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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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荒-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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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用新去面对,因为我发现,如果不想活得寂寞,不想在忧伤中丧失意志,那么只有用心去接受生活,面对一切现实过往,而不是逃避。 

大漠中有一种很漂亮的鸟,人们叫它飘灵鸟。它们有着长长的火红的羽尾和绚丽轻盈的双翼,我很喜欢这种美丽的鸟,它们是大漠唯一鲜艳的色彩。飘灵鸟是一种恋鸟,无论在大漠还是荒原,都能坚强地活下去,除非相恋的鸟中有一只不幸死去。如今,飘灵鸟一排排来了,又去了,大漠的夕阳变换了无数色彩后最终变回失望的血色,触目心伤。 

在年年相似的季节里,我见到的飘灵鸟越来越少,它们依然欢快地叫着,尾依尾,爪牵爪,比翼双飞。 

今天,我看到一只飘灵鸟被利箭射中,它痛苦地翻着身子,无力地从蓝色的苍穹跌落,重重摔在沙地上,粘稠的血液从它口中不住流出,大漠贪婪吮吸着。空中,那群飘灵鸟围成了一个圈,火红的羽翼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无形的热浪让空气为之沸腾。它们高鸣不止,是悲伤也是愤怒。突然,燃烧的火焰中一阵长长哀鸣,一团火焰如箭般冲向地面,撞向死者身侧,热血瞬间飞散,如炸裂四溅的火焰。 

这火焰,千年不灭! 

空中的飘灵鸟悲鸣着依依不舍地离去。 

我的眼睛湿润了,盈香啊盈香,你便是那飘灵鸟,而我,我算是什么! 

一个苟活世间的人! 

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射箭的是一个精壮的汉子,衣服破烂不堪,双目刚毅有神,眼神深处隐藏着深深的悲愤。 

“我叫无情,”他丝毫不介意我异样的眼神,“纵横大漠的刀客,我不会对死去的东西产生像你一样的怜悯。” 

呵,他竟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暗自佩服他的眼力。 

“一切皆有存亡,你说得可包括已逝的记忆?” 

他把弓箭收起,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他抚摸了一下腰中的刀,说:“你是我想找的人!” 

我感觉到他绝非常人,他或许有过一段不愿提及的回忆。 

“你同样是我要找的人!” 

我们相视大笑,忘记了血泊中的飘灵鸟,只是彼此的笑声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简单的一次相遇,使彼此成为知交。 

如果没有遇到无情,我也许会在大漠孤独终老,永不再踏上荒原的土地! 

无情每天都来我的住处,谈一些稀奇古怪的经历,谈笑中眉间依然是难掩的忧伤。我将自酿的千愁一醉分与他喝,他没有丝毫犹豫,举杯一饮而尽,一如那夜的我。若非有一段痛苦至极的回忆,他是不会如此干脆地喝下千愁一醉的。 

一边是大漠风吼,血色黄昏,一边是笑泪相生,悲歌壮饮,时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逝,像是流光,看见它想挽留时,它已在千里之外,追之不及,悔之已晚,等之不能。 

这就是人生! 

马贼穿越大漠而来。这次,马贼的人数多于以往任何一次,而且是匆匆而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马贼中多了一名女子,一名如水般的柔美女子,她穿一身蓝色的衣服而非马贼青色的劲装,显得异常突兀。她手中握着一把奇异的刀,紧紧追随一名俊逸的刀客而去。 

“真是与众不同!” 

