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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
水溶一挥手,跑堂的点头哈腰地走了过来:“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
“上几道招牌菜吧。”水溶脉脉地看了一眼黛玉,“我妹妹喜欢吃鱼,再加一道清蒸鱼。”
“小的给您推荐我们酒楼的六道金牌菜,里面有蟹黄狮子头、永喜老鸭煲、糯米蟹肉卷、芦荟百合汤、秋日虫草鸽、清蒸鲜鲥鱼,您看如何?”
“嗯,就这几道吧。”水溶点头,“那边桌子上亦是这几道菜。”
“好嘞!”小二答应一声,一边吆喝着一边跑下楼去。
“玉儿,楚景天刚有消息送来,说那边的一切均按照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运行。这次可多亏了有你。为了表示谢意,先敬玉儿一杯菊花香茶。”水溶说着,端起茶盏,含笑对着黛玉。
黛玉被水溶的笑意感染,一时间心情顿时豪迈起来,端起茶盏笑道:“自古言秋多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纵然黛玉有几分小聪明,也全仗着王爷的雄韬伟略而已。黛玉应多谢王爷给了黛玉一片晴空。”
水溶失笑,喝了口茶,摇头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玉儿若是身为男儿,又当是何种风情?”
“瞧,又来了。”黛玉敛了笑容,瞥了一眼下边说笑的水安等人,悄声道:“你这没出息的毛病,可是难改了。”
水溶闻言一怔,继而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抬手捏了捏黛玉的鼻子,笑了笑,不再说话。
“嘿,都说咱们主子是个冷面王,从小不会笑的。你们看看,如今咱们主子笑起来,有多迷人?”水安一边喝茶,一边扭过头,悄声对三筝笑道。
“大总管才见了几回。”三筝不屑,主子和林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他见得多了。何止这样的笑容而已?
“那是,咱们主子一笑,也是倾国倾城。”夜景阑想当然的挑了挑眉毛,借着喝茶掩饰了嘴角的偷笑。
“扑——”碧落刚喝到口里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弄了对面的夜景阑一脸一身,且连累了边上的两个兄弟。
“你搞什么?喝个茶也这样?”夜景阑瞪起眼睛。
“你什么不好说?偏偏说什么‘倾国倾城’,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那个不男不女的妖孽来,我这身上。。。。。。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看,看看。。。。。。”碧落一边说着,一边捋起衣袖,给紫鹃看自己的手臂。
三筝便闷声道:“注意点注意点,这是什么地方?你索性连个规矩也没有了。哪儿还有半点姑娘的样子?没得给主子丢脸。”
水安听了这话,立刻目瞪口呆地看着三筝,半晌方叹道:“不容易啊,能让你这个木头开口说这么多话,真是不容易。。。。。。”
三筝又瞪水安。夜景阑也一边擦脸一边坏笑的看着碧落,又道:“下次再喷,看清了方向,冲着那边喷。”说着,他还特意用眼睛瞥了一下三筝,“省的有人茶吃不成,倒是先喝一坛子醋。”
“菜来咯!”
跑堂的一声适时的吆喝,打断了这边的说笑声,青布衣衫的小儿端着长盘,将菊花六珍整齐地放在两张桌子上,“菜全了,请!”
“嗯,小二,给你银子。”水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又问:“你们这儿租一条游船大概多少钱?要大点的。”
“哟,几位爷是外地来游玩的吧?这个时候天有些凉了,这船钱也降了许多,您想要租船游湖,小的跟您找几个船家来,您挨个儿的问问?”
“行,你找了来跟我说一声。剩下的不用找了,给你当跑腿钱。”水安点头。
小二拿了银子道了谢,转身出去找船家。
“哎,原来的时候,总觉得银钱这东西,俗不可耐,连瞧都懒得瞧它。如今南下一路走来,才明白没有这个俗东西,人还真是难以立足。”黛玉轻叹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洁白的菊花。
水溶原本是在细心地挑着鲥鱼肉里的鱼刺,听黛玉如此说,便偏过头,笑笑地凝视她:“玉儿,别想得太多,一切随心随欲便好。过多的忧思,只能让人活得很累。”
一小碟子嫩白的鱼肉放在自己面前,黛玉忍不住侧脸看他,那双眼明净清澈,如秋水,如寒星,两横青波,惑人心魄。
被他看得两颊微烫,黛玉脸颊微红的偏过头。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轻抚的笑声,忍不住厌恶地向那边瞥了一眼。透过细细的珠帘,只见一名穿着五色锦袍的男子,粉面油腮,獐头鼠目。他踏着红椅,摸着下巴,一双浊黄的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外边席上的紫鹃。
那张蛤蟆嘴上下张合,发出一声淫笑:“粉嫩嫩的腮儿,娇滴滴的脸儿,玉葱葱的手儿,轻柔柔的杏眼儿。美人啊,美人!”
