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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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桃-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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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朝没有回答他。
  “是朝吗?”弥子瑕又问了他一声。
  他才恍然若乎回神的轻嗯了一声。
  弥子瑕松了一口气,穿起鞋子,走到桌案上点起了灯:“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子瑕,我没有时间了。”
  “?”弥子瑕没有明白。
  “子瑕,我只需要五个月,就五个月,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弥子瑕望着公子朝胡言乱语,怔怔的走过去问道:“朝,你到底怎么了?”
  “……”
  “朝,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弥子瑕轻声道。
  “没办法解决的。”公子朝扭过脖子,望着弥子瑕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弥子瑕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凉夜,公子朝站在他身旁总让他全身寒冷,仿佛那寒冷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弥子瑕按捺住心惊,坐到一旁案几上,倒了一杯凉茶强压下心慌,过了一会,他镇静下来,重新问道:“朝,你所说的没有时间是指……?”
  弥子瑕疑惑,他望着姣好一如初见的面容,真是忍不住惊叹,时间怎么在他的脸上停止了?
  公子朝也知道自己吓到他了,压住心里的惊慌,他坐下来,与弥子瑕促膝长谈。
  “子瑕,我跟你说过我是穿越过来的。”公子朝望向弥子瑕,弥子瑕点了点头,他才继续,“我其实早就应该回去了,在姬元死的时候,就是我任务完成之时,我是奉命过来考察卫国这段历史的,可是我生生托迟了十几年,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时空的逆流,如果我再不回去,就会被时空黑洞吸进去,化为灰沫。”
  说完,他抹起他身上那件宽大不透风的衣袖,修长的手臂上,弥子瑕看到一根根凸起的血管,狰狞恐怖,仿佛一破就要爆裂开来。
  弥子瑕怔怔的看着他的手臂,虽然并不是完全听懂公子朝的话,但是也知道化为灰沫是何等的严重,他赶忙道:“那你回去啊?你是不能回去了吗?”
  “不是。”公子朝一口回绝,只要他与两千年后的世界取得联系,他就可以回去,可是他现在不想也不能。
  “……”
  “子瑕,五个月后会有一场暴动,这场暴动波及甚广,史书上说……”他突地目光一痛,然后咬着压根继续道,“史书上说南子会在这场暴动中被蒯聩杀死。”
  弥子瑕大惊失色,一时失了言语,只能怔怔的看着公子朝,公子朝双目紧闭,握着的双手颤抖不停,弥子瑕生怕他再握的紧一些,他手上那些血管会爆开,但是公子朝全然不顾,自言自语低声哀戚:“我以前在书中读到她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羁绊我,我……我不求他长生不老,我只求她平安终老……”
  两千年后,世上已无南子,那样的女孩仅仅成了史书上的一个倩影。其实公子朝应该比谁都看透生死,他穿越了两千年,世上哪有不衰之物?可是他惟愿他心爱之女子能够平安终老。
  弥子瑕回过神来,望着公子朝的目光已是充满悲戚。
  这世上最可悲的事,不是看不清未来,而是看清了未来,却发现自己一点改变的力量都没有……
  公子朝从头到尾都知道南子将会不得善终,他是受着怎样的压力整天嬉皮笑脸,将所有的压抑掩藏在他的笑容中?
  “朝,你与南子交恶,是不希望她有一天因为你的离开伤心?”弥子瑕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公子朝沉默已答。
  弥子瑕叹了一声:“朝,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吧,南子我会帮她的,我都可以活下来,南子一定也可以。”
  “我怕她还想着我……我走后,你告诉她,我喜欢了她人,此生愿与她携手到老,不问世事,远游四海。”
  “我知道。”
  公子朝了却心事,像一个垂老的人撑起身子,佝偻着腰,迈着缓步向外走去,偏偏他的外表嫩如十八少年,丝毫不见苍老。
  公子朝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子瑕,蒯聩不适合你。你救了南子后,就赶快离开卫国吧。”
  五个月后,蒯聩也会死,可是他知道弥子瑕是重情之人,即使是与蒯聩交恶,若是知道蒯聩必死,他定是会伤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南子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公子朝的房中的已经空无一人,安静的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弥子瑕将公子朝府中的人全都遣散了,搬了一个矮椅,坐在枝繁叶茂的树下等着太阳落山。
  两年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世界?
