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竞冬带沈蕴秋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金石林被拆的房子旧址。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沈蕴秋问。
“我想让你多看看这些房子,看看剩下几户现在的情形。”余竞冬从车上下来,往机埂路走去。路的右边是杏林竞秋现在的一期用地,已被围墙圈了起来,左边是将来二期的用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堆满了建筑垃圾,在这样寒冷的一月,竟还有蚊蝇在飞。金石林的房子被拆了屋顶,墙壁敲掉了一半,桌椅、锅碗扔得到处都是。沈蕴秋心里塞满了悲凉。
“你让我看这些,只有让我更难过!”沈蕴秋不想再看,返身往回走。
余竞冬并不跟过来,只是喊:“这样你就不想看了,如果今后更难看的场面出现,你准备怎么办?”
沈蕴秋停住,回头问:“你什么意思?”
“他们既然开头了,就还会做下去,不会停的。”余竞冬说。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沈蕴秋问。
“不是我早就知道。是杨隐查到以前的一些事,分析说很可能还会这么做。”余竞冬说。
“他们以前就做过?”
“嗯。”余竞冬停了停,说:“还记得五年前你被抢的案子吗?”
沈蕴秋的心一跳,有一种深深被刺痛的感觉。余竞冬还没说出原委,但她强烈地预感到,自己当时就被牵扯进来了。
“当初帮你拉货的司机,家里正拆迁。他在外面见多了世面,就一直僵着不搬,希望能把赔偿谈高点。那天,去抢你们的人其实是去打他的,没想到你会不要命的跟他们去抢包。怕弄出人命,李铁脚才去找巡警救你。这之前,他是打过谭红梅电话的,想把你扔路上,估计是谭红梅阻止了他。”余竞冬讲了当初劫案的真相,但沈蕴秋仍不想相信,说:“他给谭红梅打电话,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杨隐找到一个当年坐牢的打手,他当时就在李铁脚边上,听他对电话里的人叫‘姐’,还跟对方说可能会出人命。”余竞冬解释道。
“你们知道了真相,却都不告诉我。觉得这样很好吗?”
“有些事情,知道它是真相,但你确知无力揭破他的时候,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余竞冬无奈地说。
“杨隐既然查得到,就说明可以揭破它啊!”沈蕴秋有些不甘心。
“证据呢?这只是一个当时的罪犯事后的口头描述,却不是足以揭破事实的证据!”
沈蕴秋无语了。这一天里,突如其来的这些变化和事实,让她消化不了,像积食一样沉在她的胃里,让她难以承受。
“竞冬,是不是,接下去一切又会重演?我们能不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先抓紧和修水根谈掉吧。哪怕我们出点钱!他仅仅是个想改善生活的人,经不起这种折腾的。”余竞冬想了想又说:“其他几个,恐怕我们真插不了手,这是角力。”
沈蕴秋迷惑地问:“什么意思?”
“据秦海华说,金小军虽然只是个机关驾驶员,但人脉极广,李铁脚恐怕在得不到谭红梅确切信息的情况下,不会动他。而他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条件,态度始终不明朗,谈了那么久一直在法律框框上做文章。我已把他的资料给杨隐了,让他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突破口,也防止金小军在法律上做文章。不过,杨隐最近在忙婚事,没太多的时间顾我们。”说到这里,余竞冬看一眼沈蕴秋,心里暗叹了一下,又道:“至于金大军,他手里平时也养了一帮人,尤其是最近还增加了人手,怕是不那么好对付的。不过,据说他欠了银行不少钱,像是还不出来。他那个厂就在前面,等下我们可以过去看一下,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里动动脑筋。”
余竞冬停下来,走到沈蕴秋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我现在让你知道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事既然让我们摊上了,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多想万全之策,以不变应万变吧。”
沈蕴秋定定地看着余竞冬,不知道说什么好。冬日的g市开始飘起雪花,灰蒙蒙的天好像要压下来,那些暗旧的建筑被沉沉地罩着,与此刻的沈蕴秋、余竞冬一般,感到压抑与沉重。
第060章 办公室被砸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感到无能为力,想要绕开它的时候,它却偏偏找上了你,让你无处可逃。
第二天刚上班,沈蕴秋的办公室就被砸了,连带着大楼底层的大门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沈蕴秋接到许诺的电话,来不及去医院换脸上的药,直接赶到公司。
实木门被打穿了斜挂在一边,玻璃飞了一地,走廊上除站满了刚来上班的员工,还围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男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恰好将竞豪的员工都堵在了走廊上。
办公室里一片狼籍。桌上的东西全撒落在地上,电脑屏幕裂得像张网,茶几被掀翻了,连窗玻璃都碎了好多块,几个手里拿着凳子的壮汉还在不时地东砸一下、西击一下。沙发上背对门坐了一个四十六、七岁的男人,板寸短得几乎看见头皮,脖子后面的肉挂成一圈一圈的,上面还有不少的红色痘痘。他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不停地敲着,那双手的白皙程度与脖子里的痘形成很奇怪的组合。
沈蕴秋走到男人的正前方,盯着他问:“你是谁?”
