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哪茄樱亲安怀隼吹摹K档美匣毙呃⒌锰Р黄鹜贰�
事后我对老槐说:“你别听他们胡咧咧,燕子姓宋,不姓梅。”
老槐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没儿子了。”
那几年发生的事情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有一天,我忽然在干活的地里看到了小槐。我纳闷小槐是城镇工人待遇,怎么也上地来了,我当时想他可能是代替彩云出工的,可是我一转眼看到彩云也在田里。我这就糊涂了。
过了许多天我才知道,小槐已经不再是棉花收购站的站长了,人家说小槐犯了经济问题,被上面开除了,现在也是农民了。不过小槐到底是贪污还是受贿了,没人知道。
大家族 第八章(9)
小槐被棉花收购站开除出来后,新来的站长要用房子,他们一家人就不能继续住在收购站里了。小槐不愿意回到老槐那里住,想了好几天就去找队长王机场。
王机场以前卖棉花时被小槐戏弄过,两人结有梁子,我们都觉得他会为难小槐,可谁知王机场的心胸比大家想象的宽广多了,他二话没说就批了间生产队饲养室的小房子给小槐一家,还说:“不管怎么说,小槐也是上过战场的解放军战士,梅堡大队谁为共产主义掉过胳膊,我看只有宋小槐嘛。”王机场的话说得大家心服口服,都觉得他是个心胸开阔的领导。
小槐成了农民,难过的可就是彩云和燕子了,没有了小槐的那一份工资,加上小槐犯错误,被罚了一笔款,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巴起来。燕子懂事,当着小槐的面提出退学,那时她正在县城读初中,把自己的铺盖都带回来了。可小槐不让燕子退学,咬着牙把那些铺盖又送到了学校。彩云知道小槐的心思,临走前劝燕子:“家里就是翻天了,你也要把书读完,别让娘丢脸。”
小槐缺一只胳膊,许多活根本没法干。第一天队长派他去拉肥,他一只胳膊没法和别人比力气,驾辕驾不住,装肥装不了,只能跟在车后面推,一天下来,和他搭档的小伙子不情愿了,要队长换掉他。王机场没办法,只好又派了他去拔草,这个活小槐能干,只不过和他一起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只有六个工分。几天下来小槐自己又受不了了,去找王机场。
王机场正在大队办公室看报纸,手里夹了一支烟,说:“小槐,这个就难办了。”
小槐的目光里充满了坚韧,有些逼人的寒气,可是王机场不在乎小槐的寒气,他嘴里喷出一口烟,缭绕着飘向小槐,像许多双轻浮却有力的手,抓得小槐的坚韧在烟雾中变得淡了下去,直到最后小槐整个人都松散起来。王机场这才说:“那你夜里去看棉花吧。”
小槐说:“我是全劳力。”
王机场说:“这个我知道,队里给你记十个工分。”
回过头来王机场理直气壮地对大家说:“有宋小槐在地里看着,那可是一朵花都没人敢去偷。”
和别人看花不同,小槐不点汽灯,人也不在窝棚里。这一点倒是有些像过去的小槐看花。
小槐一个人坐在棉花地抽烟,秋夜清凉棉花香,到处都有蛐蛐叫,可小槐的心情一点也不因为这清爽的夜晚而轻松,他看着夜光下黑黝黝的棉花田,心里想的却是棉花收购站,这一想就撩拨到了他内心深藏的忧郁,那是一种屈辱的痛苦,后来他想,他是再也回不到那里去了。他用仅有的那只手给了自己一拳,鼻血倏地往下流。热烘烘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手上,落进田地里。
这时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是那种有力而沉着的脚步,凭着某种直觉,小槐知道是王机场来了。王机场经常查夜,这个大家都知道。
王机场并没在棉花地里久留,他只对小槐说:“近来偷棉花的人多,你要多留心了。”然后就走了,身后跟着他的狗。不过走了一半他又回来了,他说:“小槐你还是把汽灯挂起来吧,人民公社不在乎那点汽。”
小槐只好把汽灯挂上了窝棚顶。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王机场为什么一定要小槐把汽灯挂起来,过了很久村里有了流传,说王机场这样做是有目的的。我问:“那还能有什么目的?”
