指的小英华的亲人,是指小英华从不认识的师哥邵殿堂。邵殿堂每年都托人带银钱送给张大善人家。小英华突遭土匪绑票,张大善人一时家里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于是就找些四邻,把粮食拉到来龙、保安、大兴等集市上去卖。凑了二百块大洋。张大善人不顾年老,骑上毛驴,赶了几十里的乡土路,找到陈二板腰子的贼窝,把儿子英华赎了回来。
众乡邻都骂陈二板腰子不是人,更骂那眼线缺德:“张大善人多好的人哪,一辈子连只蚂蚁都未踩死过,是谁卖了张大善人家,真是该雷劈了他。”可出卖张大善人家的眼线就是张苗田的父亲。他怕暴露,却也跟乡亲们咒骂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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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新学渐行。
民国时期,新学渐行。宿迁广大城乡,首先是宿迁县城,设有县立宿迁小学,后来又有国立宿迁中学。
渐渐长大的小英华感到,整天跟随父亲张大善人念些国学之乎者也,实在是无聊之至。他听人说,宿迁城里新学校中设立了多门功课,有国学、数学、地理之类学科,便劝说父亲,让他到宿迁县城去读书。张善人也在寻思,这世道不太平,与其让儿子在家让贼人掂记着,整日担心儿子再次让贼人架去,还不如送他到城里读书更安全。再说儿子也一天天长大了,该出外见见世面了。于是就同意了儿子英华的要求。
张英华先是在县立宿迁小学高年级读了两年,随后又考进了国立宿迁中学读了两年。这一年徐州省立第六师范招生,张英华又考上了省立徐州六师。
徐州乃是苏北大城市,陇海,津浦两大铁路线在此交汇,交通发达。徐州乃苏、鲁、豫、皖之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有四省通衢之称。正因为如此,徐州也是多种思想、学派冲突碰撞之地。张英华来自苏北闭塞的小城,只想多读点书多学一些,因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专业书,加之家境宽裕,因此年近二十的张英华衣着得体,也算是一个*倜傥之学生,但是生在那个时代,也不可避免地会融入那个时代,因为徐州,毕竟不是世外桃源。
此时的张英华已经成长为一个外表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他潇洒的外表,优雅地举止,引起了一个同班女生的注意。
已是阳春三月的天气,桃红柳绿,阳气回升。这天是周末,家住徐州市区的同学都回家了,而住校的同学有的在操场上打球,有的到徐州市里去逛街。还有的留在宿舍中,洗衣服,整理宿舍内务。
张英华在宿舍中也洗了几件衣服并和同室的同学聊起了局势。有的同学说:“北伐军已经打到了济南,中国的统一指日可待了。政治家说南方国民政府掌握全国政权,西方列强加在中国的不平等条约将被彻底废除,我们民族的富强之日也就不远了。真是国之幸事,民之幸事。”同宿舍中有一个名叫郭子林的同学却不同意以上的观点,他说:“帝国主义的本质决定了它们不允许中国的独立和富强,他们想要中国继续做它们殖民地、半殖民地,因此它们还要找它们的代言人。中国的独立和富强必须走苏俄的道路。”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张英华听而无味,他走出宿舍,晾好衣服。
今天真是个好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校园里树枝头上的鸟儿在歌唱。他独自来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整个教室里空旷而寂静。他坐在自己的课桌旁,抽出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咦!他觉得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吸入了他的鼻子,他抬头一看,班上的女同学徐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眼前。他连忙站了起来:“是徐莉呀,你不是回到徐州市区家里度周末了吗?”徐莉闪动着双眸,淡淡地羞色上了脸庞,有意说:“难道学校有什么规定,不许走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