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夫人很不满,对于阿临没有日日前来请安,斥她不守规矩。
“怎么说,公孙家也是大门大户,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否则,何以服人?”公孙夫人言语冷静,目光冷然,阿临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温情,她一开口,阿临便知这事不能善了。“你连着几日,一大早就出门为的是何事?连向祖母请个安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我这儿不需要你来请安,你也不能免了祖母那边。”
话中,自是有话的。
祖母的安该请,她的安,也是免不得的。
阿临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婆婆是来挑刺的,她这会正满身是刺呢,随便一挑都能挑她个半死。
“婆婆说得对,是阿临的错,阿临疏忽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还请婆婆见谅。”她不与婆婆争论,若提起傅家,那也是她自个儿的事,与公孙家没有关系,不能因为傅家的事而影响了公孙家。
何必提呢,若是婆婆当真体谅,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找过来,只是为了请安的事来斥责于她。
“我不怪你,”公孙夫人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可祖母年纪大了,你能请上几年安,这是不能省的,一会就上祖母院里好好陪个礼。”
“是,”
“我也知道傅家眼下形势太差,你一心想要救回家人,可你是个女儿家,出外抛头露面的算怎么回事?有事跟你丈夫提,他身为抚远侯,处事自会有分寸,能帮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公孙夫人顺势又说道几句。
“婆婆说得是。”阿临继续应着。
低眉才能够顺眼,她现在身上的事已经够多,实在不能在此时添惹其他事,惹婆婆气恼为难。
☆、第六十四章 以夫为尊
公孙太夫人年事已高,没有多余的心神再打理公孙家内务,如今真正掌管公孙家内务的是公孙夫人,阿临虽身为抚远侯夫人,可在公孙家,她还是少夫人,只要公孙夫人没有退位,就轮不到她来当家。
至少,目前炎止是这番情形。
公孙夫人不忘教导一番,身为女子该如何以夫家为重,出嫁便该从夫,以夫家的福址为依归。
每一个字,阿临都听进了耳,熟记于心,她连不想记下的权利都没有,在公孙夫人面前敷衍不得,否则,公孙夫人一生起气来,往后她要做什么事,只会多个人来挑她的刺。
本就容易一事无成,可不能再火上加油。
在公孙夫人处听完说教,阿临又上公孙太夫人屋里请过安,才得已回自个儿的屋,一番转下来,神色已是疲累,公孙家的态度过于明显,她能指望得上的地方并不多。
公孙笑未必会助她太多。
“小姐,现在怎么办?”紫环一直跟在阿临身边,公孙夫人所说的话,她也全都听到了,虽然有些话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大致的还是懂得的,公孙夫人是特意训小姐呢,不能因为娘家而拖了夫家的后腿,“姑爷会不会不帮傅家?”她焦急万分,万一姑爷不帮,她们就真的找不到人相助了。
傅家人岂不是当真要受一世的苦难!
难道正直也是错吗?老天爷如此不公,傅家上上下下就没有坏人,为什么还要遭这份罪。
“公孙笑是怎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夫妻一场,也不算彼此相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凭运气了,“我希望他是个我们所认为的好人,”
不过,就算公孙笑不帮这个忙,她也不能说什么,转换立场,结果往往是相同的。
……
公孙笑说,要带她去太子府!
阿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儿,再眨了眨眼儿,脑子是清楚的,耳力也正常,所以,刚才他真的说要领她前往太子府。
“侯爷说,要带我去太子府?”她多问了一次,以免自个儿当真耳鸣听错,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错,你收拾一下。”公孙笑的确是这么说的。
“可这会儿太子该是最不想见到傅家的人。”瞧瞧傅家人往他头上戴了那么大顶绿帽子,且不说这绿帽是不是真的,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戴在他的头上,试问世间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承受的,“你带我去,是要刺激太子殿下?”她小心亦亦的问,莫不是,公孙笑跟太子其实是有仇的。
这会儿领着她去,是想活活把太子给气死?
她的小模样引来公孙笑的一顿白眼,“胡扯什么,太子殿下岂是你认为的小人,他有坦荡胸襟。”
“是是是,”她承认自己用词不太当,可,意思总没错,“太子是神人,不与凡人一般见识,”也没见他饶了言梳哥哥,“太子不怪我就已经很好了,你还要让他饶了傅家,”阿临摇头,她爱睡觉,当然也常做梦,做各种美好的梦,这种事情,也只是在做梦的时候会梦到。
“你不想去?”她质疑的模样惹恼了公孙笑,“太子的确恼上傅家,傅家无端给太子府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让太子在皇上面前颜面尽失,本侯的确是可以找人让傅家在塞外好过一些,但这样做无疑又一次重重打了太子的脸。”他身为朝臣,受封抚远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他必须尊之重之。“本侯要你上太子府,便是要你当真取得太子的原谅。”
阿临边听边点头,与听公孙夫人的训道一般,他说,她听,她点头,然后呢?
