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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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石-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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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突然响起汀兰的声音:“天师,饭菜热好了。”

 易扬收回手,揉着眉眼说:“端进来吧。”

 菜色很清淡,一碟玉兰芙蓉片,一条清蒸姜丝鳜鱼,一份芸豆鸡心,一盘菜心竹荪,一碗百合白粥。

 汀兰摆好碗筷站在我身侧,肿着眼睛不停地往我面前的碟子里递菜。

 易扬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圣女说,这邺老贼发兵似乎和苏沩有关?”

 我喝了口粥,有点淡,递给汀兰示意加糖,口里答道:“恩,邺永华就是当年的那个浪客,和前圣女华焰有段旧情。”

 “礼书泉说的?”

 “邺永华自己说的。”

 易扬手里的茶一抖:“自己?邺永华难道适才还在天山脚下?”

 “恩。”我点点头。

 易扬皱了下眉头,扬声招了个侍者过来,“知会气旗旗主王平升,邺永华落单,宝瓶口方向,多加一队追兵。”

 我一凛:“你派了追兵。”

 “这邺飞白一路人估计是追不上了,不过邺永华,他倒是拖大的很啊……”

 我深吸了口气:“派人去不见得杀得了他。何必让那么多人去送死?”

“邺老贼有备而来,”易扬说,“各种解药带了不少,所以才没毒得死,但那上品焚香木却是无解,虽然隔了几个时辰,但是想来药效该是还在的,多几个人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我心下一慌,脱口而出:“不能杀!”

 易扬斜斜撇了过来:“为何?”

我一噎,马上又说:“邺永华是圣女华焰的夫君,当年的华焰其实是休克而去并没有死,其后几年她一直身为人妇在竣邺山庄,所以它才崛起那么迅速。这一点,礼书泉也是证实了的,邺永华确实是娶了华焰。”

 易扬把眼转开,“那又如何,华焰现在已经死了对吧,而她也早就不是圣女了。邺永华不死,后患无穷。”

 “不!邺永华不能杀!”

 易扬又看过来,眼里已然有丝丝缕缕的怀疑。

 我深深吸了口气,下了决心一般沉声说:“邺永华不能杀,因为我是他女儿,是他,和华焰的女儿。”

 “哗啦——”易扬手里的茶没拿稳,湿湿溅了他一身,他直直盯着我,瞳孔微缩:“什么!你说清楚!”

我定了定气,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易扬脸色越来越白,神色越来越差,胸口起伏,嘴唇微颤。我一口气说完,他却还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炫‘书‘网‘整。理。'提。供',直直地发着神。

 我忍不住出声唤他:“天师……”

 他猛然回过头来,那看我的一晃,我居然觉得那双鸽子灰里有嗜人般的狠毒,我看错了吗?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先慢用,我去……换件衣衫。”

 我心下诧异,他再不看我,甩袖出了厅堂。

 更是奇怪。

 我暗自琢磨,这易扬的失态实在来地奇特。

 易扬,邺永华……这其中难道又有什么蹊跷?的

 想来想去,想不通透,我慢慢吃着粥,寻思着等易扬出来再问他。

 左等右等,最后却只来了个红衣:“天师吩咐,如果圣女用完膳,送圣女回天颜殿。”

 他不见我?

 我心下更是诧异,却只能点头。的

第50章 

 没有人是天生的冷漠。

易扬向来把自己隐藏地近乎完美,我有时候也会想,有什么可以刺破他的伪装,让他显出,他的本色来。也许正是有过大喜大悲,所以才不再觉得有什么值得动容,亦或许,只是单纯地,像只蚌一样,坚硬的外壳只是为了保护软弱的心。易扬到底是哪种,说实话,我不清楚。

这是个意外,易扬知道我的出身,那么吃惊肯定是必然的,至于到连茶都没端稳的地步就难免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了。想之前,我刚与他看出竣邺山庄出兵兆头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

 我虽然觉得蹊跷,可是易扬既然叫我回去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了,既然他不说,那我何必问?

 打算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说想出去走一走,便带着汀兰出了天颜殿,有意无意地往天测殿的方向咄去。

 走到一半,汀兰突然出声问我:“主子可是想去天测殿?”

 “恩……没有,随便走走。”

汀兰便不再出声,又走了一会儿,汀兰忍不住又说到:“天师现在不在天测殿,应该在天宝殿……”我斜睨着她,看她红着脸,小声说:“我……听殿里的侍者说的。”

 我暗自叹了一声,暗恋总是辛苦的,尤其是没有指望的暗恋,一边绝望,一边甜蜜。

 “恩,还听说了什么?”我状似不经心地说,两耳朵却立地非尖。

 “没……没什么了……”

 “那天师去天宝殿何事?”和邺永言有关吗?

