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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的老婆听姑娘说完,陪着她流了好一阵眼泪,然后动情地说:“闺女,你要是不嫌弃,姨就是你的亲戚了。”姑娘听了这话,当时就抱着老槐的老婆大哭。
姑娘答应了留下来,而且答应了在我们梅堡嫁人扎根,只求老槐的老婆能给她介绍个合适的人家。老槐的老婆高兴地说:“闺女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认你做我的干闺女,我能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吗?”姑娘很机灵,“扑通”一声跪下来就喊道:“娘。”老槐两口子只生了小槐,没有女儿,所以这个闺女认得他们也很高兴。
后来老槐的老婆问那姑娘叫什么。
姑娘说:“俺没有名字。”
老槐的老婆说:“人没有名字,不就和小猪小狗一样了吗?”
大家族 第二章(8)
姑娘说:“我只有小名,叫小四。”
老槐的老婆说:“什么四不四的,娘现在就给你改个好名字。”然后她的眼珠子一转,就想好了一个新名字,她对那姑娘说:“我看就叫豌豆吧。”姑娘点头说:“嗯,娘说叫豌豆,那就叫豌豆。”
小槐后来拍着手说:“叫豌豆好,梅少爷给大希五亩豌豆他不要,那就给他送个豌豆女人吧,看他要不要。”
我给大希找了个老婆,大希倒是没拒绝,毕竟他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豌豆在老槐老婆的带领下,提着她逃难时候的小包袱,不声不响地进了大希的家。大希为了迎接豌豆,把家里狠狠地收拾了一遍,糊窗纸换成了新的,被褥也拆洗了,厨房里的锅碗一个个使劲涮了,还专门在太阳下晒过。
豌豆也很懂事,她住进大希家的当晚就给大希做了一回饭,做的是山西拉面,再怎么说这也是个特殊的日子,为此她把大希家的白面用去了一半,做了满满两大碗,一人一碗。
吃完面豌豆去洗碗,大希就坐在炕沿上等,豌豆刚从厨房出来,大希一把就抱住了她,豌豆大叫着:“你这人,刚吃完饭咋就不认人了?”
大希“哼哧哼哧”地就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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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吐穗之前,老槐他们去浇地,我也跟着跑到田里去,我不是去看他们浇地的,我是去看那些棉花苗的。今年,我让老槐把那块五十亩的地全都种上了棉花,我从地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发现棉花苗出得很全。那时候棉花刚刚长出地面,小叶子又嫩又绿,显得胖乎乎的,一排排整整齐齐,像是列队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我对老槐说:“今年肯定是丰收年。”
老槐肩上扛着铁锨,说:“看这苗子,没话说。”
我说:“狗日的可千万不能再下连阴雨了。”
这时小槐笑着说:“少爷你这话可是骂到老天爷了。”
我当时还没回过神来,说:“我怎么骂到老天了?”
小槐说:“你骂老天是狗日的,狗怎么日天嘛?”小槐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坏小子,我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老槐生气地到处追着小槐要收拾他,边追边骂儿子说:“不成器的东西,越来越贫嘴了。”
微风吹来,油绿的半熟麦子飘出阵阵清香,从我站的地方望去,刚好能看到我们南面的那块地,那里种的也是棉花,远远望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我想用不了多久,那些绿就会长成一大片,棉花会开出粉白的花,花落了会结出鸡蛋大的棉铃,然后棉铃再开出白色的花,开得越鲜艳越好,越大越好,而且不止我们家的开,最好是全梅堡的棉花都开得和姑娘的白手绢一样。到了那时候,我就能开织坊了。
那年立夏那天,豌豆给大希生了个儿子。豌豆生孩子之前几天还在我家厨房忙活,她一直在我家做事,专门给那些长工做饭洗衣。我奶奶看出豌豆快生了,就叫她回去了,我奶奶对豌豆说:“闺女,你回去生完孩子再来,工钱我让梅仍给你照算。”豌豆感激地说:“那可不中,俺不在这干活,咋能要工钱呢?”
