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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顶着一副大墨镜感慨万千、唏嘘不已的时候,NOKIA独有的电话铃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是尹毅的,这家伙又想从我这里挖什么料了吧。本不想接这个电话,但我一向念及他曾经为我出国牵线搭桥,算是我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所以,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高兴,还没离开北京吧?”他开口就问。
“恩,这正在王府井闲逛着呢。晚上的飞机。”我答道。
“我建议你先把机票退掉,我这有份不错的广告合同。”
“广告合同?你还搞这个?”
“不是。是我一朋友,托我找你的。他老板很喜欢篮球,正好想找你给他的产品做广告代言。价格嘛,虽然比不上国际品牌那么丰厚,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代言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广告我可不接。哎,等等,你介绍这么一活,能提不少吧。”
“自己人,不打诳语,你挣大头,我挣零头。代言的产品你放心,我觉得这个广告还非你莫属。”
“到底什么东西啊?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不管成不成,你今天不能走,晚上约他们老板见个面,到时候详细面谈。就算买卖不成,还可以拓展一下你在国内的人脉嘛。你可别推辞,我知道你现在回家也没什么要紧事,哪怕你真的不想赚这个钱,就当帮兄弟一个忙,留下跟那个老板见一面,我这也好跟朋友交代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怎么推辞,只得答应这家伙。“行,服了你了,谁让我欠你的来着。不过我得说好,晚上我可不能回天坛公寓了,那个老板想和我谈可以,我的食宿由他负责。”
“这好说,人家不缺钱,就想和你这大明星见个面,合作一次。房间早就订好了,北京饭店,总统套,够诚意吧?”
“跟他说退掉,我不住北京饭店,就住天伦王朝。也不要总统套,套间,22楼。要是订不到,那我晚上直接回青岛。还有,我不想和前台打交道,让他找个人去把手续办妥,然后等着我直接去拿房卡就行。”
“行,没问题!你啊,就是穷毛病多,放着北京饭店的总统套不住,偏住什么天伦,唉,出国出傻了啊你。”
“有着时间跟我废话,还不赶紧去让他订房间?好了给我电话,六点之前没有消息,我可是就直接去机场了。”
第169节易读
哪用得着六点,挂掉电话不出二十分钟,尹毅就又打了过来,一切OK,天伦王朝22楼套间,轻松搞定。此时我也在外游荡有段时间了,于是收拾心情,又绕回天伦王朝,进去拿到了房卡,进房间休息。再次走在22楼走廊的地毯之上时,我心情颇为复杂。在NBA的经历让我早已对豪华酒店失去了新鲜感,哪怕所谓的北京饭店总统套,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而已。想起初次到这里是,我还是那个略带紧张、略带自卑、甚至担心自己衣着是不是太过随便不合这里的环境的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而如今自己选择入这里已经算是屈尊了。这才真切的感受到,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在我身上发生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晚饭的时候,见到了尹毅所说的那个老板。老板名叫沈成良,是一个来自陕西的中年汉子,很朴实,丝毫看不出像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沈老板性格豪爽,这本身就投我脾气,加之他又是一个铁杆的篮球迷,从NBA到CBA说起来都是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这样一来,他那些有心或者无意的对我的追捧,又很好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如此一来,我对他的好感又近一层。他是做隐形眼镜的,在国内已经做得不小,但和国外知名品牌相比,还是缺乏对品牌的绝对树立。这一次他选上了我,也是不惜花大价钱,力图为自己的产品找一块金字招牌。其实他选择也算不错,我自己本身就是戴隐形眼镜的,而且他出的价格也算不菲了,但这都不是关键,最打动我的,还是他给我介绍的广告本身。其实很俗的一个广告,但创意桥段实在太有创意了:背景声音响起‘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总会遇到种种的意外,一旦意外发生了。。。’此时我出现,我对面和我演对手戏的是一个带着金丝框镜的偏分男,我一个近距离的平传砸过去,正中眼镜男面门,眼镜男应声而倒,画面切特写,地面上的眼镜镜变形、片粉碎。继续背景音‘如果您选择了我们的产品,结果会怎样呢?’还是我的平传,只不过偏分男此时已经摘掉了眼镜、换上了隐形。一球过去,偏分男应声而倒,随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摸摸眼睛,作毫发无伤状。而我则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地上的篮球。画面再切,给偏分男特写,偏分男最后开说‘自打我用上了硕士伦,再也不怕飞来横祸了。OH;YEAH~’
