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丢的可是整个定国公府的脸,因笑着小声与几人道:“妹妹们不必紧张,正殿那边行完礼至少也得一个时辰之后去了,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歇歇脚?”
陆明丽等人闻言,见其他几家的奶奶小姐们都已挑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下了,不由都有些动心,站了这么久,她们的腿早酸了,遂与陆明凤一道,也挑了僻静的角落各自落了座。
陆明凤时常进宫,每年还总要在宫里住上一阵子的人,自然与凤仪殿的宫女们都颇熟悉,她安顿陆明丽等人坐下后,便起身与一旁与一个宫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不多一会儿那宫女便端着个海棠式雕漆填金小托盘回来了,上面还摆着五个粉彩珐琅茶杯,隐隐透着茶香,她先自己端了一杯在手,方小声笑向四人道:“早上为怕进了宫后出丑,我是一滴水都未喝过,这会子嗓子都快冒烟儿了,想来妹妹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趁这会子人少,妹妹们都喝杯茶罢,不然宫里可不比家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茶呢。”说完一连喝了几口,立时满脸的惬意。
连陆明凤时常进宫的人都因怕喝多了水进宫后出丑,更何况陆明丽几个初次进宫的人,不但不敢多喝水,连早上陆老夫人让她们吃的两个肉包子都没敢吃完,这会子早已是又渴又饿,见如今有茶吃,哪里还禁不住,也都各端了一杯在手,小口小口稍显拘谨的吃起来。
惟独陆明萱一口不敢吃,怕茶里有什么东西,虽然徐皇后与陆明凤都不至于那么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还是防着点的好,是以只端着茶杯作了作样子,实则一滴茶水都未沾。
吃过茶之后,陆明丽陆明芙陆明欣都放松了不少,陆明芙是几人里最活泼大方,素日与陆明凤也算是处得来的,见干坐着无事,索性小声与陆明凤说起话儿来:“方才一路走来,虽不敢抬头,却也是大开了眼界,真是好一番富丽景象……只可惜不能去上林苑见识一番,不然就真是不枉此生了。”
陆明凤闻言,悄笑道:“上林苑的风光的确举世无双,尤其现下正是名花盈风吐香,佳木欣欣向荣之际,加上飞泉碧水喷薄潋滟,奇丽幽美,人置身于其中,就跟在画中一般……太液池的风光尤其好,碧波如顷,波光敛滟,远远望去水天皆是一色的湖蓝碧绿,倒影生光,池中还零星分置数岛,岛上广筑巍峨奇秀的亭台楼阁,更有‘上林八芳’遍植期间,别具一番情致风味。”
陆明芙几人都被说得满脸的向往,赶着问道:“‘上林八芳’?那是什么稀罕东西?”
陆明凤笑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不过就是玉兰、海棠、牡丹、桂花、翠竹、芭蕉、梅花、幽兰八品草木罢了,取谐音‘玉堂富贵,竹报平安’之意,昭示宫廷祥瑞。”
几人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陆明芙便又问道:“那待会儿的宫宴是不是宫里的娘娘们也都会出席?再想不到我也会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位娘娘的机会,只可惜我们必定只能敬陪末席,离得太远,怕是看不清娘娘们都长什么样儿,是不是都与天上的仙女们一般了。”
“也不是所有的娘娘小主都会出席。”陆明凤温柔的解释道,“也就正五品嫔以上的娘娘小主才有资格出席,其他一些低位份的小主与那些低阶的诰命们一样,都只给皇后娘娘磕过头便须离开了……当今圣上乃不世出明君,勤政爱民,因此后宫妃嫔并不多,尤其是位份高的就更少了,自皇后娘娘以下,只有三位育有皇子的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并定妃娘娘封了妃,再就是许昭仪、祝昭容、丽贵嫔、雯贵嫔几位育有公主的封了主位娘娘,其他的便是几位婕妤容华嫔位,而且圣上已好几年不曾选秀了,宫里并无新人,芙妹妹若实在想一睹娘娘小主们的尊容,要不待会儿我给皇后娘娘敬酒时,妹妹也与我一块儿去?”