  “那你战争很少,也没有帝王了,人人平等,实行社会主义社会,呃……就是与孔子说的大同社会差不多。”
  公子朝与他这样说过,那还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呢。弥子瑕这样想着,前方风风火火的就奔来一个人,裙摆生莲,婀娜多姿。
  她停在弥子瑕面前,开口即是厉言:“公子朝去哪了?”
  她今早一得到公子朝府中遣散所有家奴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乌发上的金钗摇曳欲坠,她却全然不管,一双怒目盯着弥子瑕。
  弥子瑕抬头淡淡道:“他说他要云游四海,不再过问朝政。”
  如果南子是个现代人,恐怕早以女汉子一早踹向了弥子瑕,怒吼一声:放他妈的狗屁!老娘这么多次让他携自己远去,离开朝政,他不愿意,现在无缘无故搞什么玩意?
  “太后莫要动怒,公子朝离去也许对你们二人来说是件好事呢。”弥子瑕看着盛怒的南子赶忙劝道。
  “他在哪?!”南子拧着细眉,隐忍而执着的问道。
  “……”
  弥子瑕没有回答,南子冷哼一声,转头向院中走去,再各个屋中搜寻那熟悉的身影,弥子瑕转着轮椅,跟不上她的速度,最后只能看着她忙碌焦急的背影叹气。
  一无所获后,南子崩溃了,她蹲在一个台阶上,泪水若梨花的翩翩落下,打湿了地上的泥土,她如一个无助孩童,紧紧的抱着双膝,呜咽:“他果真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弥子瑕怔怔的看着她,不知如何安慰。
  过了许久,夜深霜寒露重,弥子瑕怕看她蹲在那里仍然一动不动,只得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到她身上,轻声劝道:“太后,我送你回去吧,再晚些就要宵禁了。”
  南子沉默,过了半响,她才眨了眨眼,站了起来,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道:“你告诉公子朝,他走了,我也要走了。”
  南子脸上泪痕犹在,表情却一下子变得阴狠,迈着步子就向院外走,弥子瑕没有明白她的话,但是看她陡然转变如此大,生怕发生不测,拦住她的去路,问道:“太后你要去哪?”
  “他不愿再见我,就去他永远也见不到的地方。”
  永远也见不到的地方?弥子瑕一顿,紧张的道:“太后,您莫要想不开。”
  “想不开?”她嗤笑讽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这一生都在被人诋毁中度过,还有是什么我想不开的,不过生生死死的事罢了。”
  “太后……”弥子瑕皱眉。
  “他变心了,我就让他后悔一辈子!”她突地阴测测的道,在深夜中,那话语传到弥子瑕耳边仿佛放大了数倍的恐怖。
  “太后,你何苦呢?你现在正值茂年,花样年华,您若是不愿再呆在宫中,臣可以想办法帮您出宫,让您以寻常人身份生活,您将来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他待您真心,您以后还会有孩子,常伴您膝下,如何早早生了去意?”弥子瑕叹然,他失去双腿尚苟且偷生,她如何能轻易就放弃一条生命?