“怎么看出来的?”无情问。 

“她是一朵海上的浪花。” 

“她的确很美,”无情肯定了我的说法,“她是碧海的精灵,大漠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碧海?”我问,碧海,那是刀客的国度。 

“碧海!”无情再次肯定地说,“明天,在大漠的某处,将会有一场厮杀,我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名俊逸的刀客,是马贼的首领,那名女子,是无情要杀的人。 

“无休止的流浪,是时候结束了。” 

“没有别的方式了吗?”我问,我不愿失去这个朋友。 

“哈哈……有,”无情说,“有很多种方式,可在我的眼前,我只想走这条路。” 

我明白,无情跟我一样,不愿逃避现实,明天一战,生与死,他都不会在乎。 

“我能帮助你什么?”我问。 

“明天一战我没有十分的把握,”无情望着马贼的背影说,“我不想我的过去被埋葬,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们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无情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不属于大漠,我来自碧海。”无情眉头紧皱,“那是一段我不愿提起的记忆,碧海是一片蓝色的国度,神奇而又美丽,那里有翻卷如雪的浪花,有悲鸣高翔的海鸥,还有如水般妩媚的女子。那里的风从海的远方吹来,常年呼啸不止。你听过风拂过海浪时的声音吗?那是最悦耳的声音了。” 

无情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倾听那声音,我相信他一定听到了。 

“碧海同荒原一样,有刀客和剑客,有着古老悠久的传说和远古的律法,在这片海水包围的土地上,诞生了美丽与悲哀。 

碧海的女子很美,海风吹拂起她们的长发,蓝色的衣裙迎风舞动时,那是碧海最美丽的画面。她们是海的仙子,她们的情义像大海一样深。” 

我听说过碧海的女子,“碧海仙子,情深似海”说的就是她们。 

“而碧海的男子是刚强的,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刀,他们生来的使命便是持刀穿越浩瀚无穷的大海,在大海中迎风搏浪,磨练意志,即使失去了生命也在所不惜。葬身碧海,是一种宿命,正如大漠中的杀手被黄沙埋葬掉一样。 

我出生在这古老的大地上,带着一份刚强,寻找自己的生活。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继承了先祖世代相传的无情刃,我的名字也随之改为无情。据父亲说,这把刀有着不可琢磨的力量,寻常之人不仅不能施展它的全部威力,反而会遭反噬,因此使用这把刀要有强大的毅力和信念。当我佩戴着无情刃在部落中行走时,总会惹来很多羡慕的目光,但那目光的深处却是嫉妒与贪婪。在他们的心中,无情刃是身份的象征,是尊贵,是至高无上!殊不知,无情刃是一种束缚,谁背负了它,谁就拥有了使命。 

人的心没有碧海一样清澈,到处是阴谋和诡计,血与泪只是一种掩饰,平静只是一种假象。我记得父亲说过,人心不平天下难定,碧海也是如此。父亲还告诉我,拥有了无情刃,可以所向无敌,能与无情刃相抗的剑也不过是传说中的两把剑,而这两把剑已近百年不现人世,也就渐渐被碧海淡忘了。因此,想得到无情刃的人绝不在少数。” 

“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传说中两把剑的名字?”我好奇地打断无情的话。 

“父亲倒是说过,那两把剑叫秋寒、寒玉。” 

“啊!”我大吃一惊。 

“只不过是传说罢了,不必当真!”无情笑了笑,接着很认真地说“其实,我早先就看出了你的与众不同,你如此惊讶,肯定与传说中的两把剑脱不了干系,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你的话就埋在心里吧。今天,你且听我讲吧。” 

我点点头。 

“二十岁时,我成为了碧海的酋长,是部落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部落里的女子争相传言我如何如何的英俊潇洒,刀术如何如何的高超,她们还说要是谁嫁给了我,肯定会一生幸福。我心里明白,这些都是违心的话,她们想得到的不过是一种荣耀。何况,她们根本不懂得我的感受,酋长只是律法的一个影子,它不能带给我丝毫的快了和幸福,永远只是一种束缚,那滋味,如同被永远困在茧中不能飞舞的蝶一样。我自己尚且得不到幸福,怎能给别人幸福呢?不过……” 

