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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她燕赤国骠骑将军的地位;就算这些人再不满;也不敢当众对她怎样!他们越是愤怒;她就越是兴奋!她是来看苏琚岚的下场;顺便欣赏其他人等会儿那悲痛绝望的表情;然后——
将原本早该到手的邵氏九族带走!
老的女的;她会统统杀尽;然后留下那些英俊漂亮的男人;夜夜作乐!
果然;老管家尽管对那日渠黄城所发生的事略有所闻;可也知道此刻娄半松代表燕赤国;不能失礼于人前;于是让身边的人继续通报:“燕赤国——娄将军入座!”
娄半松神色轻慢地入座左侧;突然被正对面的一个红衫少年惊艳到了;忍不住身子往前倾了下;只一味地盯住赢驷细细凝视;像是要从那张精致的脸上发觉什么宝藏似的。
面对着**裸不怀好意的注目;赢驷仍面带浅笑;直接迎视;就这样对望片刻;快要瞪到娄半松自觉失态想要收回这淫秽的目光时;陈夫昂已忍不住轻咳几声;引开两人的注意。
娄半松略带嫌恶地瞪了陈夫昂一眼;却看清他身上穿的是敖凤国的官服;又意识到他还是坐在第三个位置;身份比这红衫少年低;于是反射性望向坐在第一个位置的人。
苏王对她视而不见;但那身历经沙场的威风戾气;让娄半松暗地吃惊地捏了手。正在此时;那尖锐的长调又拉得异常的高;“殷悦国皇太子;入座……”
殷悦国?
还是皇太子?!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轰然炸开了锅;居然连北方遥远的殷悦国都亲自派出皇储参加城主的加冕?
众人纷纷惊叹的同时也升起一股自豪感;十七年前敖凤国新皇登基;其他国家也只是派了使节前来祝贺而已;如今竟然千里迢迢为了他们的岚城主、白赤城而来。此等殊荣;能有几回?
颜弘皙依旧是一身月白袍子的;十分俊逸;玉面朱唇却隐隐透着漠然;仿佛随时腾飞而起。到底是皇室中人;举手投足间;尽是无法挑剔的优雅。
苏王早已知道这名皇太子与四丫头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对于颜弘皙的出现并未感到好奇;又见颜弘皙朝自己拱手作行礼时;他便起身回一礼;镇定自如。
……殷悦国皇太子?!可陈夫昂看着流云辉月般的皇太子;面露怔色。
颜弘皙那双眸淡淡扫了笑吟吟的赢驷一眼;然后转身朝左侧第一张桌椅坐下;唇边挽着一抹细微的冷笑;与苏王面对面;眼对眼。
娄半松与他同排;中间只隔着两张桌椅;她余光扫去;手颤了下;瞬息露出惊愕的表情;那是因为她认出颜弘皙就是当日站在苏琚岚身后的其中一人!
一撞见颜弘皙投射来的清冷目光;她勉强笑了声;然后低头时;嘴角微微弯起的笑意突然破裂开。殷悦国的皇太子;他跟苏琚岚到底是什么关系?
坐在两侧的无人;气氛略微僵硬之际;“铛!”清亮的钟声猛然响起;苏王的手略微动了下;辰时到了?原本神色安定的他;眼角余光情不自禁瞟向那红毯的方向。
“这时辰到了;怎么岚郡主还没出现?”陈夫昂再度出声问道;这加冕仪式向来看中时辰;倘若耽误吉时;便带了些不吉利的色彩。
☆、006卷 重返盗迤
繁华街道上;苏琚岚兜上风帽将醒目的紫发藏起来;与颜弘皙并肩而走。
颜弘皙看着她摩挲双掌;唇色渐紫;扬眉道:“这么怕冷?”
苏琚岚斜上一眼。
颜弘皙便停在旁边摊位上;挑了个小巧精致的手炉放入她怀里:“殷悦国王城常年积雪不化;我倒是习惯了。”然后又见摊位上各式风灯造型独特;便又挑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点燃后;轻巧明亮;提在手中倒也有趣。
苏琚岚抱着小手炉盯着他;总觉得今晚的颜弘皙有了异样。等他付账后;两人继续往前走;他道:“我明日天亮也要回殷悦国了。”
她遂问:“那胡砂呢?”