陆明芙闻言,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道:“我可不敢,不过白问大姐姐一句罢了,真近距离见了娘娘们,我怕我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没的白丢了大姐姐和定国公府的脸。”
陆明凤也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见陆明芙还算识趣立刻便推了,也就不再坚持,又与几人解说起宫里娘娘们的位份构成并各自住的宫殿来,“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自然住了凤仪殿,贵妃娘娘乃众妃之首,便住了重华殿,二皇子生母淑妃娘娘住了云意殿,三皇子生母定妃娘娘住了启祥殿,再就是许昭仪几位娘娘也住了各自宫里的主殿,后宫里只有住了各宫主殿的娘娘才能称一宫主位,掌一宫事物,也才能被尊称为‘娘娘’,其他都只能称‘小主’……”
陆明芙几人都是听得津津有味,惟独陆明萱听得忍不住暗自冷笑起来,什么‘当今圣上乃不世出明君’,他要真是明君,也就不会做出夺人臣妻的事来了,而且他不选新人进宫,也不过就是想与罗贵妃过双宿双栖的日子罢了,谁知道倒为他赢来了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名声!
说着闲话,时间不知不觉便被打发了,很快便见陆老夫人等一众有资格领宴的诰命夫人都回来了,在内侍们的安排下按各自丈夫的爵位、品阶分文武高低一一落了座,像陆老夫人和安国公夫人这样辈分高身份也尊贵的便被安排在了离丹陛较近的长案前两两坐下,其他的则被安排在了大圆桌前坐下,而像陆明凤等人这样没有诰命只是随家中长辈进宫来的,则又坐得更靠殿门一些。
待大家都落了座后,内命妇们也都被簇拥着陆陆续续到了,不过看样子都是些品阶不算高的,最后才听得内侍高声场合:“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定妃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忙都低头含胸的就地跪了下去,人虽多,却一丝声响也不闻。
就见华盖雍容的天家仪仗之下,服饰整齐的女官宫侍们簇拥着盛装高髻的皇后并另两位宫装丽人缓缓走了进来,直至徐皇后行至丹陛之上的宝座前落了座,另两位宫装丽人陈淑妃与萧定妃也在其下的长案前落了座,内侍才又高声唱道:“起——”
殿下众人才渐次站了起来,复又坐回各自的座位上,宫宴也随之开始了。
玉盘珍馐,金樽清酒,次第罗列……宫宴的规格有多高不言而喻,众人先一起举杯恭祝了徐皇后福寿永泰,芳龄永继后,才开始一个个儿单独上前敬起酒来。
皇家的宴会,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待众人一起给徐皇后敬过酒后,便有十数名身姿修长的舞女鱼贯走了进来,伴着周围悠扬的琴瑟之声翩翩起舞,让殿内的气氛越发的热烈起来。
陆明萱与陆明凤等人坐在靠殿门前的圆桌前,触手可及的是各色水陆奇珍,抬眼便可见轻歌曼舞,端的是一派和乐融融的祥和景象,但陆明萱的整个身心却一直都紧绷着,什么心情都没有,只盼这宫宴能早些结束,自己好早些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吃了一会儿菜,眼见高品级的命妇都已给徐皇后敬过一轮酒后,陆明凤遂端着酒杯起身离座,款款往凤座前行去。
不想陆明凤才离开不久,就有人走到她们这一桌来问道:“不知道哪位是定国公府的萱姑娘?”
能在宫宴席间走动的,只可能是宫女或是女官。
陆明萱心中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的……面上却不显山不显水的,微笑着放了箸,笑得恰到好处的站起来欠身应了一声:“我就是。”
问话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稍显丰腴的宫女,她见陆明萱站了起来,便笑道:“皇后娘娘传姑娘上前问话,请姑娘随奴婢来。”
陆明萱忙又欠身应了一声“是”,与那女官一前一后往丹陛前行去,坐在她们这一桌周边席位上的人好些都听见了方才女官的话,知道陆明萱身份的都纷纷撇了嘴,艳羡的妒忌的不屑的都有,不知道她身份的则悄悄打听起她的身份来:“这是谁啊?定国公府几时又多了这位姑娘?”