豌豆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大希就兴奋地端着一碗红鸡蛋来给我报喜,然后挠着后脑勺说:“梅少爷,你给我儿子起个名字吧。”
我摇着头说:“你儿子起名当然得你来了。”
大希为难地说:“我一个字都不认识,梅少爷就赐给他一个名吧。”
我想大希能来找我,肯定是他和豌豆商量过了的,于是我说:“那好吧,不过起得不好你可别怪我。”
大希高兴地说:“哪儿能呢?”
我想了想,说:“大希你姓李,你儿子又生在立夏这一天,我看你儿子就叫李夏吧,李夏立夏,夏天就要来了,这名字热火。”
大希拍着手,说:“热火好,热火好,好名字。”大希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着话他就小跑着回去了,他说他要赶紧把这个名字告诉豌豆,儿子从今往后就叫李夏了。
大希当初没有要我的五亩豌豆地,好在豌豆在我家做事不用他养,大希只用管住自己的口就行了。大希在我们梅堡隔壁的陈庄村屈掌柜开的砖场里找了个活干,在那里做土坯,白天吃在砖场,晚上睡觉在家。陈庄村的土质细而且面,最适合做砖坯。
豌豆生完孩子后一个月不到就回到我家来做事了,我家厨房里除了豌豆外,就剩厨子老朱了,豌豆说要是她不在的话,那活就得老朱一个人干了,那老朱还不得忙死。豌豆干活的时候把李夏背在肩膀上,过一会儿给他喂次奶,再过一会儿又给他换上新尿布。李夏也不哭,在豌豆背上一睡就是半晌。
大家族 第二章(9)
豌豆是个好女人,勤劳而且善良。我奶奶不让豌豆碰冷水,说豌豆你这会还在坐月子呢,怎么能碰凉水呢。豌豆不和我奶奶争辩,不过避过我奶奶的时候还是该洗什么就洗什么,不仅没有因为坐月子少做活,反而是做得更多了。我奶奶没办法,只得踮着小脚追着她念叨:“豌豆呀豌豆,你这闺女怎么就不听话呢。”
茹慧很喜欢孩子,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到厨房去,从豌豆背上把李夏抱过来,笑容满面地逗着他玩。李夏这孩子不认生,在茹慧怀里像只快乐的小鸡一样“咯咯”的笑,涎水顺着胖胖的下巴往下流,一直流到了衣服上。
豌豆连忙跑过来要给茹慧洗衣服,茹慧抱着孩子不放,说:“豌豆你就让我抱抱嘛,孩子的涎水又不脏。”
豌豆说:“李夏能被少奶奶抱,真是前世撞了八辈子大运。”
茹慧捏着李夏的肥嘟嘟的小脸说:“豌豆,你才是前世撞了八辈子大运,生了这么个胖儿子。”
豌豆开玩笑地说:“那少奶奶也赶紧生一个嘛。”
豌豆这句话说得茹慧的脸当时就红了。
冬天里砖场本来就忙,再加上同州城里正在修一座寺庙,要用屈掌柜的青砖,所以砖场那段时间就显得更忙了。为了赶工,大希不得不夜里住在砖场。屈掌柜对砖场的工人说:“忙完这阵子,每人多发一块大洋。”
大希夜里住在砖场,豌豆就只能一个人住在家里了。老槐老两口觉得豌豆和孩子住着不安全,想让他们娘俩夜里住到他们家去,可豌豆却怎么也不肯去,说是孩子晚上吵。老槐的老婆没办法,可又不放心豌豆,所以只好每晚去陪豌豆睡。
老槐的老婆每晚都去豌豆那里睡,她是小脚女人,走路走得慢,每天黄昏到了大希家,早早就把烧炕铺被的事情做好了。只是有天黄昏下大雨,老槐的老婆出门就摔了个跟头,摔得有只腿疼得走不了路,所以那晚也就没到豌豆那里去。可谁知就在这天晚上出了事。