这个男人有一张很耐看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却很阴鸷。他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上下打量着沈蕴秋,嘴角泛起一丝轻蔑,“我还以为这屋子的主人是多了不起的一位神仙呢!原来是个娘们!”
“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否则我立刻报警了。”沈蕴秋尽力克制着自己。
“好啊!”男人竟然拍起了手,他站起来围着沈蕴秋转了两圈,在她身后停下,说:“我很赞成你报警,要不我自己自首也可以,还可以把那些整天帮你宣传得天花乱坠的媒体也请来。”
沈蕴秋转过身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两头的男人,说:“你究竟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很好奇吗?难道,你们拆我家老头子房子前,没仔细查查我们家的人员状况?”男人此话一出,沈蕴秋立刻明白,这男人应该是金大军了。
“怎么样,还要不要报警啊?也不用我介绍身份了吧?”金大军不屑地看着沈蕴秋。
沈蕴秋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今天是避不过了,反而镇静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将地上的两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又绕到桌后将自己平时坐的椅子也扶起来拍了拍,坐下去。见桌上还有零落的纸片、碎笔、塑料片什么的,干脆用右手横扫着全都捋到了地下,才双手拍了拍桌子,说:“来吧,坐这边谈。让你的弟兄们也找地方坐。”
金大军玩味地看沈蕴秋的举动,突然觉得挺有趣,便到她面前坐下,想看看她还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说吧。你来不会就是想砸我的办公室,讲目的。”沈蕴秋直奔主题。
金大军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说:“既这么说,你会不知道我的目的?”
沈蕴秋知他不会那么爽快地说自己的条件,更加不急了,说:“看样子,我们一时半会也谈不完。不如让你的弟兄们先到我们的会议室里去坐着喝喝茶,聊聊天。我们的员工也该上班了。”
金大军目光一凛,盯着沈蕴秋道:“你想和我玩太极?告诉你,你还嫩了点!兄弟们,给我去一间间砸!”话音一落,还没待那些壮汉冲出去,沈蕴秋已经用力搬起桌上那台被砸坏的电脑狠命朝门口一扔,厉声道:“谁再砸了试试!”
在门外员工们的惊呼声中,一帮壮汉一时也愣住了。趁这喘息机会,沈蕴秋猛地捋起自己两臂的衣袖,叉腰而立,恰好露出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她笑着对金大军说:“金老板,我是死过两回的人了,你这点吓不了我!如果你硬要砸,我会把所有被砸的损失,统统算在你头上,有一间算一间!”
金大军看沈蕴秋的样子,不怒反笑:“呵呵,有点胆识。可你这阵势也吓不倒我啊!”
沈蕴秋听他这么说,心稍稍放下来点,重新坐下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谁吓谁的。让你那些人去喝茶吧,这么多人围着,我是不会和你谈的。我要的是心平气和的谈话环境。”
金大军审视了沈蕴秋良久,终于挥挥手,让壮汉们出去。沈蕴秋也不含糊,马上大声叫许诺进来,让他去把会议室开了,给这些人泡茶,再把投影仪开了让他们找本片子看,说她和他们的老板估计要谈上一天也难说。
金大军看她吩咐着,越加感到有趣,觉得这女人如果不是太大条,就是太精明。
这边沈蕴秋刚刚叫许诺去安排,那边又吩咐大家回自己岗位去工作,天玲等几个人不放心沈蕴秋,不肯走,让她硬是给推了出去,刚想把那破门拉上,余飞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余飞把沈蕴秋转来转去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伤,才放下心来,又说:“小叔前几天着凉没去看,昨晚上突然发高烧进医院了。我刚在医院接到电话不敢告诉他,就找了个理由一个人回来了。”说着,走进去,看着金大军问沈蕴秋:“到底怎么回事,蕴秋?”
沈蕴秋刚想回答,金大军倒先对着她开口了:“我的人都出去了,你这里是不是也该彻底清场啊?”他并不看余飞一眼,而是低着头吹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好像那上面积了千年老灰似的。
余飞的火一下窜起来,冲到金大军面前,指着他道:“你谁啊?在这里横五横六的!”
沈蕴秋过来一把拉下余飞的手,说:“这是金大伯的儿子,”说着盯了金大军一眼,“只是还不确知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金大军一听这话乐了,“呵,我发现你这娘们还真有点意思。一会知道我为啥来,一会又不知我是大哥还是兄弟。得,告诉你们,本人,金大军。”
余飞按着一肚子火,到沙发上坐下来,说:“你想干什么?”
沈蕴秋有点担心,刚刚把金大军的火灭下来,别一回头又让余飞给点了,朝余飞一个劲使眼色。
金大军头也不回,在那里继续摆弄自己手上的戒指,嘴上却说:“我是看在你一娘们有几分胆的份上,同意我那帮兄弟出去的,你可仔细着别让爷爷言而无信。让那哥们出去,咱们抓紧了谈。”
沈蕴秋走到余飞边上,轻声说:“你去忙你的吧,我和他谈,没事的。”
余飞一脸的恼怒,嘴巴张了张,想骂人,又怕白lang费了沈蕴秋的功夫,只得忍了,恨恨地说:“我就在办公室坐着等你,有事你叫我!”
