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她做梦都想置他们于死地,不仅是为自己亲生儿子扫清路障,更是为出心头那股恶气:死鬼仁孝,到了地下还勾得皇上为她信守承诺,一定不让她称心如意
刘皇后好不容易得了皇上首肯,摆鸾驾前往安王府探望明珠,带来的上品赏赐摆满了一屋子,她高兴万分地拉着明珠左看右看,一本正经嘱咐她要吃好睡好,又亲切慈爱地对安王说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千万不能惹明珠生气,安王一一应了,一副母慈子孝的好图像,旁人看着,谁能想到他们并非真母子,而是死对头?
待把刘皇后送走,安王手一挥,所有御赐物品一件不剩被搬到西院,堆放在一间库房里。
明珠见惯不怪,反正她又不缺什么,安王府物质之丰富,那是宰相府不能比较的,她平日里随意说出口,或是在外边遇到什么新鲜的物件,只要瞄上一眼,不多时就会出现在她身边,宫里御赐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些穿戴或珍玩,再不就是吃食,她并不稀罕,看过了就会被人收走,放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有次看上了刘皇后赐下的一批翡翠饰物,其中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吸引了她,爱它那片纯净得毫无杂质的绿意,拿起来赏玩了一下,秦妈妈就陪着笑脸哄她脱下来,说是要先供一供,方能用的。
她也不介意,听话地放下。第二天晨起梳妆穿戴,为挑一只玉手镯戴她花费了小半天时间,听琴奉上的手镯盒子,里面不但添上了那只翠绿的翡翠手镯,还平空多出好几个美丽非凡让她爱不释手的各色玉镯,相比之下刘皇后送的那只根本算不上最好的了。
她并不知道安王府和太子府一样,都防着宫里御赐的东西,不经检查处理,绝不乱用。
安王先前不告诉她这些,是考虑到她还不肯与他同心同德,现在两人相亲相爱,孩子都怀上了,他就没必要瞒她什么,据实相告,明珠笑话他想太多了,安王正色道:
“我和太子小时候吃过她的亏不是一回两回,有一次险些没命。你嫁过来后,她给你的赏赐不少,当时我也是刚回京不久,诸事纷乱,没有头绪,未注意到这些,幸得有个贪心的林氏,私自截留了那些给你的赏赐,阮妈妈是知道的,却不作声。她原是我乳母的贴身侍婢,从小看我长大,早先就和乳母一道帮我防着刘氏,她拆过刘氏赐给你的东西,找到不寻常的香料,缝进华丽的衣裳里,嵌装在珠冠玉带里,时常穿在身上,不会有孕……”
明珠眨了眨眼:“后宫的女人真是无聊,惯使这一招……”
她想到了太子妃,太子妃要是当了皇后,不至于像刘皇后那么疯狂吧?
此时的太子府,也是一片喜气,太子妃被诊出了喜脉,高兴得泪流满面。
自上次太后寿辰,太子遭了算计,心里一直耽耽于怀,又气又恨,别的女人也还罢了,居然是父皇最宠爱的容美人,听说还怀有身孕
静夫人日渐显怀,太子一看到她的肚子就联想到容美人,难堪头痛,再也不住她那里,去别的侧妃姬妾各院里转了一圈出来,又到了和孩子们相聚的日子,喜乐自被明珠哄住以后再没发出那种尖叫声,明珠又随安王来过两次,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小女孩变得乖巧许多,和龙意一左一右环绕在太子身边,再没像以往那样吵吵闹闹,安静文雅地与他说话,太子不禁大喜,再看太子妃也不同往常,素衣淡妆,一张脸却如春日桃花般粉红鲜艳,肌肤润泽,笑容甜美,太子呆看半晌,仿佛又回到初识光景,当晚太子妃殷勤而主动地服侍太子沐浴更衣,毕竟夫妻多年,情意存在心里,太子妃小意奉迎,太子也就放下芥蒂,两人冷战多年重拾欢爱,竟是不同以往,浓烈甜蜜,**夺魄……自那晚后太子被太子妃母子绊住,除了公务繁忙住在书房,大半时间都去了太子妃房里。