一个人回答说:“你这个神经梅仍,长着眼睛做什么用的。”
我说:“长着眼睛看汽灯。”
那人就笑了,笑完后小声对我说:“队长看上彩云了。”
我歪歪脑袋,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后来我对他说:“放你娘的狗屁,你们这些人就知道胡呔,队长要知道还不割了你们的舌头。”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相信了传言,有天晚上我上茅房,刚好看到王机场丛田里巡夜回来,奇怪的是王机场没回自己家,而是一直往村东走,最后拐进了饲养室。联系到白天的那些传言,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小槐在田里看花,燕子上学不在家,饲养室里只有彩云一个人。在那一瞬间,就好像有只虫子往我喉咙里爬似的,奇痒难忍,让人想呕又呕不出来,想咽却又咽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早起,王机场在槐树下给大家支派一天的活,眼圈周围黑黑的,明显没睡好觉的样子。王机场不用上工,他布置好每个人的任务后又回家补觉去了,王机场的理由很充分,上面来了文件要学习,耽搁不得,谁也不敢多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大家族 第八章(10)
我早就看出来王机场不仅喜欢女人,而且对女人有手腕,可是我没想到彩云也会和他搞到一块去。想到彩云我心里升起复杂而难言的悲伤,小槐是个残疾,燕子在城里读书,那个家也只有彩云可以指望了。
一个再好的女人,要是没有好男人护着,日子也只能过得忍气吞声。
那段时间流言满天飞,只有小槐被挡在了流言之外,晚上看棉花,白天睡觉。他擦着我们梅堡舆论的边缘而过,而舆论也有意躲避他,他们互不干扰互不侵犯,像隔得远远的两个陌生人。大家默默地看着小槐,目光中有痛惜也有幸灾乐祸,而更多的则是漠然。只有我是真正为此感到悲伤的,可是我的悲伤不名一文,也改变不了现实,那时我只有暗暗盼着棉花快快开败,棉花开败了小槐就不用夜里看棉花了,那样王机场也就不能自由地出入饲养室了。
秋天很快就要过去了,树叶变黄,天气变冷,棉铃全部开花,到了种小麦的时候。棉花收完了,小槐再也不用夜里出门。我高悬的心也算放下了。
谁知没过几天,小槐却被王机场派着出了远门。
那一年公社的王书记在县里的组织下去了趟大寨,回来后召开全梅镇的队长开会,说是要搞一个造田会战。后来我才知道,公社打算在冯村造一块大大的模范梯田,要抽调各个大队的精壮劳力参加会战。
开会回来后王机场给大家开会,宣布了这个消息,王机场说:“既然公社开口说要精壮劳力,那我们对上级的指示就不能含糊,得百分之百地执行。”
最开始时,大家都不愿意到离家十多里地的冯村去造田,冬天快来了,夜里那么冷。可后来王机场说:“去造田的人,每天不仅记满工分,而且还补贴五毛钱。”这下大家就吵开了,纷纷要求参加造田会战。
王机场站在槐树下笑:“你们听到有补贴才去,这个觉悟怎么行?”
过了两天王机场宣布,去冯村参加会战的名单定下来了,由宋小槐带队。不过小槐想着自己要是走了,彩云一个人住在饲养室也不安全,于是他就找人到黑市上买了条很便宜的灰色土狗,夜里好给彩云壮壮胆子。买狗的时候小槐问狗主人:“这狗咬人吗?”狗主人说:“我这狗厉害得很,单打独斗能撂倒一头狼。”小槐笑着说:“你就吹吧。”
人们对王机场派小槐为带队队长很意外,大家都觉得小槐胳膊都不全,能算精壮劳力吗,既然不算精壮劳力,他有资格享受那每天五毛钱的补贴吗。王机场猜出了有些人的心思,说:“小槐当过解放军战士,有纪律性,参加造田会战让他带队,最合适不过。”
当着王机场的面没人敢出声,可是不敢出声并不代表大家心里伏贴,相反,此时无声胜过有声,有几个女人当时就给彩云甩开了脸色。
有一天集体干活,一个叫秀英的女人开玩笑说:“我们梅堡现在是王机场主内,宋小槐主外。”秀英的话乍一听没什么,可是仔细回味,就听出了话里的刺,又尖又狠的刺,听得旁边的妇女都跟着挤眉弄眼地大笑。
要说这个秀英也不是什么好鸟,她以前也和王机场好过,只是王机场讨厌她嘴里的大蒜味,好了没几次就把她放弃了,加上这次王机场没让她老公去修田,说白了就是没让她挣到那五毛钱补贴,她心里忿忿不平,就抓了彩云出气。
也怪秀英太嚣张,声音太大,被彩云听到了。秀英还张着嘴没笑完,就看见彩云扑了过来,紧跟着就感到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秀英可不是盏省油的灯,立即明白过来遭到袭击了,回过神来一把就拽住了彩云的头发。两个女人在田地里扭成了一团。
要不是王机场及时赶到,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王机场看着两个披头散发的新欢旧爱,骂道:“他娘的,不好好干活,倒有力气干仗,明天就给你们个重活干。”王机场嘴上虽然这么说,眼睛却是有主有次的,全在彩云身上,充满了体恤和疼爱,后来他又说:“秀英,我看你就是个母老虎。”
秀英不敢和队长顶嘴,憋屈得哇哇哭。队长不理她,摇头晃脑地走了,其他妇女体味到了深浅,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了。
也许王机场是真心喜欢彩云,专门要做出点动作来给她看,第二天他就给了秀英惩罚,安排她去出队里的牛圈。出牛圈是个重活,不仅累而且脏,平常都是男人干的活,秀英夹在一大帮男人中间,裤腿上溅满了牛屎牛尿,脸上始终挂着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过表情归表情,牛粪还照样得出。王机场对付女人的套路很到位,不弄得你服服帖帖是不肯罢休的。一天下来秀英就受不了了,哭哭泣泣地去找王机场。王机场威严地挥着手说:“以后多长点脑子,弄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 想看书来