黛玉眯起眼睛,冷冷的看过去,水溶亦发现了那边的人,抬手握住黛玉的手,喝了一声:三儿!
三筝忙要起身,却见水溶的眼神飘过,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图,此时碧落也发现了那人猥琐的目光,便一侧身用身子挡住紫鹃,狠狠地瞪着那只蛤蟆。
“妈的!”那人咒骂一声,歪着嘴,斜着帽,一招手,身后跟了三名红衣家丁。他淫笑着,摸着肚皮,晃到水安等人的桌边。
“臭丫头,你让开!”他举起扇子,刚要抽到碧落的脸。只见三筝抢在碧落之前出手,一把按下他的手,速度快的惊人。
“奶奶的!是哪个孙子挡了本公子的道?!”蛤蟆张口就骂,一股腐臭味从他的嘴里飘出。
“哟,这不是钱公子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如拨云清风,把这一股恶臭驱散。
“呃,原来是小侯爷。。。。。。。”那恶人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对着那边走来的一位青衣公子连声问好,“小侯爷好兴致,也来这望月楼闲坐?”
“怎么,这儿是你的地盘?我来不得?”青衣男子手中一把玉骨水墨折扇,飘飘然走到水安等人桌子跟前,对着三筝轻轻颔首,笑道:“这位兄弟,看在我的薄面上,且放开手吧,有话好好说。”
水溶轻声地咳嗽了一下,三筝便放开了手。冷冷地看了那姓钱的恶人一眼,转身坐下。
“这位大人有礼了。”水安徐徐起身,对着那被称作小侯爷的青衣人拱手施礼。
“钱公子,这是我的朋友,怎么?你与兴致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青衣人看着那姓钱的笑的温柔和暖,笑的云淡风轻。
“啊,不打扰了。小侯爷慢用。”姓钱的蛤蟆一边摸着疼痛的手腕,一边点头哈腰给那青衣人施礼,却不忘回头死死地看了紫鹃一眼。
“多谢大人仗义出手,老奴这厢有礼了。”水安见那姓钱的离去,忙对着这位青衣人施礼。
水溶却想起此人,便对着外边朗声说道:“翼廷兄,是你吗?”
“嗯?这么熟悉的声音,是。。。。。。”青衣人一愣,转身看着雅间的珠帘。
“大人,我家王爷刚到贵地。”水安忙转身上前,将珠帘撩起。水溶已经起身离座,走到青衣人跟前,抬手拍了拍青衣人的肩膀,淡淡一笑:“翼廷兄。”
“啊!竟然是王爷到此!”被水溶称作翼廷兄的男子惊喜的上前,先是握住水溶的肩膀,似是拥抱,却又弯腰躬身,欲行朝礼。
“慢慢慢,你我兄弟异地相逢,快快进来,一起喝一杯吧。”水溶忙拉起他,转身让进雅间。
第17章 情深反怯欲说还休
荆南小侯爷云翼廷对着外边水安几个人轻轻一笑,转身随水溶进入雅间。抬眼看见一个少女一身山青色衣裙,肩上披着米白色绒线万字节披风,云髻低垂发间点缀着几颗莹润的珍珠,清润如玉,淡雅出尘,轻羽般的目光轻飘飘的投来,若有若无,看得人心里莫名其妙的痒痒的。于是转身看着水溶,不解的笑道:“你那怪癖,何时竟好了?”
