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天扬虽然身为蓝衣会主,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但由于他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在江湖上露面,因此在场诸人中,除了冷秋山以前曾和他打过交道,深知他的为人以外,其他人还都是头一次和他见面。眼见此人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大家的心中都情不自禁地对其产生了些许好感,就连曾在古城与蓝衣会产生过摩擦的云帆和顾绵儿,也不禁对其敌意大减。
在奚禹衡的主持下,众人相互介绍了一番,随后,一行人便由李福带路,向前院的客厅走去。
来到客厅,大家分宾主落座,一阵寒暄之后,有仆人奉上了香茶。李福一边品着茶,一边十分客气地对赵天扬道:“赵会主能在百忙之中,拨冗来我柳镇,黄河帮上上下下都是十分感激。只是不知赵会主此来,是顺路呢,还是专程?”
赵天扬放下手中茶杯,脸容一整,起身道:“在下此来,乃是专程前来向顾老帮主致歉的,不知顾老帮主现在何处,能否让在下当面请教?”
奚禹衡也在一旁道:“我和赵会主在镇外遇见时,赵会主就说要想向帮主亲自致歉,因此我才与他同行的。李师爷,帮主现在哪里,为何还不见他老人家出来?”
这一说起顾长风,在场之人顿时全都变得心情沉重,只是当着赵天扬的面,一时之间,却是谁也不知如何开口。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李福先开了腔:“赵会主刚才说,此来乃是专程致歉,不知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天扬叹了口气,道:“前些时候,江湖上盛传有一笔巨额财宝藏在柳镇,以至于大批贪宝之人蜂拥而来,从而给贵帮造成了诸多的不便。我所说的致歉,便是指的这件事。
其实对于这个事儿,刚开始我还没有太在意,直到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我这才听说,这消息竟然是从我们蓝衣会传出去的。唉,都怪我治下不严,像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怎么能不加核实,便四处散播呢?于是,我派人查了一下,这才知道,最先传出这消息的,确实是我们蓝衣会的人,也就是我们古城分舵的那个舵主牛大通。这牛大通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到的谣言,信以为真不算,还四处乱说。这一来不打紧,由于他是我们蓝衣会的分舵主,因此,虽然他并未将此事上报于我,但江湖上的人还是据此认为,既然蓝衣会都认定柳镇确有宝藏,那么这件事只怕就是真的了,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诸多麻烦。
我在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本来想派人去古城,将牛大通召回总舵严加惩治。却不料我派的人还没启程,这牛大通自己,倒先被他的手下人给送回来了。不过,他人虽然回来了,但武功却已尽废,我这时再想惩治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说到这里,他对云帆和顾绵儿一抱拳,道:“我蓝衣会近几年发展得太快,以至会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在下身为会主,虽然一直想好好地整顿一下,可是由于俗务太多,始终难以分身,这才有了牛大通今日之事。由此说来,两位少年英侠在古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帮了我赵天扬的大忙,在没向顾老帮主当面致歉之前,请容赵某先向两位少侠略表谢意。”说罢,一揖到地,神态竟是极为诚挚。
对于赵天扬的这番举动,顾绵儿和云帆都是极为诧异,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曾经认为会有严重后果的一件事,竟然如此轻易地便得到了解决。意外之下,二人连忙起身还礼,嘴里连道:“好说,好说。”
赵天扬微微一笑,随即转身对李福道:“李师爷,在下已将来意说明,不知顾老帮主什么时候能够和在下一见呢?”
李福略微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头叹了一口气道:“不瞒赵会主说,阁下实在是来晚了一步,因为就在两日前,敝帮帮主遭人暗算,已经不幸故去了。”
在场诸人除了赵天扬与奚禹衡之外,虽然都早已知道了这个噩耗,但此时再次听李福说起,仍然情不自禁地为之哀伤不已,至于奚、赵二人,则更是满脸的震惊。
奚禹衡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嘴里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李福语气沉重地道:“唉,如果不是帮主遇害的话,就凭泰山那伙贼寇,又怎么敢公然来犯呢?奚舵主,你回来得正好,为帮主报仇之事,就全仗你和任、白二位了。”
奚禹衡闻言,似乎对顾长风遇刺的消息仍是不敢相信,他转向身边的白木,语音急切地道:“老白,李师爷说的可是真的?”