“侯爷,若换你是太子,你会原谅这样的人吗?”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太子若当真愿意原谅,必定是看在侯爷的面上,”阿临又一次点头,“也好,至少侯爷的面子还是值些钱的,”她开始动了,“妾身这就去准备打点一下门面,好跟侯爷出去见人。”
只要公孙笑的面子值钱,太子允诺点了头,傅家在塞外就不需要吃苦。
流放塞外,可不是去过日子,到了塞外,不管是男女老少都是需要干活的,傅家是书香门第,男子女子无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他们去干重活,哪受得住。
只见阿临动作飞快的整装,压根不需要紫环服侍,自个儿就打点妥当了,不出半刻,便立在公孙笑面前,“对了,侯爷,咱们要不要送些礼去,妾身可什么都没有准备。”她只有陪嫁时的东西,可是,陪嫁的东西不是珍贵的能入得了太子的眼。
公孙笑斜睨她一眼,眼中尽是嘲弄,阿临没有眼瞎,瞧得出来,“你以为太子会为了区区小礼,才去点头,”
“不然呢?”没有好处,太子为何要原谅傅家。
阿临很诚心的求助,“侯爷,”她巴巴的凑上前去,“你是不是已经在太子府得到风声,太子爷是不是已经心软要原谅傅家的,万一咱们去了,太子爷不但不原谅傅家,反倒怪上公孙家可怎么办?”他虽是抚远侯,可这个家尚家高堂在呢,她们是绝对不允许他做出伤害公孙家的事。
“太子若是这样的人,也不配为太子,”公孙笑张狂不可一世,“太子明事理,断不然无端怪上。”
听他这么说,阿临也就放心了。
她很感激,眼泪鼻涕都快一起迸出来了,她使了好大的劲才忍住的,她可不认为他还有耐心等着她补一回妆,“妾身谢过侯爷,”她真诚道谢,没有想到,公孙笑对傅家的事会如此上心。
她跑过一趟又一趟,几乎绝望,无计可施,没有想到,他会伸出援手,她太感动了。
“你放心,妾身一定不会给公孙家惹麻烦的,不会让祖母和婆婆担心。”她承诺。
公孙笑撇了她一眼,将她紧巴在他身上的手扯了下来,她的这番话,他听听便是,“本侯替你解了困,你可要记下这份情,是要还的。”
☆、第六十五章 前往太子府
“妾身已经以身相许了,侯爷还要妾身如何还?”夫妻本是一体,她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她的,不是吗?
此时套近乎,公孙笑可没那么好打发,“亲兄弟明算帐,夫妻亦同,若太子当真宽大为怀,能饶恕傅家之罪,你的记忆就得归于本侯。”
这好说,阿临自然是点头应允,“只要能救傅家免于水火,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她绝不会有二话。
她的允诺,公孙笑算是满意了,只带了风十三,驾着车赶往太子府。
公孙笑是太子的人,这是明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如今朝中,唯有二皇子想与太子一较长短,盼着有机会能取而代之。
太子府端庄威严,门房严谨,一报,二报,三报之后才能把人迎进去,门侍通报之后,先将他们领进旁厅。
“抚远侯请稍待,太子正忙着,忙完会召见侯爷与侯爷夫人。”言罢,那侍卫多看了阿临一眼。
太子没能立刻召见,太子府的仆佣还是很尽责的,上了茶,便退至一旁侯着,阿临喝完一杯茶,太子依旧没有来召见他们。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仆佣,侧上前,扯了扯公孙笑的袖子,“侯爷,你说太子到底在忙什么?”她压低声音,小声的说,一旁的仆佣绝对是听不到的。
“你何不亲自去问太子。”公孙笑凉凉的丢下一句。
“我是想问太子啊,”阿临撇撇唇,“可太子爷压根就不想见我们,一定是知道我跟着来了,他一点也不想见傅家的人吧。”亏得她家相公还执意领着她来太子府讨饶,这会是饶没讨着,脸面丢尽了吧。
他们继续呆下去真的合适吗?太子爷迟迟不让人来召见他们,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自个儿退回去吧,毕竟公孙笑还顶着抚远侯的名,还能为他所用,当真撕破了脸,对谁也无好处。
“这么一点耐心都没有,何以成事。”公孙笑老神在在,继续安等,“为了傅家,别说是一时半刻,哪怕是一年半载你也该耐心等候。”
“是,”阿临很受教,点头如捣蒜,“一年半栽我也能有耐心等着,可一年半栽傅家人会受不住的。”她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傅家其他人她不至于太担心,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奶奶那么大的岁数,又刚刚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谁能料到奶奶能撑多久。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唯一能做的就让太子松口,在解救傅家的事上助上一臂之力。
“你也见过奶奶,奶奶的身子骨没有祖母康健,又经受这样的打击,我真怕她有个万一,”傅家女子有韧性,可,流放的日子毕竟不好过,能早一日解救,于傅家是福气,她就不知道自个儿有没有这个傅气,万一太子不见她,她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我先回去,太子一定会见侯爷的。”
“必须由你亲自见太子,”公孙笑坚持。