接到安王府传来的喜讯,太子匆匆来邀太子妃一起去安王府表示庆贺,就见太医端坐在房里,隔着华帐为躺在床上的太子妃诊脉,过一会儿太医站起来,郑重行礼: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此为喜脉”
太子欣喜若狂:兄弟同时有喜,好事成双,实在是不同寻常。让人带了太医下去领赏,遣走侍女,自和太子妃相拥温存了小半天,安王府暂时不去了。
刘皇后从安王府出来,顺道去了庆王府,一进入内院,那萧条清冷的气氛让她打了个寒战,接近黄昏的庆王府显得愁云惨淡,园子里落叶四处飘飞,残花落红,仆妇侍女个个低眉敛首,走路像过街老鼠般小心冀冀,廊下悬挂的画眉鸟儿都不肯出声,紧张地四处观望。她不禁想起安王府,上上下下一张张笑脸,侍女们花枝招展,活泼俏丽,仆妇端庄温和,不亢不卑,刚刚下了雪,园子里林木花草仍然青翠鲜艳,透着昂然生机……刘皇后心里又急又怒,没见着正主,就先让抓了总管过来,重重喝斥一番,赏了几个耳刮子,让他把整个园子拾掇起来,务必看着有生气,让人顺心顺眼。
贞敏和李莫愁出来迎接,贞敏倒还好,衣饰华丽,妆容齐整,李莫愁却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刘皇后只道她是为妹妹伤心,也懒得说她,只问道:
“俊儿呢,哀家来了,怎么不来见?”
贞敏有气无力答道:“王爷带着陆侍卫等人出门去了,说是夜里才回。”
刘皇后端坐堂上,看看李莫愁,又看看贞敏,怒道:“看看你们两个一个像死了娘老子,一个无精打采,哪有半点新婚女子的喜兴娇艳?光顾着争风吃醋,都不管家务事了,看这园子,如此破败,婢仆们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哪像个王府,简直就是……王爷在外奔波,处理公务,消耗体力,也费精力,心神自是疲乏,回家来再看到这样的景像,心情怎么会好得了?你们都是他的贤妻,该想着如何为他分解忧烦,不是每日寻些事由出来给他添堵”
这后面一句显然是指向贞敏来说,贞敏眼一红,把头扭往一边,
儿子不在,与两个不贴心的媳妇相对看着就烦,刘皇后训斥了她们几句,便让带去看莫忧,莫忧早已醒了,靠在床上发呆,看见皇后亲自来看她,不禁泪流满面,刘皇后少不得抚慰几句,让宫女将一些好补品拿出来,贞敏和莫愁也各得了一些赏赐,刘皇后对着三人,又温言好语教导一番,无非是家和万事兴等老调重弹,让她们和睦相处,齐心协力,共同服侍好庆王,以后夫荣妻贵,尊荣无限等等。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不做你的菜
第一百八十八章不做你的菜
第二日清早,明珠要奉懿旨入宫谨见太后,安王很为难,原定好今日去济河边的,他负责修整济河,各项工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分渠引水工程今日竣工,过完年春季到来就要投入使用,虽然有吕朋这些得力的人在,但他做为领旨办事的人,总要到场巡察一番。
若要出城去河边,就不能陪明珠进宫,陪明珠进宫没有大半天是出不来的,这样就不能去河边了。
他想去河边,毕竟在这个工程上他花了不少心思,浚通河道开渠引水还建了个蓄水大水库,规模已形成,每天都想看到进展。
又舍不得放明珠一个人进宫,不知道老太后会对她说什么,他很明白太后疼他,却不一定疼明珠。还有另外一件,怕明珠去见皇后,然后庆王又来纠缠……越想越不得劲,不是信不过明珠,他就是不想让庆王靠近她,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看着恨不得给他一拳。
最后决定还是陪明珠进宫,明天,再带明珠一起出城,她肯定也愿意这样。
他经常带明珠出城巡察济河工程,探看施工进程和各方面情况,难得她不嫌枯闷,在河边自得其乐地赏看风景,带着秋痕四处游走,有时还能让她捡回来一大堆草药。回城的路上,夫妻俩坐在车辇里,一边说话,安王一边替她摘捡裙子上粘着的草棵子,两人不时亲热一下,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就回到王府了。