 “说是去清点库房,人手不够,连天颜殿的侍者都抽了一部分走。”

 我心里又是一声叹,少女情怀总是诗,却在汀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默默想着,径自出神。忽然听到汀兰细若蚊蝇的声音:“主子,不去找天师吗……”

 我一楞,有点诧异地侧了头看着她。

 汀兰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严守分寸的,感到我的目光,自知又越矩了,低头揪着自己腰间垂下的流苏。

 “怎么不说完呢?”我柔声说。

 汀兰咬着下唇,似有挣扎,却终于开口:“主子,汀兰知道不该多嘴主子之间的事……”

我鼓励地看着她,她重重由咬了下下唇,一口气说道:“主子之间的事汀兰不清楚,但是昨个夜儿,有个殿里的侍者出来说天师一直站在天颜殿的外墙,我出去迎他却被他谴了下来,我原本想告诉主子,可是主子早睡了。我又出去对天师说主子睡了,问天师是否有事,我好去唤主子。天师只说没事,却不离开,我劝了好几次都没用……只天亮时,似乎有天测殿的侍者找来,天师才是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易扬和邺永华已经在全力相扑,各自不让。而我却偏偏是这边的圣女,那边的女儿。邺永华的出征是为了亡妻,死去了的前圣女,他自己说也有部分是为了我,但是,这其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野心和私欲吗?邺永华是个枭雄,说他没志向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易扬呢?他的应战真的又只是野心那么简单吗?那个掉落的茶杯又是什么意思?

 我七浑八素地搅不清楚。隐隐觉得好象有什么,我马上可以知道,但是又偏偏想不起来,就隔着薄薄的一层,偏偏就是看不清楚。

汀兰的声音把我紊乱的思绪打断:“天师一宿没合眼,外边潮气又大,今天就听说一直在天宝殿……”汀兰声音里充满担忧,一个少女的美好心思再也明白不过。

 我拉过她的手,不带一丝开玩笑的语气:“汀兰。”

 “是。”她忙说。的

 “我从病了到现在,足有半年,以前的事情我记不得了,可是这半年却一直记得。”

 汀兰手足无措,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你知道,人后,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个下人看待过。”我很诚恳地说道。

 “主子向来对人很好。”汀兰复又低下头去。

 “不,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待人真诚,心无城府。”

 “主子千万别这么说,汀兰惭愧。”她的头埋地更低。

 我莞尔:“天山这么大,估计也只有你担地起了。”顿了顿,终于道:“汀兰,你可愿意与我结义成姐妹?”

 汀兰猛得抬头,脸上的惊讶无以复加。

 我依旧很是诚恳:“我是真心希望有个小姐妹。”

 “主子……怎么……怎么可能……”汀兰眼里水气大作。

 “怎么不可能?莫非……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汀兰头摇得像波浪鼓,“只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我拉了拉她的手,常年干活,难免有些薄茧,“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是姐妹就是姐妹,以后背着他人,你唤我声姐,我叫你声妹,可好?”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是主子啊……”

 我笑:“谁规定不可以,就算有人规定,管它做什?妹妹。”

 汀兰不语。

 我又道:“妹妹。”

 “……”

 “妹妹,我唤你你怎么不出声?妹妹?”

 “……恩。”

 我又笑了,亲昵地拉过她的手:“现在我们可是姐妹啊,你跟姐说句心里话:你心里是不是有易扬?”

 汀兰慌乱抬起头来,看见我郑重的神色,却更是慌乱:“主……主子……”

 “恩?”

 “……呃,姐姐……”她小声纠正着:“我,没有,我没……”

 我捏了捏她的手:“还装,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明白吗?”

 汀兰不出声。

 “走吧。”我转了个身。

 “去哪儿?”

 “去找天师,他要是也愿意,姐姐我便替你做个主……”

斜眼看见汀兰脸红似火烧,白白的皮肤,小小的脸蛋,薄薄的嘴唇,眉清目秀的面庞凭空添了五分羞涩更是若人疼爱。月白上衣,深红束群,衣如其人,简单清爽。

 我提步走着,心里莫明觉得有点堵。

 天宝殿人声鼎沸,不少货运的车子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

我在门口看到了意旗的少旗主楼一芜,拿着笔,记录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吞吐。他看见我来,恭身行礼,我也道明来意,他出声招来一个意旗服饰的人来,抱歉地说:“属下不敢膳离职守,引人代劳,还望圣女勿怪。”我很不好意思,连声说无妨。

 那人引着我,边走边说:“天师此刻成在领人清帐,圣女可以去大帐房稍等片刻,我可以去知会天师来见。”

 我点点头,指着旁边接踵相随的车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恭敬地回答:“是要运往光道城的物资兵甲。”

易扬招了附近凡是可以赶到的五旗人马聚在光道城,原本驻地的物资肯定不够,但见这一车车盔甲,一车车刀剑,纷纷往外而去,不饮鲜血誓不回。

易扬来前我还在惴惴不安,却是汀兰比我更紧张,她拉着我的手,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主子……主子……算了,这个……来日方长……”

 我定了定神,微笑道:“没事的,反正早晚会说的。”

 汀兰都带了哭腔:“可是我……我不能……我……”

 我拍拍她,温言道:“要不,你先出去等我,等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汀兰如临大赦,打了个千,匆匆退了下去。