沈蕴秋点了点头,把他推出了门,才重新把破门掩上,正了正衣服,定定神,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第061章 砸出来的生意
沈蕴秋从抽屉里找出一包中华烟扔给金大军,说“抽吧”,自己则埋进办公椅里,静静地看着对方,不再说话。
就这么有十来分钟,饶是金大军狠惯了的人,也被看得有点毛,终于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房也让你们拆了,到是有没有一句明白话?”
他这话一说,沈蕴秋心里有底了,这又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看着凶险,其实捋顺了,应该不难对付。就回道:“谁拆你房子了?我昨天下午刚去过现场,你那房子不是好好立着吗?”
“唉呵,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我家老头子的房子不就是我的房子吗?这是我们农村人的规矩,你不用跟我装糊涂!你们这些做房地产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阴呐。我就纳闷,四海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怎么胆这么肥敢太岁头上动土,查了半天,原来是竞豪的副总开的,就是为自家造房子当急先锋的啊!”金大军吸了一口烟,将脸凑到沈蕴秋跟前,把含嘴里的烟全数喷在沈蕴秋脸上,把她呛得咳了好一阵功夫。
“妞,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秦海华这小子现在跟你们屁股后面当军师,凭他那点本事算计不到我。我今天把话搁这儿,你们要是赔得我满意了,大家就好说,要是不满意,哼,对不起,我手里可有不少全国著名媒体的电话,咱们来好好评评四海的拆违事件。”说完,金大军又一屁股坐回椅子里,笃悠悠地抽着烟。
沈蕴秋也不搭理他的长篇大论,冷不丁地问:“我听说你开厂的,做什么的?”
金大军一愣,显然没防备她突然问这个,就立马回道:“给人铝合金加工门窗的。”
沈蕴秋“哦”了一声,又问生意怎么样?金大军警惕地看着她,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妥的样子,只好回说“马马虎虎”。
沈蕴秋起身去给自己倒茶,嘴里则无意地说:“前段时间,我听一南方的同学说,现在广东一带开始推行一种塑钢门窗,说是成本比较低,而且还可以有不同的颜色。说不定以后我们这里也能推广起来。”放了自己的杯子,她又去给金大军的茶加了点水。
聊到自己做了十来年的生意,沈蕴秋又态度随意,金大军便也慢慢去了戒备,跟她谈起了自己的生意经。听沈蕴秋介绍塑钢的各种特性、功用和加工成本,都觉得大有前途,不禁越聊越有兴趣,到后来竟说回头要去找找原料供应方,在g市做做看。
沈蕴秋又说,这种新产品得适销对路才行,像他这样的小厂,恐怕很难打开市场,除非有人成批购买。
金大军刚刚点起的热情,被她这冷水一泼,一下就熄了,倒突然想起自己聊了半天竟没谈一点正事。正想质问沈蕴秋是不是故意拿他寻开心,却见沈蕴秋窝在椅子里,捧着茶杯,朝他微笑着,猛醒过来,沈蕴秋聊的这事,恐怕不是无的放矢。就谨慎地问:“我要是搞那个塑钢门窗,你是不是有办法帮我推销?”
沈蕴秋哈哈笑道:“竞豪会是一个很好的活招牌,还需要我帮你推销?”
金大军一下明白了,沈蕴秋这是准备要将塑钢用在竞豪的项目上。这可是个天大的赚钱机会,他很清楚地知道,g市目前没有一家做这东西的厂家,而且用没有哪个小区用过塑钢门窗。他的心里这会可是乐开了花,心想,这回tm的砸场子还砸出生意来了,到底女人不禁唬。
嘴里却说:“唉,算了算了,就算有销路,我那小厂做做来料加工还行,成批生产哪来的能力啊!”
沈蕴秋冷笑道:“装吧。话都说这份上了,把条件说清楚,别藏着掖着,但也别狮子大开口。”
金大军也冷冷地道:“我的条件早提出来了,你们一直没答应啊!”
“是吗?那我现在就答应你,你立刻给我把字签下来,你签吗?”沈蕴秋轻蔑地说。
金大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真的答应不下来,再看她一脸不屑的样子,心里有点恼火起来,“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想套我是吧?没门!”
沈蕴秋轻哼一声道:“金大军,不是只有你查我,我也知道你的情况。你那厂子欠银行一屁股债要到期了,可钱还在天上飞。你要再没有生意来源,恐怕真的要彻底混黑道了。我给你指了条明路,不是要套你,而是我给你的条件,就看你怎么接受了。”
也不等金大军接话,她继续说:“你爸那房子被拆,不管你信不信,确实连我事先也不知道。但事情发生了,我不会躲,昨天就跟你父母说了,没地方住就住我家,我当他们自己父母照顾,拿房子还是拿钱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