亦连陆明丽陆明欣都忍不住面露艳羡之色,能在宫宴之上被皇后娘娘传了去亲自问话儿,就算最终做不了大皇子的人也做不了定宜公主的伴读,那也算是在身上镀了一层金了,以后何愁找不到一门好亲事?这个旁支丫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福气!
只有陆明芙满心的担心,在心里暗暗祈祷着老夫人可定要为顶住皇后娘娘,别让她妹妹进宫啊!
陆明萱自然不知道这些,她随着那女官去到丹陛之下后,便低眉顺眼的屈膝跪了下去,口称:“民女陆氏明萱见过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仙寿永享,千岁千岁千千岁!”
很快上面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免礼!”待陆明萱起来后,又听得那声音道:“常听凤丫头说你生得极好,性子也好,她很是喜欢你,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看是不是真有你姐姐说的那么好!”
陆明萱闻言,只得缓缓抬起了头来。
就见宝座之上的徐皇后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沉静雍容,面容温柔慈和,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晶亮有神,定定看着人时像能将人心都看穿一般,让人一望之下便禁不住生出敬畏之心来。
陆明萱被看得心里直打鼓,饶是再极力自持,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紧张来,不过她的这几分紧张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是恰如其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异。
片刻过后,徐皇后终于笑道:“果然生得好模样儿,难怪你姐姐对你赞不绝口!赏!”
就有宫人用托盘托了一对手串上前,双手举过头顶奉与陆明萱,那手串全由莲子米般大小一致的碧玺玉石串成,每隔十二颗又镶了朵指拇大小的粉色玉石莲花,那莲花做工极其精致,不说那用黄色玉石做成的花蕊,就是那莲瓣上淡淡的脉络都雕了出来,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陆明萱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跪下谢了恩:“民女叩谢皇后娘娘隆恩!”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才得了当今皇后娘娘彩头的喜幸,反而有种徐皇后这是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徐皇后摆手令陆明萱起来,又向下面陆老夫人笑道:“您老人家可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品貌双全,蕙质兰心的好孙女儿,整好本宫要为定宜公主挑选伴读,不知道您老愿不愿意割爱呢?”
陆老夫人闻言,满脸是笑的起身正要答话,坐在她对面长案前的安国公太夫人已起身举杯笑道:“老身再敬皇后娘娘一杯,祝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亲娘的面子徐皇后不能不给,只得暂时打住话题,与安国公太夫人喝了一杯酒,谁知道之后她几次要与陆老夫人继续方才的话题,便几次被安国公太夫人再打断,她心里总算明白过来安国公太夫人是什么打算了,暗自气了个倒仰,可还不能发作,只得摆手令陆明萱回自己的席面上去,然后在心里庆幸,幸好让那丫头做公主伴读一直都是幌子,亲娘并未能真坏了她的大事,否则,就是亲娘也休怪她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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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一鼓作气万更的,但来大姨妈了,前阵子还与珠珠她们感叹生完孩子后竟然真的不痛经了,谁知道丫立马痛给我看,现在我小腹和腰都酸胀得要死,所以万更神马的,只能是浮云了……
☆、第八十六回 惊魂
陆明萱捧着徐皇后赏的手串回到自己的席位,好半晌都不敢相信徐皇后竟就这么放过了她,她还以为徐皇后就算不能逼陆老夫人给句准话,也要越过陆老夫人,恩威并施的压得她不敢不答应呢,不然徐皇后叫她上前干什么,还不是因为心知陆老夫人不好相与,索性捡了她这个软柿子捏,——以致她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陆明萱却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自知道大皇子识破了她们主仆的身份后,连在定国公府她都时刻悬着一颗心,更何况如今是在宫里,在徐皇后和大皇子的地盘上?只要一刻没能离开皇宫,她便随时有可能遇到危险!