水溶拍拍云翼廷的肩膀避重就轻的回道:“翼廷兄,这是晋阳郡主。”
“哦!荆南侯世子云翼廷见过晋阳郡主。”云翼廷打着官腔,对黛玉作了个揖。
“黛玉见过小侯爷。”黛玉以对着云翼廷轻轻一福。
“好了,别那么多客套话了。翼廷兄请坐。”水溶抬手,让云翼廷坐在自己左手,黛玉依然归坐,还是坐在水溶的右手。
几句客套话之后,黛玉便听明白了这位小侯爷和水溶的关系,原来荆南侯的祖上亦是随圣祖征战沙场的开国功臣,在京的时候,和北静王府素来是有来往的,云翼廷比水溶大五六岁,却是水溶从小的玩伴。如今云翼廷每年进京述职,都要和水溶见上一面,二人的亲密并不减当年。只是如今荆南侯年迈,先皇封了田地宅院恩赐他回乡养老,云翼廷亦随着父亲回乡居住,每日只是吟诗弄曲,浮华度日,与时事政治之事,全然不顾。乃是名副其实的闲散侯爷。
“王爷奉圣命出巡江南,左下一定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今天中午也就罢了,晚上请王爷和郡主到舍下去,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若说兄的盛情邀请是不该辞的,只是翼廷兄也知道,我们乃是奉圣命而来,还是低调些吧。”水溶轻轻摇头,算是对云翼廷的婉言相拒。
“怎么?这么不给愚兄面子?”云翼廷微微的笑着,又看黛玉,却见黛玉只淡淡的看着窗外的湖面,一脸平静,对这这的话毫不上心,心中暗暗地称奇,又道:“王爷和郡主南下,又是微服,难道晚上要去住客栈不成?”
水溶发现云翼廷看黛玉,便抬手拿起酒壶,给云翼廷斟了杯,无奈的叹道:“翼廷兄与我是从小的朋友,按说是不用客气的。到了这里,便等于到了翼廷兄的地盘。那是无论如何也要登门拜访的。只是晋阳郡主喜欢清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请翼廷兄多多海涵。”
云翼廷忙端起酒杯,对着黛玉轻轻一笑,道:“如此,是翼廷鲁莽了。”
“小侯爷客气。”黛玉轻轻点头,并不多话。待云翼廷吃了半杯酒,又慢慢的扭头,看向外边的湖面。对这边的二人不闻不问,仿佛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一样。而水溶却也是无限纵容,偶尔回头看她的目光,也不似平日那般冰冷。一来二去,云翼廷便越发的好奇,待要悄悄地问问水溶和这位郡主的关系,又怕唐突了,水溶倒也罢了,只是这位小郡主初次见面,唐突了人家,恐怕落个轻薄的名声。
在黛玉的心里,原本是一顿很轻松的午饭,却因外人的闯入而显得无趣起来。水溶觉察到黛玉淡淡的,心知她是因有外人在的缘故,便叫了紫鹃进来伺候,吩咐道:“这鲥鱼还算新鲜,你给郡主递了肉,让郡主多吃一点。”
“是。”紫鹃忙答应着,便立在一边递鱼肉。黛玉到底也没用多少,只靠在窗前看着外边的微波细浪西湖风景。只见艳阳高照,漫天匝地的阳光撒落在泛着涟漪的梦湖上,反射出鲤鱼鳞般的光彩。湖面上三三两两的楼般从眼前慢慢的划过,偶尔有细腻悠扬的琴声歌声婉转传来,秋末冬初,能有这样的暖日和着歌声,倒是越发叫人慵懒起来。一路奔波,黛玉原有些累了,此时便忍不住眼皮沉重,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玉儿困了?”