  南子一顿,弥子瑕描绘的生活太过美好,她曾无数次想过和公子朝过着平常百姓的生活,他们共同抚育一个孩子,就这样一直到老,没有那些宫廷尔虞我诈。
  可是,未来有多么美好,如果那个人不是他,什么意义也就没有了。
  南子绕开了弥子瑕继续往前走,弥子瑕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能说出实话:“公子朝没有变心,他是不得不离开,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现在已经回到了两千年以后,他百般疏离于你,就是怕将来有一天,他突然离开你,你会伤心欲绝。”
作者有话要说:  

☆、施救

  南子短暂的震惊,讥笑回头:“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太后,你现在不得不信,五个月后您将有生命危险,臣属意您尽快随臣离开王宫。”弥子瑕一脸严肃的将事情的严重性说出。
  “你让我一介妇孺离开王宫去哪里?”南子嗤笑,这终究是一个男人的天下,若是女子没了男子的庇护,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也罢,她本来就无意留下这个残命。
  “太后,臣会为你安排好住处,你不用担心。”
  “我不会离开王宫,它毁了我一辈子,我死也要死在那。”裙缦飘起,南子扔下一句话,不再流连此地。
  弥子瑕无法,只得暗中派人保护她,然后设法从蒯聩那入手,可是现在的蒯聩已经又变了一个样了。
  弥子瑕踏入王宫的时候,一派奢靡之色,宫中全是娇小瘦弱、面容修好的男子,这是蒯聩大肆搜罗天下男子充实后宫所致,而这些男子大多数根本不是同性恋者,却迫于蒯聩的威胁,不得不屈身于他下,有的甚至干脆转变取向,通过此种方法为家人谋求利益,一时间朝野上下全是脂粉之气和唯利是图之人。
  朝中正直之人要么被蒯聩赐死,要么不得不保全性命奔走他国,整个卫国如一个将要碎裂的鸡蛋,只需那么再那么一个轻击,就会四崩五裂。
  现在,弥子瑕皱着眉头,看着台上饮酒如水、左拥右抱的蒯聩,靡绯之色不堪入目。
  “聩……”弥子瑕上前了几步,想要劝他。
  他却在听到声音,立刻怒目嗔道:“谁让你叫寡人的名讳?”
  所有的言语堵在口中,一时竟说不出来,弥子瑕望着他厉色变柔,转头却是对怀中的男子轻声安慰,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开:“大王,您已经多日没有上朝了。”
  “这些事交给那些大臣管理。”蒯聩敷衍着,手中举着的酒杯缓缓的向怀中男子的口唇倒去,笑逐颜开。
  “大王……”
  “你怎么那么多事?”蒯聩不满的放下杯子,以前他懒得和自己多说几句话今日怎么如此多话,难道……
  突地,蒯聩眼中泛出异样,他推开身旁男子,胸前衣衫卫束,直直的垂下去,露出他骨瘦如柴的胸膛,他迈着缓步,唇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弥子瑕面前立定,手指轻勾面前人的下巴,露出淫|笑道:“还是你吃醋了?没关系,我的床你什么时候都能爬上来。”
  他说着,手指还往台上一指,得意洋洋的再道:“你看,他们不是过的好好的?你为何不可?”
  弥子瑕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冷声道:“大王不要把臣和那些你玩弄的男子相比。”
  “玩弄?我喜欢这个词。”突地,蒯聩大笑了起来,迈着大步,又返回台上,楼主身旁人,露出威胁轻柔道:“你说,你是不是玩物?”
  那男子一颤,眸眼温顺笑着轻声道:“是。”
  “哈哈……”蒯聩的笑声更加肆意,回荡着整个大殿宫中。
  等到他笑够了,他才发现弥子瑕怔怔的看着他,目光悲悯,仿佛再望着一无所有的潦倒之人。
  不,不!他才没有潦倒,他现在是大王,他拥有这世界最美好的一切,他身旁的男子,这个美丽的王宫,数之不尽的珍宝……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命令,所有的人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想到这,蒯聩平息了慌乱之色,厉声对着弥子瑕道:“你怎么还不出去?”
  “大王,臣此次前来,是为太后迁宫一事。”弥子瑕没有理会他的驱赶之意。
  “这些事不是说了交给太傅处理?”蒯聩耐心有限。
  “大王,太后出宫要您的王印。”弥子瑕解释。
  蒯聩不耐的从案几上的抽屉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章,就要扔给弥子瑕,突然手势顿住,弥子瑕为何突然管起后宫的事?