我看着汀兰退下去的身影,又出起神来。现在的确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心知肚明又怎么会如此不识时务?明知不妥却偏要行之,或许……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借口,找个见到易扬的借口。易扬绝对不会来找我,即使在天颜殿的外墙一整晚一整晚地站着,他也不愿意来找我。

 我端着茶盏,看着几叶碧绿的茶叶浮浮沉沉,摇曳轻摆。

忽然觉得我不过也是这大千世界一抿茶叶,看似突显,好象卓然,其实也不过是随波漂流,左右而行。但是若能真如这茶叶一般,无欲无求,洒脱飘逸,却也就没有这一番心头苦,肉中刺。

 蹋门而如的声音让我定了心神,易扬涤然一片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白。

 我放下茶杯,站了起身。

 “这可是送去光道城?”我明知故问,其实只为打开吓人的沉闷。的

“是,”易扬眼也不抬一下,“年殇带的军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回,而以竣邺山庄的行军速度,如果一路攻城而来怕是撑不过十日,所以把一路上所有城池的驻军都集结在光道城。”

 “这样可能撑过十日?”

 “目前有八万多人,”易扬揉了揉眉角,看起来甚是疲倦,“加上正在赶来的,等竣邺山庄到了估计能有十万出头。”

 “可有把握?”

 “五旗的人马远不如圣明军彪勇,”易扬说,“守城而言可是撑上十日还是足够的。”

 “那山后呢?”

 “后山开阔平坦,本来圣明军的驻地,”易扬解释说,“可是却临着悬崖,只有从天山脚下饶行而去,只要守得了光道城自当无碍。”

 我点点头,又有些语塞。

 沉默片刻,却听得易扬问我:“就来过问这些吗?”

 我又开始在肚子里饶那些话,想问这个又想知道那个,但是无论哪件总觉得现在问不出口,可是到这节骨眼上也说不得临阵退缩。

 我还在打腹稿,打来打去更是不知如何开口,沉吟不语。

 对面的玉人又是轻叹一声,缓缓地道:“那日邺永华留后,是想带你走,可对?”

 我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走?”

 我想了想,慢慢地说:“如果你是我,你会走吗?”

 “……就这样?”

 “就这样!”

 易扬垂着眼,不知在思忖什么。

 “追兵……”我小声提及。

易扬缓过神来,苦笑一下:“已经撤回了……大好的机会……”言语一硬,“下次战场相见,无论你如何说辞,却再容不得任何心慈手软。”

 我默然。

 “你既然选择留在天山,那就别再惦记那边了,无论邺永华,还是,”他顿了顿,“邺飞白。”

 身子一颤,却是更加默然。再次相见?隔着战场,我不知道我还能否和他再见。

 “因为千湄?” “还是因为易扬!”

 “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就是因为易扬!”

 …………

 …………

 再无可见!!

 “今日到底是为了何事?”易扬声音平淡,打破沉默。

 “……我看天师繁忙,也就直说了,此事关于汀兰。”

 “汀兰?”

 我下了狠心,张口直说:“不知天师可有心成家?”

 易扬眉头一皱。

 我续而道:“我也不瞒天师,汀兰和我是私下结拜的姐妹,天师当知她仰慕天师已久,我这个做姐姐的自当给妹妹做这个主。”的

 “哦,你今天是来搭红线的?”易扬声音还是什么也听不出来,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还不知道天师意下如何?”我小心地笑道。

 易扬一冷,“大战当前,岂是家常里短的时候!”

 “此事倒也不在一时三刻。”

 “现在急在一时三刻的事情可以砌垒积山。”

 我被他说地好不尴尬,只得起身说:“如此,那今天我就先不打扰天师了。”

 易扬也站起来,拂了下衣衫的皱褶,提声唤进个红衣来:

 “送圣女回殿。”几个字说地掷地有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第章;哇卡卡卡。。。。。

 再看看点击;唉;又跑到一边画圈圈。。。。

某君的事务一直要到七月中才能告一段落;在此之前;更新一直不定;众位大人千万要海涵啊;某君会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多多码字的。

 小预告:第二轮高潮不日将会到来。。。。

daqi5202008…03…13 18:44

 第51章 

 我何必淌这趟混水?我自己问自己。

单说是为了汀兰的话,我绝对不会如此卤莽,择人对一个这里的女子绝对是和生死一样重要的事情。也许我可以帮她推波助澜,但也绝对不至于这样去左右他人。更何况,易扬本来对汀兰的心思心知肚明,却长久地视而不见,我这么做无疑和碰南墙是一样的道理。

 我不是看不清楚,那我为什么又要这么做?我就凭着那一时的冲动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这个本来也不是我的世界,也许在某个时候,明年,明天,下一秒,往界人就可以找到我,带我离开。那我又何必在这里多生事端?

我只是抱着念头这么说了,这么做了,那么潜意识里,我是不是也在为自己打算?易扬总是把自己画成一个完美的圆,一个圆满无疵的球,拒人千里之外,心思更是让人难以琢磨。而我,我总是下意识地找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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