夫妻俩进宫,直接去了慈宁宫,给老太后请安,太后和颜悦色地问安王是否还有事忙,若是有事可自去,不必陪着,安王笑说:
“陪皇祖母坐一会无妨”
刚坐着喝了两口茶,贞敏来了,却是一个人来的,见太后问,贞敏说:
“他忙呢,快过年了,六部都是乱纷纷地忙着,户部事情尤其多”
说着轻扫一眼安王,倒像很奇怪看见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儿闲坐。
贞玉也来了,先朝太后行礼问安,然后走来给安王和明珠行礼,语气轻快欢喜:
“哥哥嫂嫂你们来了,怪不得我昨晚做了个好梦,原来今天见到你们了”
又转过去给贞敏行礼,口称:“庆王妃福安”
贞敏有些不自在,微微点一下头就过了。
贞玉便走去太后身后站着,双手很自然地放到太后肩上轻轻揉按,太后脸上显出笑容,贞敏看着极不舒服,那是她以前站的位置,她不必给太后揉肩,太后也宠她爱她,现在她出了宫,贞玉在太后身边,得了她那份宠去了吧?
见贞敏脸色不好,明珠也故意不作声,自贞敏嫁去庆王府之后她们见过几次面,贞敏看向她的目光除了带有恨意之外,还隐含嫉妒,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安,之后也就习惯了。
一时场面静寂,太后就对安王说:
“代儿有事自去办,明珠陪我吃了午膳再回”
安王看向明珠,明珠对她一笑:“我可以自己回去,没事”
安王柔声道:“把陈规马正留下,我到时若赶不回来,他们就护送你回家”
明珠很乖地点头:“好”
安王便起身到太后面前行礼告辞,太后叹息着笑道:“好孩子,去吧”
贞玉忽然走到他身边,伸手捞起他系在玉带上的双鱼佩饰,放在掌上拔弄着,惊奇地喊道:
“哥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这可真是稀罕哦,又漂亮又可爱……”
安王从她手上抢下小银鱼:“别乱动这个可是你嫂嫂给我的”
“嫂嫂给你就是你的了,借我玩两天”贞玉撒娇。
“不行这是定情物,懂不懂?让开让开”
安王拔开贞玉,转身用含情的目光看一眼明珠,嘴角噙笑,快步走出厅堂。
贞玉作气恼状,跺一跺脚,也笑着看看明珠,顺带扫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贞敏,又回到太后身后去,继续揉肩。
她就知道那双精巧美丽的小银鱼一定是明珠的,故意闹这一出,自有她的小心思。
贞敏出嫁,嫁的不是安王,而是庆王,还是与人并肩为正妃,似乎她生来就是这个命,贞玉内心大乐,不免有点幸灾乐祸,就看不惯贞敏那怪样,非要争着挤着要嫁给代哥哥,人家都有心爱的人了,她以为她是谁?人无自知之明,不趁机刺激她一下都对不起她
贞玉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嫁到漠北吉丹国去,绝望得想死,明珠来看她,安慰她,又让她有了一丝侥幸心理,两位表哥能救她的话肯定不会任由她去到那个陌生寒冷可怕的地方,可太子哥哥毕竟没有登上皇位,这一点她清楚得很。
可是他们努力了,代哥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编造出一个贞云公主,代嫁吉丹国,没她什么事了,贞玉仿佛重生了一般,大哭了一场又大笑一场,发誓从此后不再畏畏缩缩,要放开心怀,像明珠教她的,活出自我,活出精彩
太后闭目养神,没理会她们玩的这出貌似小孩子之间的游戏,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拍拍贞玉的手,贞玉便下来,却没有走开,而是蹲坐在踏板上,替太后按揉双腿。
太后也不赶她,清了清嗓子,端肃起脸,对明珠说道:“多大了?”