颜弘皙答:“自是要跟着我们回去。”
“有没有回转余地?”
颜弘皙忽然驻足;转身低过头看着她一会;又继续往前走;“最好收起你的怜悯。你跟我今后都是在争斗中生存;弱点太多;对你绝非好事;对她亦非好事。”
苏琚岚道:“你争的是权;我斗的是仇;不一样。”
颜弘皙反问:“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有什么不一样?”
苏琚岚怔了一怔;袖着双手;目光从他身上那月白色的衣袍;缓缓移到他赤色的一角袍脚;再转到自己鞋上;自嘲笑道:“是呀;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五十步笑百步;你放过东篱一次;也该让我帮胡砂一次?”
颜弘皙面色稍稍不豫;静了静道:“固执。我赶走东篱;是你多管闲事搞出后面那些麻烦来。”
苏琚岚笑着问:“你那夜让冯义真正送到的;是那十条丝帕还是留东篱一命的纸条?”
颜弘皙且笑不语;只是望了一眼她卷在指间那条淡紫色的白兰丝帕。他亲自挑选的十条丝帕;自然清晰记得每一条的颜色跟花样。
“好吧——”颜弘皙算是妥协了;他望向前方;像是要望破眼前攒动的人头;直望到天际深处去;“胡砂的事;我会尽力从中斡旋。”
苏琚岚道:“那算抵消一个人情;我先谢了。”
“客气。”颜弘皙淡道;然后伸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如牛毛一般的雨;“……下雨了。”
她仰脸看着已被乌云遮蔽的天;早就知道今天并非个好天气了。这淅淅沥沥的雨;逐渐越下越大了;许多人急匆匆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喧闹的街道逐渐静止下去;他们俩就这样一直看着天空;也不施展任何术法将雨水避开;就这样淋雨着。
颜弘皙手中的小风灯被雨水打灭了;他的目光中带过一丝惆怅;地面路滑;他伸手携住她的袖口默默往前走;“盗迤城的水太深;稍有不慎;便会覆灭。”然后找了处能遮雨的屋檐;手便缩了回去。
“你刚刚?”苏琚岚望下他的手;颜弘皙随即讥讽一笑:“没想到我的第一个知己;居然是你……”
只要他一个眼神;或者她一个动作;就能互相猜透对方的心思。
就如同东篱当日所想的那样;天下间能了解颜弘皙的大概只有苏琚岚;而天下间能看懂苏琚岚的也就是颜弘皙;他们是同类人;深藏内敛;无关风月却心意相通;还真能称得上这“知己”二字。
一个是殷悦国的皇太子;一个是敖凤国的郡主;能够如此平静地站在一起;怕是以后也难再有。因为当前各取所需;但日后总有死生不复相见的一刻。
深夜寒风吹来;雨势磅礴吓人;街道四周已无一人了。两人都已被雨水打湿了衣衫和鞋袜;却没有动;就各自望着前面模糊的雨景;直到天亮。
清晨回到宫殿;苏琚岚换了身干净细软后;就赶到书房收拾即将带走的书籍。可胡砂一听说颜弘皙要带她回国;立即闯入书房;拖着苏琚岚吵闹道:“琚岚;反正我不管;我要跟你去盗迤城;我才不回殷悦国!”
苏琚岚看着喜怒形色的胡砂;道:“你必须回殷悦国。”
胡砂跺脚吼道:“可我们当初明明说好的;你答应我;让我跟你一起去盗迤城的!琚岚;如果我回到殷悦国就要嫁给那个草包皇子;我不要嫁!”
说到最后;她见苏琚岚默不作声;当真以为苏琚岚不管她了;于是眼眶一热;劈手抢了苏琚岚怀里的书;用力撕扯;然后丢在地上狠狠踩。
老管家正要抢救苏琚岚这些日子来做了精细注解的书籍;却被苏琚岚拦下;苏琚岚伸手擦拭胡砂的泪;轻声劝道:“听我说;你现在能逃脱无双环的控制吗?就算能;你逃婚成功;那你在殷悦国的族人怎么办?他们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甚至落得比邵氏九族还悲惨的命运。”
胡砂怔了一怔;她倒真的没想过这些。
苏琚岚伸手将靠过来的胡砂轻轻拥着;安抚道:“我知道你不想嫁;但你相信我;我说服颜弘皙从中斡旋。可你要知道;没有哪个君主会如此放纵自己臣民反抗他;你再强横只会适得其反。”
胡砂将信将疑:“你说的都是真的?可颜弘皙那阴险小人怎么会帮忙?”
