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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振富不走,仍央求裕叔借屋子居住。裕叔走出外面检查屋檐,罗振富也跟随出去,裕叔趁机关上大门,锁了。沿小路回赵家。恨得罗振富望裕叔背影叫骂,却又无可奈何。
裕叔回到赵家,与月娘说方才罗振富要借房屋居住的事。月娘又一次叮嘱裕叔:“阿裕,你千万别上他们的当。俗话说请佛容易送佛难,让他们搬进去居住容易,再叫他们搬出来就难了。好不容易建成的庭院,不能让他们霸占了去。”裕叔拍胸膛保证,不会让罗振富霸占自己的小庭院,他殷切地说:“月娘,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十四日。阿宇和敏敏回来时,你记得跟他们说那事。”月娘不自然起来,别扭地看地面。低低“嗯”了一声。裕叔两眼不眨地盯月娘,直到被月娘狠狠瞪眼,轻骂:“看什么!”,裕叔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提醒月娘:“咱们年纪都一大把了。得抓紧。”月娘涨红了脸走开。
月娘和裕叔的对话,被小鬼什刹原版翻译给李画敏,听得李画敏笑倒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伏在枕上的李画敏笑够了,坐起来拭眼角泪痕,想了想又吃吃地笑:“他盼了一辈子。终于盼来了父亲。”
“谁盼来了父亲?”随着问话声,赵世宇转过屏风来到床前。
李画敏忍住笑,看站在床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心里有个俏皮的声音回答:“傻瓜!是你盼来了父亲呀。”赵世宇观察妻子,又伸手在细腻的脸颊上摸一把,是湿润的,刚才远远听到她在房间内笑,居然笑出眼泪。赵世宇在床边坐在。好奇地问:“敏儿,我只听说盼来媳妇盼来儿子。没有听说过盼来父亲的。父亲是盼来的,莫非是父子自小失散,后来团聚么?”李画敏笑着点头称是,赵世宇看出她在敷衍自己,追问刚才笑什么。李画敏可不敢把月裕、裕叔的对话翻译给他听,便挖空心思编造谎言。周妈妈来请两个主人用晚餐,及时给李画敏解围。
七月十三日清早,赵世宇带领妻儿,回长乐村。
马车在灰沙庭院停下,李画敏下马车,朝等候的月娘和裕叔走去。在问候月娘和裕叔的时候,李画敏有趣的发现,这两个已经商量今年成亲的中年人不仅没有亲近的表现,反而比过去拉开一定距离,在欣欣和燕儿奔过来喊“奶奶”“爷爷”的时候,裕叔高兴地应着弯腰抱起欣欣,月娘脸突然红了,不自在地牵燕儿进内。
呵呵,好有趣!并且,以后的几天一定有更有趣的事发生。
李画敏期待着。
七月十四这天,赵家厅堂的八仙桌摆上供品,厅堂的香炉、厅堂门两边、大门两旁都焚香,赵世宇请来的两个道士在八仙桌前捣弄近两个小时,然后带领赵家大小六口人拿了事先扎好的纸马、纸房网、纸轿子、纸人、纸做的家具等物,到大门外灰沙庭院角焚烧,赵家人望空朝拜时道士又喃喃有词,最后道士除了大门边的白布,赵家人为赵老太太守孝就算正式结束了。
送走道士后,裕叔到果园摘回蜜梨、李子、石榴,一家人坐在大门边闲谈,吃新鲜水果。裕叔只坐几分钟就借口离开了,他离开前朝月娘使个眼色,恰被李画敏看在眼中。李画敏心中一阵兴奋:有趣的事开始了!婆婆要嫁人,征求儿子媳妇意见,怎么想都觉得有意思。
已经满周岁的浩浩穿套红色的短衣服,白嫩柔软的小胳膊扶墙壁,肥胖滚圆的双腿笨拙地移动,摇摇晃晃的总让人担心他下一秒钟就会摔倒。赵世宇注视学行走的小儿子,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母亲涨红了脸不自在。李画敏慢悠悠地将石榴粒子放到嘴里,饶有兴趣地等候着。
月娘别扭一会儿,对侍立的周妈妈、兰花、春梅等人挥了挥手:“你们带少爷、小姐回房间,我有话跟老爷、夫人说。”周妈妈等人听从地牵起欣欣、燕儿,抱走了浩浩,大门边只剩下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
李画敏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强装着没事一般,问月娘:“母亲,你有什么话要吩咐?”赵世宇面对月娘,严肃地等候。月娘又脸红了,好像嗓子痒痒似的咳嗽几次,那准备了许久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憋得脸更红了。
李画敏、赵世宇眼巴巴地看月娘。月娘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李画敏非常好心地催问:“母亲,你有话直说。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的?”赵世宇也关切地问:“母亲,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月娘尴尬半晌,下定决心地抬头:“阿宇,敏敏。。。。。。我。。。。。。我。。。。。。我想。。。。。。浩浩已经满周岁了,敏敏的肚子乍没见动静?”