无情不再讲下去,我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他痛苦的回忆。 

“不过,”无情下了决心,继续讲道,“在我还是酋长的日子里,总会有一位蓝衣女子站在我的屋外,注视着我的窗,从清晨到黄昏,她一直在那。起初,我并不在意,几天后,她依然还在!长长的蓝色衣带在海风中飞舞,背后的大海潮起潮落,旭日与夕阳交替,我开始为她的执着所感动,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海风中的女子。当时我以为,也许是她一时痴迷于我的权力和地位,而不是真正喜欢我的人,于是,我想考验她一次。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故意装作不在乎她,每天我都从她身边经过,可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令我感动的是,一个月过后,她依然还在,她的眼神透露着期望,我想她是真的爱上了我。” 

“碧海清风,为谁痴情,休去倚轩窗。” 

无情一阵感慨。 

“在一个落日染红碧海的黄昏,我把她拥入了怀中。我记得当时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久等了’,她在我的肩上流下了欢喜的泪水。 

她告诉我她叫碧瑶。 

我问她为什么穿蓝色的衣服,她笑着回答我,因为海是蓝色的,她相信我喜欢蓝衣的女子,带着海的妩媚。 

和碧瑶在一起的日子里是轻松的,没有压抑,没有束缚。可律法毕竟是律法,并不会因为她的闯入而消失,不久之后,我又感到了压抑。我跟碧瑶商量着离开碧海,到另一片土地生活。” 

讲到这里,无情的语调陡然变了,变得愤恨激烈。 

“事情并不顺利,在我打算离开的前一天,碧瑶消失了,带走了无情刃,只留下一封绝情信。信中,她说其实一开始她就在演戏,一直在欺骗我。她只想利用我的感情骗走无情刃,去交给大漠中的某个人,让我身败名裂!” 

一切就如碧瑶所说,无情刃丢失的消息不久便传遍了整个碧海,很多人公然出来反对我,理由是一个轻而易举被女人骗了的男人如何有资格当酋长,我想他是对的,且不论无情刃的丢失,单是这一理由,我就无法回答。我放弃了酋长的位子,随后碧海为了争夺酋长之位而相互残杀。清澈的海水中混入了野蛮的血液,海风中弥漫血腥。 

我成为笑柄,为人所不齿,我不会轻易地鄙视自己,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要亲手杀死背叛爱情的人! 

我来大漠,一是碧瑶在大漠,二是我可以独自一个人冷静一下。临走时,父亲告诉了我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碧瑶带走的不是真正的无情刃,而是一件赝品,真正的无情刃一直被父亲保存着。父亲说:‘不经历真正的痛,无法让无情刃在手中握得长久!’ 

然后,我带上真正的无情刃,驾一叶扁舟,来到了大漠。” 

“好了,”无情长叹一声,“我的故事快讲完了,从此,我再也不相信爱情的存在,爱情对于我只是一场戏。八年里,我过得是没有回忆的生活,我用无情刃杀人,可从来没问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我不敢问,我怕一问,自己的心便乱了,我就不是我了。” 

“世间总是制造如此多的不幸!” 

“这怨不得世间,因为世间是有爱情的。” 

我愣住了,无情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吗? 

“八年里,我并不是一味的沉沦下去,我在等待复仇的时候也一直找寻真爱。”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无情的眼中闪出异样的神采,“飘灵鸟!” 

我终于明白了无情为什么要射下飘灵鸟了。 

我想,失去所爱的人不是最大的痛苦,被所爱的人背叛才是最大的痛苦,那种生不如死爱恨交加的感觉足以击溃你的灵魂。与无情相比,我是幸运得多了。而面对现实的勇气,我却比无情差了许多。 

夜幕无声无息地降临。 

“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无情刃,斜斜走进了夕阳的余晖,一直没有回首。 

无情喝醉了,第一次喝醉! 