如果单单从广告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再滥俗不过的广告了,而且傻得可以,还是雷死人不偿命那个级别的。但我却毅然选择了接受,要价也主动降了一些,原因无他,我觉得好玩而已。就这样,谈过了广告之后,我又在北京滞留了四天,连准备带拍摄广告,一切搞定之后,带着35万人民币的支票,我坐上了飞往青岛的航班。
回到青岛之后,那种早就被无数人提醒过的场景终于出现了。不论我到了哪里身边总是少不了各种各样的人,哪怕是回到家里,也有数不清的所谓的亲戚朋友踏破门槛。我对这种事情早已是不胜其烦,但无奈父母是忠厚、善良之人,总觉得人家亲朋好友都是真心为我高兴,我若是一味拒人于千里之外,显得太不近人情。于是为了不让父母不开心,我只好委屈自己,勉强的人前人后、应酬再三。可人心总是欲求不满的,开始是要个签名、求个合影,顶多也就是要几件球衣、球鞋什么的,但随着我的来者不拒,渐渐得就有人开始提出借钱、甚至要钱了。这一下还能了得?我这钱可是拿命换来的,等着留给父母养老用的,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一旦开了口子,就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于是我连父母的面子也不考虑了,索性做起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换来那些借钱人的讥讽谩骂,以及父母的摇头叹息。
“什么人嘛,一有钱就六亲不认了!”“对啊,就那么几个臭钱,我们又不是借了不还。”“以后让他们家把门封了,开窗户见客吧。”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我呢,则是索性不闻不问,不是让我封门开窗吗?我还真在海边租了一幢别墅,连说带劝的把父母一起拉了过去,以前的家门就用铁将军把门。这么一来,那些借钱、讨钱的人就彻底找不到我们了,一段时间之后,见从我这里确实得不到什么好处,也就作鸟兽散了。我又一次发现,自己现在真的被架到火上烤了,待着挨烤我不舒服,下来不让烤了那些等着吃肉的又不愿意了。好在我的思想工作还算成功,在这段时间内逐渐让父母认识到了一味让步的错误性,也像他们表示,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近亲朋友若真的有需要,是不会不闻不问的。总之我就一个章程:救急不救穷。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来到了将近7月,期间数次想陪父母出去购物,但每回都以被人先认出后包围而告终。彼时我想出名、想发财、想孝敬父母,此时我有名、有钱,但却连陪父母逛个商场都做不了,名和利已然已经成了无形中的牢笼,将我牢牢的禁锢在里面,我再也无法把自己隐入茫茫人海之中了。
在此期间,我和齐菲也偶尔见面,但却没带她来见我父母。我给自己的说法是怕她的家庭和我的家庭差距太大,实难沟通。但要问到本心深处,恐怕还是因为我对这段感情存在着些许不确定和不自信的缘故。我倒是见过她母亲几面,一个很有气质的钢琴教师,谈吐优雅、举止大方,虽已年逾五十,但眉目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风采神韵,齐菲出落的如此标致,也是尽得其母之传。她母亲对我没有表现出像其他人那样的毫无由来的热情和追捧,这既让我感到舒服安宁、但又让我那蠢蠢欲动的虚荣心略有受挫。后来和齐菲说起此事,她也隐隐得表达了一些。其实不用她说我也能猜测到一二,她母亲疼爱自己这女儿胜过一切,不想让她受任何伤害。在她看来,金钱、地位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男人能不能真心在乎她的女儿。她那位远在美国、富可敌国的前夫,已经让她不再相信所谓的名利兼备的男人了。我安慰齐菲:不必着急,好好陪母亲就是,日久见人心,我必不让她失望就是。其实我心里明白,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我的超能力不过短短几年,寿命也将短于常人很多,还不够我审美疲劳的,就已经要去找马克思报到了,她母亲所担心的,是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
当然,出了这一系列的烦恼之外,还是有不少的乐趣,毕竟我是回到了自己生长了二十余年的故乡。今天晚上,我又一次约朋唤友,罗生门的包间已经成了我们固定的聚会场所,当然,最后肯定是我买单。想起那回打赢了三人赛,还是有礼请客在这里,一转眼,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而我们的人生则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在这个包间里的五个人,高晴甩了成泽栋跟了刘伟臣,只留下记忆里那个有着羞涩笑容的女孩形象了;大栋受此打击,也是意兴阑珊,回了长春老家,从此音讯甚少;成凯倒是毕业后留青,但苦于工作难找,只能在一个不是所学专业的领域内勉力奋斗着;梁斌接手了他老爸的部分生意,看起来很是风光,但实际上他老爸只是想历练他做事,真正拍板决定还远轮不到他做主。总而言之,在座的哥俩也是很不如意,一致认同我事业有成、名利双收、风光无限。看他们俩言之凿凿,我也是有口莫辩,我的那些倒霉事、心烦事,也不比他们少到哪去。其实说起来,大家都一样。“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话是永恒的真理,不论对平头百姓还是明星富豪,放眼天下,此准则一律同行。