陆明芙一见陆明萱回来,便立刻凑上前小声问道:“怎么样,皇后娘娘都问了你什么话,没有为难你罢?给……定宜公主做伴读的事呢,也没有定下来罢?”
陆明萱勉强笑了笑,也小声道:“没事儿,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我,伴读的事也没有定下,皇后娘娘才一与老夫人提及此事,便被安国公太夫人打断了,指不定安国公太夫人有自己的想法亦未可知。”说着,想起先前恍惚听得陆老夫人与安国公府提过此事,至此方明白过来陆老夫人的真正用意,不由暗自叹服,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呢!
陆明芙闻言,松了一口长气,“那就好,这宫里虽好,可宫规森严,偶尔进来一次也就罢了,哪里及得上在家里自在?”
姐妹两个说了几句悄悄话儿便各自分开了,陆明丽见她们分开了,方笑着开口道:“才听得皇后娘娘说了赏萱妹妹的,不知道娘娘赏了妹妹什么,能否给我们瞧瞧,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陆明萱笑道:“自然可以。”说着将那对手串拿出来,让陆明丽陆明欣都看了一回,又让陆明芙也看了一回,才收回了袖里。
适逢宫女端了托盘来上菜,也不知是那盘子太烫还是怎么的,眼见那盘子都要放到桌上了,那宫女的手却一抖,竟将满满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菜对着陆明萱便翻了下去,饶陆明萱事先得了陆老夫人的嘱咐早有意防备着,一见情势不对便侧身闪开了,依然被菜汤给淋湿了半只袖子,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那宫女见闯了祸,唬得“噗通”一声便就地跪下,急急告起饶来。
这番动静早惊动了殿中管事的嬷嬷女官们,就有一个五十来岁,圆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是威严的嬷嬷快步走了上来,先骂了那闯祸的宫女几句:“作死的奴才,萱姑娘可是皇后娘娘都喜爱有加的,你如今竟冒犯了姑娘,敢是不想要命了不成?”
喝命两个内侍将其拉下去打发到慎刑司后,才屈膝给陆明萱行了个礼,歉然道:“老奴是皇后娘娘跟前儿的高嬷嬷,下面的人不懂事,请萱姑娘恕罪,我这便带萱姑娘更衣去。”
又问陆明萱,“萱姑娘出门前想必带了换洗的衣裳,这会子可是放在宫门外定国公府的马车上?老奴这便打发人给姑娘取去,定不会误了姑娘的事,还请姑娘放心。”
宫规森严,连陆老夫人这样身份辈分的人尚且不能带自家的丫头进宫伺候,就更不必说陆明萱了,所以不止是定国公府女眷们的备用衣裳都放在自家的马车上,今日所有进宫的女眷们都是一样。
陆明萱且怒且痛,有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的感觉,但因事先便已做好了会发生类似事情的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十分慌乱,极力自持着情绪与高嬷嬷周旋:“如此就多谢高嬷嬷了,只我得事先与我们家老夫人说一声,好叫她老人家知道我去了哪里,也免得忽然不见了我心里着急才是。”
让陆老夫人知道她随高嬷嬷离开了大殿,若时间长一些她还没有回来,陆老夫人也好催着徐皇后让人着她去,那她安全的几率也能更大一些。
高嬷嬷闻言,先使了一个宫女去西华门外给陆明萱取衣裳,然后才对她笑道:“我这便使人去禀告陆老夫人,萱姑娘只管放心,还请萱姑娘随我来。”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明萱笑了笑,却并不就走,定要高嬷嬷先使人去回了陆老夫人,得了陆老夫人的话后再走。
高嬷嬷无奈,只得使了宫女去禀告陆老夫人,少时回来道:“定国公老夫人说已知道了,让萱姑娘只管随高嬷嬷去便是,还说宫里贵人多,让萱姑娘加倍小心,收拾好后便立刻回来,以免不慎冒撞了哪位贵人吃罪不起。”
陆明萱一一应了,却仍不走,而是看了一眼陆明芙,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