“你信我就好;其他无需再问了——”
老管家历经风霜;望着看透世事的苏琚岚为胡砂如此着想;心中不免一叹:胡砂依靠她;邵氏九族依靠她;白赤城也依靠她;可年幼的她又能去依靠谁呢?
苏王跟陈夫昂等人在宫门外等候已久;期间唤人催了数遍。
苏琚岚站在庭院中等待;直到颜弘皙驾驭的金鹰从庭院上空朝北方飞去;她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眸光泛起层层寒意。
盗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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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王都;盗迤城。
繁华喧闹;奢华人间。
一辆马车慢慢驶过长街;只听得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微声。马车简朴无华;车夫面色淡漠;可拉车的马却都是形体俊美健壮的好马;马蹄噉噉敲击在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车帘被人撩开半角;有张清俊的脸庞伏在上面;惊叹道:“真不愧是敖凤国的王城啊!”
话音刚落;随即有声嗤道响起:“少见多怪。”
邵乐顿时鼓起腮;瞪了易山峰一眼。
苏琚岚也抬眼看了易山峰一眼;没说什么;连身子动都没动;但就是这个眼神;让易山峰戏谑的神情不甘不愿地收回去。
苏王看着她;不可否认心底有些怪怪的;他总觉得自己女儿哪里不对劲;以前任性刁蛮;呆在身边就像只麻雀叽喳不停;如今理智多了;却也缄默多了;但明显隐藏了什么才竖起这堵无形的高墙。
苏琚岚知道苏王此刻的打量是何深意;于是若无其事地逗弄怀中的小苏打。马车还没到苏府门前;已经遥遥听见鞭炮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待马车停下后;苏王掀帘走了出去;苏琚岚尾随其后;发现碧瓦朱甍的门前被红色灯笼映得辉煌。
府邸的老管家容厝带领所有下人站在大门等候;一见苏王便纷纷跪下去;齐声道“恭迎王爷、郡主回府!”
邵乐跟易山峰站在苏琚岚身后。苏王摆手道:“都起来吧。”
众人边抬头把目光投射到苏王身边那双绣花鞋时;边起身;但却见到紫发微扬的苏琚岚时;纷纷怔住。容厝望着失踪已久的四小姐;面容未变;可眉宇间娴静从容;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顿时吃惊道:“郡主……”
“都进府吧。”苏王知道众人的疑惑;却掀袍拾阶而上;朝里面走去。
翘楚跟弯月从惊愕中回过神;弯月急忙走上前去搀扶苏琚岚;就近看着她的发色;紫的纯净;紫的亮眼。苏琚岚也就由她搀扶;然后朝易山峰跟邵乐道:“一起走吧。”
四人也先后踏进府邸;其他人望着四小姐的身影;纷纷凑到容管家身边疑惑道:“管家;那真的是四小姐吗?”
“四小姐的头发怎么变成紫色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四小姐的性情好像也变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容管家皱眉;赶紧驱人:“不是四小姐那是谁?还不赶紧干活去;主子的事哪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
前两日是依仗巨鹰飞行;今日又在入城时坐马车颠沛了大半天;苏王便让她先回房歇着;又命人给邵乐跟易山峰安排客房;然后嘱咐晚膳共同进食;便去书房处理多日来耽搁的军文。
于是苏琚岚先跟苏王在前厅分开走;又在花园分道处与邵乐两人分开。
翘楚扶着苏琚岚;弯月跟在她右侧;两人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直到苏琚岚问道:“我三哥呢?”