第170节易读
“哎,高兴,据说梁斌在美国交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这次本来说好跟他一起回来,但有事没来成。咱有礼这回来就一直念念不忘,总在我眼前说个不停的。听说你在美国也见过,说说,是不是真就好的跟天仙似的?”酒过三巡,成凯搂着我的肩膀,突然问起齐菲来了。
“咳,咳。”我呛了好大一口酒,齐菲和我一起回国的事,我谁也没说,梁斌更是没有知会。尽管我知道事情的经过,我和齐菲在一起完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总觉得梁斌这小子痴心一片,我说出来就太打击他了。索性就等时间久一些,他感觉淡了之后再相机行事。哪知道梁斌不提,成凯这小子却又提起来了。“不错,还行。我就匆匆见了那么一面,印象也不是太清楚了。你们先喝,我去方便一下。”我含糊得对付过去,赶紧起身去洗手间,我可不想在这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痛快淋漓,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成语真他妈的贴切。听着哗啦啦的潺潺水声,享受着把发胀的膀胱清空的快意,突然想起了一段话: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尿急的时候找不到厕所;人生最幸福的是什么?尿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睁眼发现自己就在站厕所里。随着体内的负担和杂质排泄一空,我长出了一口气,似乎生命里的负面因素也可以随着这种畅快淋漓而离我远去,吹着口哨走出洗手间,去中间的洗手池洗手。我正出来,迎面成凯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我笑骂道:“靠,不是号称水缸吗?这不也撑不住了来放水啊。”成凯也是毫不介意,笑着给了我一拳,晃进了洗手间。我则走到洗手池前,摁下来水龙头。刚才出门时,看到洗手池前有一个身材曼妙的美女在洗手,我和成凯这一打招呼,美女突然抬头,洗手池前硕大的镜子将她惊异的表情真实再现出来。我下意识的把目光迎了过去,也是一个停顿:这女子居然是胡薇!
“。。。啊。。。,高兴啊,好久不见啊。你好吗?”我们两人似乎同时静止住了,过了好一会,胡薇才反应过来,开口说话。
“挺好的,哎,就那么回事吧。你呢?”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心绪,淡淡一笑,答道。
“我还行吧,不如你,大明星。你什么时候回青岛的?”一年不见,胡薇似乎成熟了不少,无论是衣着还是言谈给人的感觉。
“刚回来没多久。你这是跟朋友来吃饭?”往日的恩怨似乎都被刻意压制着,大家很有默契的不去再触碰。
“恩。”胡薇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略一低头。
我很清楚她每个表情所代表的意思,她隐藏一些自己小秘密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我顿时恍然:她肯定是和他一起来的。“哦。”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的发出这个单音节。随后又是沉默,似乎两人都失去了继续下去的话题。正自尴尬中,成凯晃晃的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幅情景,一把搂住我的脖子:“行啊,难怪自己跑出来上厕所,原来是私会美女啊。不给介绍介绍?”我正待说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了起来:“这不是高兴嘛,幸会幸会。”
一个冷峻的如同刀锋般的中年男子,一张酷似吴若甫的脸,正是本市的黑道大哥聂远。一年以前,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碰到了他。见他已经和自己打招呼了,我也连忙还礼:“聂老板,好久不见,居然还记得我啊。”
聂远微微一笑:“你现在可是天王巨星级别的,就算我不记得,也总该认得吧。说实话,上次见你我就是把你们当成一群球打得不错的孩子,根本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风光无限。说起来,还真惭愧。后生可畏,不同凡响啊。”说罢,他一转头看向胡薇:“胡小姐,没想到你也追星啊。”原来他和胡薇也认识。
“聂总说笑了,我和高兴是大学同学。今天凑巧在这碰上了。”胡薇露齿一笑,答道。
“原来这样啊,那太巧了!高老弟,你也知道,我一向仰慕篮球打得好的人。你又是国家之宝,刚才就想邀你去我们那里坐坐,略敬薄酒。又怕自己面子不够,请不动真神。现在好了,我再加上同窗旧友,你总该赏个脸了吧。还有这位朋友,也是见过的,一同过来如何?”聂远说着,就一手一个,拉着我和成凯就要走。
“这个,不太好吧。聂老板那么忙,谈的都是要事,我去打扰不太合适吧。”我可不想去凑他那份热闹。
“这话说的不实诚。到这里吃饭能谈什么大事。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勉强,谁让我做的是那种生意,你瞧不起我也是应该的。”聂远也不生气,只是语气诚恳的来了这么一段。这样一来,我再不喜交际,也不能不买他这个帐了。谁都知道,聂远聂老板黑白通吃,在这座城市足可只手遮天,若是得罪了这种人,只怕后患无穷。也罢,去就去吧。“聂老板这不是骂我吗?我一打球的,不懂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