大家族 第八章(11)
不过这样一来彩云可就被显了出来,以前虽说大家对王机场和彩云的事有议论,可毕竟那议论上面罩了一层面纱,没有被戳破,也没有被证实,如今被这么一闹,事情像只青葫芦一样浮出了水面,再也按不下去了。
4
燕子在城里读初中,王机场的二儿子王卫东也在城里读初中,两个孩子每次都是一块走一块儿回来。燕子是女孩,王卫东无形中就成了燕子的保护者,梅镇到同州城的路长,燕子身上的东西太沉时,王卫东就把它扛到自己肩上,王卫东和他爹不一样,他不喜欢说话,总是闷头闷脑的,不过身体壮,有力气。
每个周末,燕子都和王卫东一起回到村子,刚开始时燕子不好意思,离村还很远就故意和王卫东拉开距离,王卫东不解其味,走走停停地等燕子。燕子挥手说:“你先走,你先走嘛。”
王卫东说:“你累了吗?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燕子说:“不是,我要到我家自留地去看看,我妈在那里。”
王卫东往南坡上看了看,说:“那里好像没人。”
燕子就急了,说:“我知道我妈在那儿。”说完头也不回就向南坡走去,丢下王卫东这个傻小子。看着燕子远去的背影上了南坡的小路,王卫东这才不知所以地回了村子。
燕子从南坡绕了一圈,比王卫东迟半个小时回到家,彩云已经备好了饭菜,热腾腾地只等着燕子伸手张口。
吃完饭,燕子比彩云先一步收拾碗筷,彩云拦不住,就由了燕子去忙。在厨房洗碗时燕子看到灶堂前有几根烟头,零碎地混在灶灰里,她大声问彩云:“妈,我爹回来过?”
彩云的眼睛也扫到了那几个烟头,心就紧了,被人猛地攥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撒谎说:“没有,那是你文成叔来过。”
燕子的心思毕竟没那么复杂,不再问了,收拾好碗筷准备睡觉,学校里又是早操又是上课,还经常参加集体劳动,燕子一回到家就是睡觉。睡觉前燕子对彩云说:“睡觉睡好了,皮肤才好。”彩云一愣,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燕子就笑了,说:“妈,你年轻时候皮肤肯定好。”彩云的脸红了,也烫了,说:“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带了一个星期的干粮和粮票,周日中午燕子就又要出发进城了,燕子出门时,看到王卫东早就在街上等她了。王卫东说话粗声粗气,拿过燕子的干粮袋,说:“燕子,我来帮你背。”燕子却扭捏着不肯,红着脸走了。
这时王机场端着茶壶过来,望着燕子和王卫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全是快乐和满足,他对彩云说:“燕子是个好姑娘。”
彩云附和说:“卫东也不错。”
彩云当时没想到王机场这句话是有深意的,只是过了两年她才明白,王机场确实是做过一番仔细打算的。
那时燕子要从初中毕业了,王机场忽然对彩云说:“让燕子去村里的学校教书吧。”
彩云拿不了这个主意,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只说:“我和小槐商量商量,小槐一听保准乐意。”彩云懂王机场的情意,同时她也是个聪明女人,不给王机场泼凉水,也不给他热度,几年来她一直这么不温不热地对待王机场。可是王机场不恼她,相反却更加喜欢她,喜欢得几乎忽视了村里其他的所有女人。
彩云曾经屈辱地想王机场这是报复,报复当年小槐对他的戏弄,可渐渐地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王机场是真喜欢她,王机场眼里有她,想尽办法奉承她,每天给她安排最轻的活,有好处第一个想到她,人家一个堂堂的队长,能做到这些已经足够了,已经算得上真心真意了,要不你还想怎么样。
除此之外彩云心里还有个秘密的疙瘩,那就是小槐生不了孩子,打兰州时的那颗炮弹不光要了小槐的胳膊,事实上还要了他的子孙后代,要了他的生命之本。不过这些都是秘密,除了彩云没人知道。
小槐让彩云做不成女人,可是王机场能,王机场以前曾经是个兵,如今在彩云的床上也是个兵,有胆有识,力气大硬度够,让彩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尽管这光亮有些不明不白,有些忍辱负重。可是和实实在在的生活相比,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彩云叹了口气,也算认命了。
那一年也该是小槐出名。在冯村修梯田时要炸一处土山,谁知雷管放上去后半天也没见爆炸,躲在安全处的人就急了,这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谁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所以都不敢靠近雷管。负责造田会战的王书记脑门上也出了汗,要找人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当时在场的人一听说要上山排雷,每个人的脖子都往后缩,这也难怪大家往后缩,谁知道那雷管什么时候爆炸呀,这玩命的事情可没几个人敢干。这时候小槐就站了出来,他对王书记说:“我去看。”王书记吃惊地看了看小槐,然后朝着他伸出了大拇指。在我们梅镇,能叫王书记伸大拇指的人可不多。
大家族 第八章(12)
小槐不愧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面无惧色地在人们的注视下往土山上走去。当时山下的人群一片静寂,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山上的消息。后来他们看到小槐站在土山上用单臂向大家挥手,那手势一看就是个胜利的手势,那一刻站在远处的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