那天晚上,豌豆睡得正香的时候,一个黑影爬进了豌豆的屋子。那时候是后半夜,月亮刚刚偏西,露水正在凝结,沉睡的梅堡一片寂静。这时豌豆突然感到被人死死抓住了脖子,她猛地睁开眼睛,依稀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炕边,这个影子在豌豆即将大叫的那一刹那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用另一只手开始撕扯豌豆的衣服。最后黑影子把赤裸裸的豌豆从炕中间拖到炕沿边,站在炕边糟蹋了她。在这过程中豌豆害怕吵醒李夏,所以一声都没吭,等那人完事后提上裤子走出屋门,豌豆才翻身起来,连忙冲到厨房摸到菜刀,光着身子追了出去,可她出门一看,那人早就跑得没影了。后来她提着菜刀回到房间,疲惫地跌坐在炕上。豌豆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到了第二天拂晓,她忽然看到炕墙上搭着条东西,仔细看竟是一条男人的腰带。
豌豆收起了那条腰带,默不作声地起了床,然后还到我家来为长工们做了饭,直到中午才把李夏交到老槐的老婆手里,提着一瓦罐绿豆汤去砖场找大希。
大希擦着满脸黑色的汗水从砖窑里钻出来,吃惊地看看豌豆。
“俺给你带点绿豆汤,甜的。”豌豆说。
大希从豌豆手里接过盛汤的碗,他们找了一个土坡靠着坐下。
等大希喝完了绿豆汤,从衣服里掏出一些旱烟末卷成一截纸烟点上后,豌豆说:“你晚上回家住吧。”
“太忙了,掌柜的赶着交货呢。”大希说。
豌豆咬咬嘴巴,她从坐着的土坡旁站起来,再次说道:“你还是回家住吧。”
“给你说了,忙不过来。”大希说。
“我不管。”豌豆说,说着就哭了起来。
大希这下慌了,他忽地从地上跳起来,伸手抓住豌豆的肩膀问:“怎么了?”
豌豆吸着鼻涕说道:“俺被糟蹋了。”
大希的眼睛瞪得像两只秤砣,过了好一会儿才眨巴上,然后他狠狠给了豌豆一巴掌,吼道:“他娘的。”豌豆被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吓得半天不敢出声。
大希虎着脸和豌豆回了家。饭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大希毫不客气地吞掉了箩筐里的四个馒头,他不问豌豆话,豌豆也不敢说话,一个人站在饭桌旁掉眼泪。
吃完饭后大希进到他们的房间里,他问豌豆:“你记得那影子有多高?” 。 想看书来
大家族 第二章(10)
“和你差不多。”豌豆小声说。
“比你力气大。”豌豆又说。
“狗日的比我还有力气?”大希说道。豌豆听不出大希这话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听的。
自从发生这件事后,大希再也不敢在砖场住了,他宁愿每天多跑几里路,也要回家来住。这可苦了大希,屈掌柜自然是不管你在哪里住的,每天规定的砖坯数你还是得给人家完成,所以那几天大希累得眼圈总是黑黑的,闹得砖场的工友总开他玩笑:“大希你每晚上都往家跑,是不是还想生个儿子呀?”
当时砖场还有个叫小虎的工人,二十来岁的样子,大家开大希玩笑的时候,他总是独自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刚开始大希还觉得小虎是年轻,毛头小伙子听着这荤玩笑害羞,后来他发现小虎偶尔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而且两人的目光相碰时,小虎总是匆忙躲开他的目光。因此大希心里的弦就绷了起来,对小虎多了点注意。
小虎有个习惯,就是每天下工后都要去洗脚。那天大希在小虎洗脚的时候故意靠了过去,小虎警惕地看着大希,说:“大哥,你要干什么?”