弯月答:“还在学院里;再过一个多时辰;二小姐跟三少爷才会放学。”
苏琚岚点头。穿过垂柳匝地的玄;沿着廊道走了没多久;弯月在前方拐了弯;翘楚扶着她走到一座庭院中。日色若金;庭院翠绿;有阵花香袭;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弯月推荐庭院里的房门。房内阳光充足;并有华贵的摆设。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圆桌;角落设置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墙上挂着《烟雨图》。有两扇屏风;一扇屏风后是卧榻;摆着张一张华丽的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另一扇屏风后;摆着大澡盘;还搁着一个放满竹篓的架子。竹篓里放着沐浴时的花瓣;以及各种用具。
“你们先下去吧。”她道。
翘楚跟弯月皆退了下去。
苏琚岚在房内缓缓走动;看着这些摆设;脑海中情不自禁回忆了某些事情:这副《烟雨图》是苏王的最爱;可坳不过幼时的她撒娇耍泼便挂在这;镜台前的羊角梳;是苏飞玉重金从拍卖行为她购下;插着的白菊;是听说逝去的母后生前最爱这等素白如雪的花……
至于堆放在卧榻上的各种小布偶;她情不自禁抓起其中一只;细细抚摸:原来是傲楚殇嫌弃她粗俗;所以在他每年生辰前;那苏琚岚便会偷偷缝制这些布艺;可明明知道他会嫌弃;明明不敢送给他;可她就从未放弃过学习这些女工。
如果傲楚殇能够爱她;那苏琚岚原本也可以幸福的。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苏琚岚已经死了;活过来的是玺岚;一缕来自三百年前的魂魄。
心中默认着“我是苏琚岚”“以后就是苏琚岚”好几遍;她将玺岚这个名字隐藏在心中;然后镇定喊道:“翘楚;弯月。”
守在门外的两人听见声音;顿时踏入屋。
苏琚岚道:“把这些木偶拿到外面去;烧了。”
烧了?
翘楚弯月登时怔住;这些小布偶虽然做工粗糙;可都是苏琚岚每年一针一线缝纫出来的;可没少刺破手指。以前每次被七皇子气哭回来;也只有看着这些小布偶才会破涕为笑。可两人再也不敢忤逆四小姐的意思;赶紧走上前将那**个木偶抓起来;走出去烧了。
以前的苏琚岚爱傲楚殇;爱得太盲目;爱到放弃自尊;所以傲楚殇踢开她时毫不留情。
现在的她回忆起那些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只能暗自摇头;可怜人必有其可悲处啊;假若还保留这些玩意朝夕相处;她估计自己看了会按捺不住的变了脸色;恼羞成怒;然后厌恶、唾弃;说不定会放火连整间屋都烧了。
府邸门前;又有辆马车随着一声长“吁……”急速停下来;还未等车厢稳住;白衣娟巾的苏飞玉随即跃出来;三步并两步地朝大门冲进去。
身着浅粉百褶裙的苏西梁也缓缓登下车辕;眉间刺着耀眼的金色兰花;可那双斜飞的凤眸中;没有苏飞玉那样的欣喜;反而是**裸的厌恶与鄙夷。
她垂在袖子的手紧紧攥紧;心中愤恨道:像苏琚岚这样的废物死了最好;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除了争风吃醋还能做什么?为什么父王多年来专宠她;甚至亲自跑去白赤城接回来?
苏西梁瞳仁猛然缩紧;一甩袖;负手跟着进去。
大厅内;苏王在正间坐下;苏琚岚入座左侧。有两名婢女正在献茶。
苏琚岚才刚喝了两口茶;就看见苏飞玉疾步冲了进来;朝苏王问道:“父王;琚岚呢?”
苏西梁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可能因为她并未急着追问;所以目光随意地游移;不经意间瞅到静坐左侧的人;瞬息被这头紫色缎发惊住:“你是谁?!”
苏飞玉听见苏西梁的惊呼;疑惑地从右侧转过身去;却发现苏西梁目光稍露怯意;这才缓缓朝左;看到一个眉宇皆淡的人。
苏琚岚正左手拖着茶碗;右手轻轻翻着碗盖;曼声道:“三哥;二姐;许久未见了!”然后面对两人目光里的惊愕;淡淡一笑;平静饮茶。
苏飞玉神色一凛。
苏西梁眼中一寒。
苏飞玉情不自禁上前;伸手勾起她的一缕紫发细细端详;良久方道:“琚岚;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初离开白赤城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漆黑如墨;不像现在这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