今夜,剑生寒,月色冷冷,难眠。 

明日,大漠深处,将会有一场厮杀,是开始也是结束。 

清晨,一阵乌鸦的哀鸣吵醒了我,空气中传来浓浓的杀气,远处,尘埃飞扬。 

无情死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马贼已绝尘而去,伴随着尘埃消失在沙漠尽头。沙地上躺了十多具尸体,那名俊逸的刀客也在其中。无情全身是刀伤,无情刃已断,刀柄紧紧握在他手中,刀刃深深刺入了一个女人的心——碧瑶! 

呼啸的风推动黄沙,缓缓埋葬了无情的躯体,一切尽归尘土。 

我抬头远望,第一次发现,远处的地平线原来是如此的苍凉而又渺茫。 

无情死后,马贼再也没回来过。 

第十一章 重生 

第十一章重生 

不知世上有没有真正的天荒地老,那些烟花里忽现的绚烂,那些流沙里遗失的思念,究竟是你的天荒还是我的地老?当那些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的事都变淡了的时候,曾经的她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纷飞的雪迷离我的双眼,呐喊的风撕裂虚空,雪域荒原再次展现它的神秘。 

我回来了,带着盈香,带着寒玉剑,带着复苏的记忆,踏上了荒原! 

物依然,人惘然,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往事的影子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或悲或喜。 

荒原已不再是曾经的荒原,曾经的荒原是我的精神崩溃之所,是寒玉剑的埋葬地。如今,荒原是我的重生地,我不会再失去寒玉剑,我要在这里结束一切。 

盈香说,荒原还是荒原,这里依然残留着冷冷秋风也带不走的悲哀和远古的寂寞,寒雪山上依然笼罩着久久不散的雾气,忘忧谷中的兰花依然照旧开放,一切变得只是人心! 

荒原仍是杀手厮杀的领域,自由与律法相对抗,热血纷飞。 

古老的歌谣回荡在荒原上,无数剑光冲天而起,是血的渴望! 

今夜,我重新高举寒玉剑,以一个真正杀手的身份。剑光如白色游龙如破空出世横无际涯的闪电,明月为之失色。荒原深处,一道剑光豁然升起,与寒玉剑争锋,那是秋寒剑!寒玉剑的归来,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秋寒剑,剑光冲破层层寒冰,直射九空,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盈香哭泣不止,那寒剑光辉是她哥哥残留的记忆。 

雪花总在忧伤的时候飘落,冰雪飘舞间,我忆起当年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我和她在忘忧谷中相逢,在流逝的时光里相爱,在无限的悔恨里永别。我倾听她的竹箫,日日夜夜不停的无端思念……,转眼间,俱成追忆,昨日美好的姻缘在今天破裂,命运就是如此地捉弄人。 

如果盈香不是他的妹妹,如果我没有杀死他,如果……生活中有太多的如果,如果多了,就成了一种悲哀,而悲哀再多,却不会成为如果。 

虽然盈香得以幸存,并且找到了我,可是真的像她所说,忘记一切吗?从头再来会如此简单吗?不,记忆的裂痕只会随时间变得越来越淡,却不会永远消失。我感觉得到,影响和我之间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里,盈香早已看透了我的心思,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她。而她的心,我却无法猜得透。 

“你还是两个人?” 

“不,现在我就是我。” 

多年前,盈香说过她是两个人,如今却说是一个,那么到底是哪一个呢? 

我摸不透她的心思,以前的盈香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我可以感到她内心的波动,眼前的她,让我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也许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之后,她真的变了,变成了一个并非真实内心无限伤痛因为缅怀过去而无法释怀的女子。但这又有些说不开,为什么她又回到我身边,是爱情吗? 

不然,便是我变了,变得太多以至以为是这个世界变了。 

我回忆以前的她,她的微笑她的温柔她的泪。 

星光微微闪烁,那是阴沉的夜空中仅有的几颗星。风冷冷瑟瑟吹过,抚动她轻盈的衣袖,吹乱了她的秀发。这个曾经无数次重现的场景很多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每一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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