白木叹气道:“对这种事,李师爷怎么可能随口乱说呢?那当然是真的了。”说罢,便将整个事情的经过,以及冷秋山对凶手的分析,详详细细地对奚禹衡又讲了一遍。
听白木这么一说,再看到屋内其他人的哀伤神色,奚禹衡终于对这消息有些相信了。他默默无言地呆立半晌,这才咬牙切齿地道:“李师爷说得没错,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出那无影,替老帮主报仇。”
赵天扬轻咳一声,开口道:“顾老帮主英雄一世,想不到竟然会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刺客手里,唉,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啊。诸位,在下虽然只是一个外人,但既然碰上了这件事,为了江湖道义,也决不能置身事外。在下以及蓝衣会数万弟兄,愿为贵帮报仇之事略尽绵薄之力,如有驱使,各位但言无妨。”
李福看了一眼那三位舵主,道:“赵会主的美意,我们黄河帮心领了,只是这报仇一事,我们黄河帮自己能够料理得了,就不麻烦贵会了。”
赵天扬道:“既然李师爷如此说,在下也不勉强,只不过那无影的行踪实在是诡秘得很,贵帮现在群龙无首,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抓住此人,只怕殊为不易。因此,在下以为,贵帮还是应该先选出一位新帮主,然后再由这位新帮主全面主持报仇之事,只有这样,才能聚集起贵帮的全部力量,尽快完成复仇大业。”说到这里,他双手一拱,态度谦卑地道:“当然了,此乃贵帮私事,在下一个外人,本不该参与进来,如果各位认为在下刚才所说有些冒昧的话,在下愿将其全部收回。”
正文 第九章(中)
他这番话一说完,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大家心里都清楚,赵天扬的话说得十分在理,黄河帮现在的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尽快选出一个新帮主,结束眼前这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混乱局面。但由于此事关系重大,且又牵扯到各人的切身利益,因此一时之间,大家都是各怀心腹事,谁也不吭声。
就这样过了半晌,还是顾绵儿首先开口道:“赵会主说的没错,咱们黄河帮的确应该有一个新帮主了。依我看,这新帮主就在三位舵主叔叔中选吧。”
李福附和道:“是啊,三位舵主武功既高,在江湖上又有名望,无论是谁出任帮主,都不会堕了我们黄河帮的威风。至于到底选谁嘛,这个……”说到这里,李福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奚禹衡与任神枪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下面的话可是再也说不出了。
李福作为一个师爷,之所以能有今天这般权威,那是全靠了顾长风在世时的全力眷顾,现在顾长风已死,不会武功的他自然有自知之明。他心中暗想,这任神枪和奚禹衡一向是勾心斗角,互不买账,顾长风在世时,还能凭借其武功与声望压服二人,现在顾长风已死,这二人只怕会斗得更加凶狠,也更加明目张胆。现在面临遴选帮主的关键时刻,自己提名任何一人,都会在无形中得罪另外一人,如果那样的话,无论最后谁能如愿地当上帮主,自己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别人,自己静观其变,岂不更好?
见李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别人还都没什么,性情急躁的任神枪却忍不住了。他“呼”地一下站起身,大声说道:“李师爷,您老德高望重,在帮中一向是除了帮主之外,说话最有分量的。现在老帮主已经不在了,到底该由谁来继任帮主,您就给个痛快话吧。”
任神枪这么一说,李福顿时感到十分尴尬。他伸手捋了捋已有些花白的胡须,正想斟酌一下词句,回复任神枪,奚禹衡却在一旁道:“我说老任,你急的是什么啊?这帮主之位该是谁的,那就是谁的,急不也是没用吗?”
这句话说得虽然平和,但话里的讥刺之味儿,却是谁都听得出来。任神枪平素里就瞧不起这总是阴阳怪气的奚禹衡,现在听他话里有话地这么一说,心中的怒火顿时“腾”地一下冒了起来。他猛地向前大跨一步,来到奚禹衡的身前,大声道:“奚老二,你说什么?”
奚禹衡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仍旧用不温不火的口气道:“我说这帮主之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急也没有用。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任神枪怒目横眉地道:“哼,你说我急,只怕你自己心里更急呢。实话跟你说,我老任当不当这帮主无所谓,但你奚老二要想当帮主,那却是门儿都没有。”
奚禹衡嘿嘿冷笑道:“谁当帮主,那可不是你老任一个人说了算。嘿嘿,当着外人的面,你这么大呼小叫的,难道就不怕丢了身份?”
任神枪脖子一挺,正要反唇相讥,冷秋山却站起身,一把将他拉住,道:“任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还是先坐回去,听听大家的意见,有什么话还是一会儿再说吧。”
既然冷秋山出来劝架了,任神枪自然不好再闹下去,当下只好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嘴里却兀自在嘀嘀咕咕。见任神枪已经坐了回去,冷秋山转身对众人道:“贵帮遴选新帮主,在下作为外人,按照赵会主刚才的说法,本来是不该参与进来的,但黄河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其未来的走向,实在是对江湖格局有着莫大的影响,因此,在下即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得将心中所想向大家说上两句。依在下看来,贵帮的新帮主应该符合以下几个条件:第一,武功要出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江湖宵小,完成复仇大业;第二,人品要上佳,要内能威服帮众,外能联络群雄;第三,最好是入帮时间长,在帮中的资历深。以上三点乃是做帮主的基本要求,不管是谁,如果能够同时具备以上三点,那么他就一定会是一个称职的帮主。”
冷秋山在江湖上威名甚盛,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从来没有人能够忽视。因此,他这番话一说完,大厅里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当中,每个人都在按照他所说的标准暗中衡量,看看到底什么人具备他那三个条件。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奚禹衡忽然开口笑道:“江湖上盛传冷大侠与任神枪交情甚深,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冷秋山眉头一皱,道:“奚舵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明白。”
奚禹衡冷笑道:“要按照冷大侠开出的条件,我们这三个舵主中,恐怕只有任舵主能够合格吧?嘿嘿,论武功,他的外号叫做神枪无敌,那自然是十分厉害的;论人缘,江湖上都说他豪爽,那自然也是不错的;论资历,他十四岁入帮,二十多岁便已经升为舵主,那更是无人能够望其项背。嘿嘿,如此说来,他不是已经铁定将成为新的帮主吗?嘿嘿,冷大侠真是出的好条件啊。”
冷秋山哈哈一笑道:“既然奚舵主对在下的说法有意见,那么就请奚舵主说一说,阁下认为做帮主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呢?”