明珠楞了一下子才弄明白太后应该是问她肚子里的胎儿月份,小心答道:
“好像一个月左右吧”
太后冷哼一声:“怎不懂忌讳的?才这么点月份,就咋咋呼呼,须知胎儿娇贵,禁不住惊吓,他才刚来,你们就这样到处风传,他要不高兴了,走了怎么办?子嗣后代是大事,来不得半点鲁莽,慢说才一个月,人家三个月之内都不让声张的,等胎儿坐稳了,才再说代儿是男人,他什么都不懂,你也不懂吗?在娘家没人教过?那便是安王府的那些个婆子妈妈们该死”
明珠变了脸色,那是给气的,但她好歹强忍着,低头不做声。
贞玉看她那样,也很难受,刚有的一点好心情全消失了,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贞敏脸色却明显好转,淡淡地看一眼明珠,说道:“哦对了,我还没给安王妃道喜呢恭喜……”
太后怒道:“住嘴我才在教导她,你又来都是不让我省心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道:“凡事要谦逊些,再怎么急躁骄傲不相容的性子,在此时都是要按捺,修心养性,谦和温良,唯如此才能保住胎气,平平安安”
明珠低着头默念了几十遍“不生气”,这才应了声:“孙媳知道了”
知道太后一直寻机想敲打她,还是因为她拒绝贞敏嫁给安王那事,不想惹这个老太婆,看在她从小善待安王的份上,决定忍她
太后缓了一缓,点头道:“皇祖母这是为你们好,知道你有喜了我很高兴,但是一听到你们立即就大赏奴仆,四处传扬,闹得唯恐没人知晓似的,我就生气,太不知轻重”
明珠又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戏剧化,太后转嗔为喜,赏给她许多物品,其中还有一小蓝她爱吃的葡萄干,太后笑mimi地说道:
“这葡萄干我可都给你了,贞敏贞玉也爱吃,没她们的份,你有了身子,该好好疼惜”
贞敏脸色又不好看了,太后便看着明珠:“你既是会制药丸的,应有帮助怀孕的良药?也给贞敏几颗吃吃,她成亲一个多月了,好好调息将养,早怀上早安心”
明珠这回懂得谦虚了,小声说道:“孙媳倒是有些药丸,却不知贞敏适合吃哪一样的,须得有太医诊过脉,了解一下身体状况,才好给药。”
太后诧异道:“你既会制药,难道不会诊脉吗?”
明珠说:“诊脉也会一点,却不及太医们精通。”
太后沉吟了一下:“这个不难,就让太医来诊诊又如何。”
又说了一会话,太后要进内室解手,卫嬷嬷等宫女上来扶着,贞敏也陪了进去,贞玉便留下来,见明珠也站起身,忙扶着说道:“可是闷得慌?嫂嫂是有身子的人,听德妃娘娘说过,久坐也不好,久躺也不好,就要多走走。”
明珠笑道:“你倒是会记,她说得对极了——快带我去内室,我也要解手”
在贞敏意味不明的目光不时注视下,陪着老太后闷坐,轻声细气地东拉西扯,又看着三四名太医来为贞敏轮流号脉,老太后反正闲也是闲着,没事做让再给明珠号一号,一号还是喜脉,明珠又得了太医们一番恭喜,这回太后倒是不说什么了,只是微笑着不住颔首,嘱咐明珠好生将养,之后不忘叮嘱她回去以后按太医的说法给贞敏配制药丸。
明珠一一应了,显得有气无力。
好不容易才捱到午饭时间,若不是有贞玉在旁,装天真不时拉她出去看这样那样,明珠怕快要爆发了。
好不容易脱了身,她真想大声喊:以后再也不进宫了。
虽然很想很想去看龙仅,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龙仅隔个六七天又来一次安王府,找荆风学拳,总能见到他的,不一定非得钻进深宫里去,万一撞见皇后,或是皇上,又不知要拖到几时才能走,岂不是自讨苦吃。
陈规马正护驾,不消一时回到王府,明珠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只觉困得很,便上床躺着,头刚挨着枕头,立即沉沉睡去,秋痕整理罗纱帐,听琴替她盖上被子,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有点担忧:王妃这一趟进宫可是累坏了,照这样的睡法,倒像是刚嫁进来那阵,吃了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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