  他重新收回印章,在手中把玩中问道:“太后为何出宫?”
  “宫中多是男子,太后在宫中多有不便,臣已经向有司提交了谏言,建议太后在宫外居住。”
  他回答的有理有据,可是蒯聩却凭着多年对弥子瑕的了解,直觉察出异样,不置可否的笑着:“太后出宫,这个便利是挺大的,要不直接搬到公子朝府中如何?
  他暗指弥子瑕是有意帮助南子出宫幽会情郎。
  弥子瑕忍着不豫,道:“大王,公子朝已经辞官归隐山林,这是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耶。”蒯聩漫不经心,“他说他归隐山林,我又不可能把所有的山都翻遍了来证实他确实归隐了。”
  弥子瑕紧抿着唇,知道这又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话题,只要是自己所提,他总会想尽办法阻拦。
  “子瑕一向对朋友都是掏心置腹,为何对喜欢你的人就那般残忍?”蒯聩含着笑望他。
  弥子瑕一怔。
  蒯聩挥手让身旁的男子退下,那些男子望了望弥子瑕,才不甘的离去,转过身时,弥子瑕看到那些男子眼中的怨恨。
  “子瑕,你喜欢父王对吧?”蒯聩坐在台上,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自嘲道,“可怜我竟然这么迟才知道。”
  “……”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冷清之人,不会喜欢别人,原来早已心有所属,便是我千般努力,你也不为所动。”
  弥子瑕心头一颤,其实是有过心动的,只是那心动没有来得及付出就破灭了,他随他到卫国,是真的想过和他好好生活的,弥子瑕以为离开晋国那个令他耻辱的地方,两人的关系会缓和,却没有想到卫国才是一切剑拔弩张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南子身死

  “可惜你喜欢的人已经死了。”蒯聩在说这句话似是嘲讽似是幸灾乐祸,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口中的已死之人是养育他多年的的父亲。
  弥子瑕什么话都没说,走出宫殿,外面乌云密布,与来时的万里晴空相差甚大,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突来的暴雨,雨帘中人影匆匆,弥子瑕从侍中手中接过伞,也成为了雨中众多匆忙身影中的一个。
  五个月,那么多天,弥子瑕深深感受到了无能为力,蒯聩对他所有的谏言一屡否决,南子又对他避而不见,他隐约感觉她似乎在兴奋,似乎在期待,在期待公子朝口中那场预言,她像一个旁观者考究着自己的未来。
  秋高气爽,卫国整个都城下都是低沉的气压,仿佛有什么要爆发,突地一声惊雷,是有人用鲜血撞向了大殿上的白玉砌墙,一瞬鲜血仿佛将所有的墙壁染红,蒯聩坐在高坐上,淡漠的看着那个刚才出言顶撞的臣子。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迅雷不及掩耳,先是内大臣顾言抽出手中的长剑,扬言要杀死昏君,然后是接二连三醒悟之人纷纷效仿,当下所有臣子惊醒,少数仍然致死效忠蒯聩的臣子赶忙亦抽出剑阻挡。
  “大王,快走。”那些忠诚之人纷纷呐喊。
  蒯聩望着台下混乱一片的斗争,有着事不关己的默然,他怀中的男子却早已在第一个臣子抽出剑时就已吓傻,面色惨白的倚在怀里,颤巍巍的抬着惊恐的小脸:“大,大王……”
  蒯聩听到耳旁人的话,终于兴致乏乏的站了起来,向行宫走去,那里有禁卫军。
  弥子瑕这几天一直让几个侍者留心城中任何异动,此时接到消息立刻就赶往宫中,想要趁乱带走南子。
  他几乎翻遍了宫里,宫里此时也是一片混乱,四处逃窜的人唯恐这场风波波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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