“不防,只是有些倦,许是被这太阳晒得。”黛玉轻笑,转身向里。碧落便忙过去,把窗子关上,屋子里光线稍暗,却清凉了几分。
“我的船就在那边,郡主若是劳累,不如咱们另叫一桌酒菜到船上去说话,郡主也可去舱里稍作休息。”云翼廷再次好心相约。水溶却已经不忍拒绝,看看黛玉恹恹的神态,便笑道:“如此就麻烦翼廷兄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个?若王爷不嫌弃,我的船便送给王爷好了。反正一应家私用具都是齐全的,倒是比住客栈清静了许多,晚上趁着月色游湖,也是一种享受啊。”
于是众人离座,水安等人带着简单的行礼,跟随水溶和云翼廷离开酒楼,走了几十步,在湖边登上一艘豪华的楼船。
黛玉自去歇息,紫鹃和碧落二人随身服侍。水安和夜景阑二人去收拾水溶的刻意,把随身用的重要东西都安置好。几个人各有各的差事,只有三筝和水溶寸步不离,时刻守在他的身边。
因为一路的奔波,黛玉累极,倒榻便进入沉沉的梦乡,一觉醒来后,已经是夜色沉沉,月华初照的时候。船舱里点了灯,烛光摇曳,把周围华贵的家私装饰照的温暖奢靡,黛玉皱了皱眉头,自行起身下床,见紫鹃和碧落都靠在一侧的矮榻上浅眠,亦不打扰。只慢慢的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外边的月华下宁静的西湖。任思绪随着风儿畅游天际,面颊染风。仰头望去,只见月华开夜雾,风影碎池星。清香满亭,菊花满荫,清风织画屏。
忽然有笛声传来,若隐若现,似有似无。趁着蔼蔼夜色,在水氤氲的湖面上轻轻地飘着,曲调是寻常的西湖民谣,仿若母亲的催眠曲,让人的心中涌起暖暖的情绪。
“姑娘醒了?又站在夜风里,小心着凉。”碧落和紫鹃同时醒来,二人一个拿了披风给黛玉披上,一个上前把窗子关好。
“什么时辰了?怎么这么静悄悄的?”黛玉转身,慢慢的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站的久了,腿脚有些酸麻,又忍不住盘起腿来,双腿交叠,压在一起,酸麻的感觉立刻好了些。
“已经过了戌时,因姑娘睡得沉,没敢叫姑娘起来用晚饭。姑娘饿了吧?”紫鹃是黛玉从小的丫头,习惯了称呼黛玉为姑娘,如今没有外人的时候亦是如此。
“王爷呢?”
“那位云侯盛情相邀,王爷无法推辞,同他去侯府去了,说是早些回来的。想必也快了。”碧落忙道。
“嗯,知道了。”黛玉便恹恹的歪下,只静静地听窗外的笛声,因觉得笛声太过飘渺,又让碧落把窗子打开。
“姑娘,夜风凉的很,只怕开着窗子用饭,吹了冷气,肚子不受用。”紫鹃端了饭菜进来,见窗子又开,便忍不住劝道。
“紫鹃,你听这笛声,好熟悉啊。”黛玉不理,只静静地听着。
“是很好听,但姑娘却说不上来如今个好听法。”紫鹃点点头,把窗子虚掩了一扇,遮挡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又扶起黛玉,给她成了汤,轻轻地吹了两口,递到黛玉的手中,“姑娘,这是咱们大总管亲自买来的新鲜鲈鱼,姑娘瞧着煮的鱼汤,您尝尝?”
“嗯,怎么又是鱼汤?这几日我们天天吃鱼,倒是有些腻烦了。”
“想着姑娘会腻烦,瞧,奴婢还叫人预备了冬笋和茭白,姑娘尝尝吧,新鲜的很。”
“这倒是应了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话。瞧瞧这几样,可不都是水里的?”黛玉轻笑。
“也只好这样,才能吃到新鲜的。在这些地方想要找那些北方的菜蔬,倒是不能的了。”
“是啊,就像着笛声,如此熟悉,恍如儿时梦里一样。”黛玉轻轻一叹之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时端着汤碗忘了吃饭,那眼泪便滚滚的落下来。
紫鹃吓了一跳,忙将黛玉手中的汤碗接过来,又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劝道:“姑娘这些日子原是好了的,怎么又突然伤心起来?”
“紫鹃,紫鹃,那笛声——原是我小时候,奶娘晚上哄我睡觉时,常唱的乡间小调啊!”黛玉握着紫鹃的手,着急的说道。
“是了,王嬷嬷原是这边的人,姑娘从小长在扬州,这原是常情。姑娘莫急,王爷早就下令让他们四处寻访王嬷嬷和雪雁的下落,凭王爷的实力,一定会找到的。姑娘莫要伤心了。”紫鹃此时才明白黛玉落泪的原因,想到雪雁,一时也难免心酸,一边劝黛玉,她自己也红了眼圈。
“奶奶是劝郡主莫要伤心呢,如何自己也跟着哭起来?”碧落干脆把窗子关了,阻隔了那飘渺的笛声。
“怎么了?好好地如何哭起来?”水溶从外边回来,先来看黛玉,却见黛玉坐着在抹眼泪,桌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