“为什么?”阿临不解,“太子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他并不想见我。”
“你必须用你的才能打动太子,被太子收为己用,太子才有理由为傅家求情,否则,一切皆免,连本侯也不能罔顾太子的情面,私下助益傅家。”太子是储君,若无意外,便是下一任国主,整个大陈都是太子的,他就算私底下做过些什么,也瞒不过太子的耳目。
☆、第六十六章 请求太子
阿临亦深知其中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平白无故的也不会掉馅饼,凡事有因才有果,有付出才能有回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安静等候。
又过了半刻,太子总算是唤人来召见他们,在太子府回字厅见,阿临与公孙笑随着仆佣到了回字厅,太子殿下已经在回字厅等着他们。
说起来,阿临这不算首次见到太子,曾有幸远远的瞧过一回,却是不真实的,如今近距离的接触太子,与相像的终究是有颇大差距,太子长得很平凡,但一身贵气难掩,比公孙笑稍矮一些,方脸,看着一脸的正气。
“抚远侯别来无恙。”太子虽对公孙笑说着话,双眼却是牢牢锁着阿临,“这位就是抚远侯夫人吧。”
“妾身傅清临,叩见太子千岁,”阿临行礼。
“免礼吧。”太子一挥手,也收回了视线,转向公孙笑,公孙笑施礼,“太子殿下,臣此趟前往淮南的确是耽搁了些日子,还请太子殿下宽恕。”
他的话让太子一番好笑,“坐吧,”
公孙笑与阿临并排坐下,太子遣下其他人,好整以暇的盯着公孙笑,“现在没有外人,说吧,公孙笑,今日领着你夫人上太子府所为何事?”
太子明知故问,公孙笑却不能不回答。
他看阿临一眼,勾唇,“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自是明白臣与内子所为何来,实在是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成全。”
“殿下,傅家的确有诸多错,妾身相信傅家对朝廷,对太子绝对没有二心,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敬。”她刚要提及傅言梳,太子便不耐的打断,“本宫不想知道关于此人的任何事。”
“太子殿下,妾身并非有意要给太子添堵,妾身相信言梳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此事必有隐情。”
“阿临,”公孙笑斥她,“既然太子不想听,你就别说了。”
阿临看了他一眼,“妾身知道太子对言梳哥哥有很大的误会,可傅家的家教严明,犹如大陈国法,只要言梳哥哥还姓傅,他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别说她护短,实在是活了这么多年的深深体会,“若当中有隐情呢?若此事真的有人从中插手,目的就是要离间太子与傅家的感情,并籍此拔掉傅家这颗眼中钉呢?”难道这些都没有可能吗?
她激动的模样,与平日完全两样,双目晶亮有神,浑身散发活力,一点不若平日里的懒散与要死不活。
公孙笑多看了她两眼,也不再斥喝不让她继续往下说,反倒应和,“太子,内子说得不无道理,眼下朝中明里暗里依旧有不少人想动手脚,傅家向来洁身自好,不参与任何派系,若是有人有心拉拢不成,反倒想除之而后快,并非不可能。”
的确有这个可能,相较于头上已经被戴得妥妥的绿帽子,还是往后的帝位更有份量。
若此事当中有人从中做耿,他们只需查清作实,对方便无处遁行。
“既然连你也怀疑此事有他人插手,本宫倒也想查清事实真相,”话落,太子一顿,眯眼睨着公孙笑,眼中闪过复杂神情,公孙笑是他信任的人,他与威远将军白木修算得上是他的左右手,将来他登上大统,此两人也必定是他的左膀右臂,但,眼下事关傅家,他倒要确定公孙笑的心意,“你可别为了替傅家翻案,讨妻子欢心来敷衍本宫。”
“臣就是有十个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殿下,”公孙笑可容不得这番误会,“要是太子在意,就当臣什么都没说。”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临咬了咬唇,太子真的当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可不好办啊。
想也知道公孙笑是个能为了妻子不顾太子的人吗?他要是真的对她这么好,她就是做梦都能笑醒,死了都能起死回生。
“太子,傅家向来是支持正统,除此之外,别无二心,傅家谨守本份,从不敢越界,发生这么大的事,傅家活着的人已经没有脸去见傅家的列祖列宗。”当年祖辈的家训,如今倒是成了恶梦,“傅家其他人都还年经,不能说力壮至少还能撑过一段时日,可妾身的祖母已界高龄,身子骨又不好,只怕捱不到塞外,便会支撑不下去,”阿临起身跪下,粉额点地,“求太子殿下,让妾身能尽一点孝心,”
公孙笑未上前扶起她,太子也未要她起身,阿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跪了好一会。
地很硬,也很冰冷,眼下,却都不是她在意的。
好半晌,太子爷终于开了口。
“起来说话。”
“是,”阿临领命。
手有些颤,跪了一会,连头都有些昏,猛然起身,眼前一黑几乎倒地,公孙笑眼明手快扶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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