大希没说话,给了小虎一支卷好的纸烟。小虎摆着手说:“大哥,我不抽烟。”大希便把纸烟塞进了自己嘴巴。大希抽着烟,心里想的却是裤腰带,他当时就想看看小虎的腰带,可是小虎一直坐在那里洗脚,没脱裤子,大希总不能上去掀开人家的衣服看裤腰带。
过了一会儿,大希想了个办法,他趁着小虎低头专心洗脚的空当,故意把烟头扔到了小虎的衣领里,小虎被烫得从水盆里蹦了起来,大希连忙冲过去一个劲地给小虎道歉,同时帮小虎在衣服里捉那只烟头。大希为小虎捉烟头只是个假象,他的目的是撩起小虎的衣服看他的裤腰带。那一刻大希看到小虎的裤子上根本就没系裤腰带,而是系了根草绳。
大希的脑子马上就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
小虎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地捂住衣服下摆坐了下来,脸红得像个红苹果。一看小虎这个样子,大希的心中就有数了。
等小虎洗完了脚,大希悄悄地把他叫出了工棚,大希长得高大,而且身强力壮,小虎胆怯地看了看大希肌肉紧绷的胳膊,没敢反抗就跟着大希出了砖场。
一出砖场小虎就给大希跪下了,抱住大希的大腿就磕头。大希被小虎突然跪得不知所措,刚要说什么,却见小虎抓着大希的脚跟使劲一扯,大希就仰面摔了个跟头,小虎站起来撒腿就跑。
大希知道上当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去追小虎。小虎没命地跑,大希则狠命地追。小虎想着自己年轻,跑上几里路大希肯定就跑不动了,可谁知大希身体好,一个劲地追着就没停过。大希的性子被小虎撩了起来,后来他越追越生气,咬着牙骂小虎:“你这个王八羔子,毛还没长齐就知道学坏了。”小虎不敢回嘴,只是一个劲儿地跑,他们两个先是围着砖场跑了两圈,然后直接蹿上了一条小路。
小路的前面有个小树林,小虎一头扎进了树林,他想着树林里枝枝蔓蔓好逃脱,可是进去了他才知道自己错了,树林里大希跑不快,他小虎自己也跑不快,大希则因为长得壮身体有力,跑起来却比外面更有优势。而且林间草多,磕磕绊绊的腿脚撒不开,一不小心草根就把小虎给绊倒了,大希随即扑了上来。
大希一脚踹在小虎的肚子上,小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喊道:“大希爷爷饶命。”小虎知道自己打不过大希,缩在草地上求饶。
“你个贼日的,敢犯老子。”大希骂道。
“大希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小虎这么说,那就等于承认那天晚上糟蹋豌豆的就是他了。原来这个小虎早就瞄上了豌豆,他曾经来过我们梅堡,见到过豌豆,后来大希夜不能归,他就好几次半夜跑到梅堡来,只是老槐的老婆经常给豌豆作伴,他没找到机会。那天晚上下雨,年轻气盛的小虎又鬼使神差地来了,老槐的老婆恰好摔倒了,这下他正好抓住了机会。
大希骂道:“你这狗日的小鬼,叫你跑。”说着又是两脚,全都踹在了小虎的肚子上。小虎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希看到小虎这样子,想着我还没真正揍你呢,你就呼天喊地了,你他妈的肯定是在装,所以他一怒之下又是一连好几脚。
大家族 第二章(11)
小虎求饶道:“大希爷爷,我不行了。”小虎说这话的时候,鼻孔已经开始流血,脸也开始变青。
大希说:“你个坏种,我就是要让你不行。”大希的最后这一脚生猛异常,而踹的部位也是小虎所未防范的。他直直的一脚踩在了小虎的裆部,小虎凄惨地喊了一声,捂着双腿之间,身体缩成了一团。
小虎的身子剧烈地抽搐着,鼻孔和眼睛都往外流血。
大希不在意小虎痛苦的样子,不过却没再动手,他对着小虎的脸吐了口痰后转身就走。,大希没回砖场,而是直接回了我们梅堡。大希当时实在没有想到小虎会死在树林里。
大希那一脚太狠了,活活地把小虎给踩死了。
当天晚上砖场的人发现小虎没回来睡觉,有人就说看见小虎跟着大希出去了,第二天他们问大希“小虎昨天跟着你出去,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希神情一愣,撒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