奚禹衡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冷大侠名高望重,一言九鼎,哪里会将在下这等小角色放在眼里?不过,既然冷大侠吩咐了,在下也就直话直说。做帮主需要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当今江湖的各大帮派,其首领都不是一勇之夫。”
赵天扬在一旁插话道:“奚舵主说得不错,要统领像黄河帮这样的大帮派,的确需要足够的智谋,而据我所知,在目前的黄河帮中,要论智谋的话,只怕没有人能够超过奚舵主吧?”
他这话说得似乎毫不在意,轻描淡写,但支持奚禹衡的意思却已表露无疑。在场之人无不心中暗想,任神枪和奚禹衡本来就势同水火,现在赵天扬和冷秋山这两个江湖上炙手可热的顶尖人物又掺和其中,各支持一个,看来这新帮主的产生只怕要大费周折呢。
冷秋山看了看赵天扬,双眉一挑,道:“赵会主的意思,是支持奚舵主了?”
赵天扬不动声色地道:“奚舵主文武全才,在江湖上那是有口皆碑的。至于到底他能不能胜任帮主一职,那就不是在下所能说得算的了。”
任神枪大声道:“什么有口皆碑?要说是众矢之的那还差不多。他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睚眦必报,这几年来,已经为我们黄河帮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他再当上帮主的话,只怕我们黄河帮在江湖上就再也不会有什么朋友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奚禹衡就算心机再深,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手指任神枪,厉声道:“姓任的,像你这样卖主求荣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信口雌黄,污蔑在下?”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卖主求荣”这四个字,在江湖中乃是极重的字眼儿,此时竟然从奚禹衡的嘴里冒了出来,大家焉能不惊?
任神枪也没料到,奚禹衡竟然会对他用上了这个字眼儿,他一怔之下,随口道:“什么卖主求荣?你说清楚。”
其实,“卖主求荣”这四个字一出口,奚禹衡自己也顿感失言,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再想咽回去,那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当下,他把心一横,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任神枪大声道:“我任神枪行事一向光明正大,对老帮主更是赤胆忠心,说我卖主求荣,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奚禹衡冷笑道:“好一个赤胆忠心!你数次游说老帮主,想要让他老人家参与到针对朝廷的谋反阴谋中,可老帮主都没有答应,你便因此而产生二心,想要取而代之,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不仅任神枪脸上变色,就连厅内的其他人,也都情不自禁地暗自心惊,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奚禹衡竟然会在此时此刻,突然爆出如此大的猛料。
其实,在厅上众人当中,对此最为震惊的却还是冷秋山。这几年来,眼见大明王朝积弊日深,气数将尽,冷秋山便一直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意图揭竿而起,将其一举推翻。黄河帮作为江湖第一大帮,势力异常雄厚,对于这股势力,他更是不能忽略。于是,他便借助自己和任神枪的深厚交情,屡次劝其相助自己说服顾长风,让黄河帮也加入到反明的行列之中。但顾长风乃是一个老谋深算之人,对于这件事一直是慎之又慎,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冷秋山和任神枪虽然对此颇为心急,但却也拿顾长风毫无办法,只有耐着性子,苦苦等待。这件事本来做得极为隐秘,却不知为何竟然会被奚禹衡知晓,而且在今天这个敏感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之间抖搂了出来,冷秋山的心里焉能不惊?
看到众人脸上震惊的表情,奚禹衡不禁微微有些得意,他偷眼瞟了一眼冷秋山,然后接着道:“你先是背着帮主,暗中筹划谋逆之事,要陷我们黄河帮于水火之中,现在又串通了外人,想要谋夺帮主之位。嘿嘿,照此说来,没准儿老帮主遇刺之事也和你有关呢。”
任神枪闻言大怒道:“你胡说,老帮主是前天晚上遇害的,而我那时正在遭受一伙蒙面人的围攻,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能够来柳镇行刺帮主呢?”
奚禹衡不屑地道:“我又没说老帮主是你亲手刺杀的,说不定你是假手别人呢。再说了,你说你那时正在遭受围攻,谁又能证明呢?”
任神枪怒道:“我受围攻时,冷大侠、大小姐,还有这位云少侠,他们当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