等了半天,等来的是这话,李画敏扫兴地瞟月娘,暗想:“没有胆量对自己儿子说成亲的事就算了,咋往我身上扯?”听到月娘的话,赵世宇虽然感到意外,仍是很有耐心地向月娘解释说,欣欣、燕儿和浩浩都太小,暂时不要小孩子了,等过几年三个儿女长大些,再添小孩子。
月娘原是没有脸向儿子媳妇说出自己要成亲的事,随口乱说,听赵世宇的解释,顺势叮嘱两句,就急急走开了。李画敏很失望,心想:“胆小鬼!我们没有回来时,你跟裕叔是怎样商量的?如今却没有胆量开口了。”赵世宇看娇妻沉默不语,误以为因为月娘刚才的话不高兴,抚慰了一番。
李画敏和赵世宇回房间午睡后,月娘坐在大门边发呆。裕叔从外面进来,看月娘脸色不对,心往下沉:“怎么,他们不同意?”月娘不敢看裕叔,只看地面:“不,我没有向他们说。阿裕,再等一等,这样迫不及待地说,叫孩子们笑话。”裕叔松了一口气:“也是,不过阿宇他们回来没有几天,又要回县城了。你别错过时机了。”月娘想了想说:“那,我今天晚上找机会与他们说。”
晚上,李画敏、赵世宇带欣欣和燕儿到自家的大路上逮萤火虫儿玩耍,月娘也抱了浩浩跟随。面对兴致勃勃的儿子媳妇和三个可爱的孙子孙女,想到自己已经是做奶奶的人,月娘实在没脸说出自己要嫁人的事。
李画敏有意将话题引到月娘和裕叔的生活上:“母亲,你和裕叔在村里,过得可好?你身边也没个照料的人,要不我买个丫头侍候你?”姐已经为你铺路,你若聪明,顺便说我要和阿裕在一起两人互相照料,就可以了。
朦胧中月娘沉默片刻,回答说:“不用,我不习惯人侍候。”
李画敏气恼,想了想又说:“母亲,我是担心你晚上独自一人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月娘支支吾吾,半晌说:“没,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李画敏暗中叹息,如果不是知道你与裕叔郎有情妾有意,决心一起过后半辈子,姐才不想多管闲事。姐已经给你引话题,你顺杆子上就成事了。难道你要姐问“母亲,你要不要嫁人”才肯说出准备成亲的事?只怕这话传扬出去,不是婆婆要嫁人,而是媳妇容不下婆婆,逼婆婆嫁人了。
算了,不用多事了,顺其自然吧。
若是连说出的胆量都没有,就别做新娘子了。
正文 286。成亲,羞于启齿(下)
七月十五日清早,月娘、赵世宇、李画敏和裕叔在饭厅用早餐。裕叔惴惴不安地观察李画敏和赵世宇,他们神色平静,李画敏慢悠悠地剥咸鸡蛋就稀粥吃,赵世宇吃饭喝汤。裕叔不明白,几次带询问的意思看月娘,月娘低头用餐根本不看裕叔。这两个小祖宗到底是啥意见?好苦恼!
早餐后,赵世宇约李画敏去自家药材园子转。裕叔独自站在灰沙庭院里发呆,瞅见月娘从里面走出来,示意月娘自己有话说。月娘担心朝身后看,然后走下石阶。
“月娘,你昨天晚上跟阿宇和敏敏提了没有?怎么他们没有一点反应?”
“没有说。阿裕,我实在说不出口。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实在没脸跟他们说那事。”
“月娘,你改变主意了?”
裕叔失望地望月娘,那份惊恐、无助、痛苦让人不忍心看。月娘忙说:“阿裕,我是真心的。我只是没有脸跟阿宇和敏敏说这事。”裕叔提议:“要不,我请人向阿宇提亲?”骇得月娘马上摆手:“千万别这样。你叫人来提亲,事情没成,就先闹得无人不晓了。万一,阿宇和敏敏不同意,咋办?”
想到有这种可能,月娘和裕叔黯然相对,半晌又低声谈论。
“阿裕,我觉得,敏敏已经知道我们要成亲的事了。”
“是么?有这种可能。听说敏敏会法术的,可以知道远近的事情么。”
“阿裕,我猜敏敏已经知道这事了。”月娘的话语变得肯定:“昨天晚上,敏敏说我晚上独自一人寂寞,要买个丫头侍候我。她这话,是不是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月娘将昨天晚上三人带孩子逮萤火虫儿的谈话,告诉了裕叔。
裕叔听得心凉:“那阿宇说了什么?他是什么意思?”
“阿宇什么也没有说。或者。他们商量过,敏敏的话代表阿宇的意思?”
想到有这种可能,裕叔心灰意冷,唉声叹气。后来,裕叔抱着最后的希望,劝说月娘:“这样胡乱猜测没有用,还是明白说的好。月娘,你寻个合适的时候跟他们说,成与不成有个准信。”
月娘想想也有道理,点头同意:“好的。在他们去县城前我跟他们说。”
下午的时候,月娘逮到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李画敏和赵世宇歇过午觉,夫妻二人在大门边闲聊兼亲近浩浩。下人不是带欣欣和燕儿到果园荡秋千就是缩在房间里。月娘走去,坐在一把竹椅上,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向儿子和媳妇说出准备成亲的事。
浩浩黏在李画敏的怀里,用小脑袋拱母亲的胸脯撒娇。赵世宇在另一边温和地唤浩浩。拿一小块糖引诱孩子。浩浩禁不住糖的诱惑,离开母亲的怀抱,迈开肥胖的小腿摇摇晃晃朝父亲走去。甜甜的糖到嘴里,浩浩又发现母亲手中有可爱的小玩具,于是又朝母亲走去。
月娘看到儿子、媳妇专注于教孩子学走路,跟孩子亲昵。没有打断他们,坐在旁边为即将的对话打腹稿。
也许是小腿累了,也许是识穿了父母的把戏。浩浩赖在地上不肯再站起来。李画敏和赵世宇宠溺地看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将布做的小猴子给他自己玩耍。
月娘看准时机,定了定神,鼓足勇气说:“阿宇,敏敏。你们听我说。”李画敏、赵世宇闻声都看月娘,听她说话。月娘要说什么话。李画敏是心知肚明,赵世宇看到母亲郑重其事的模样却是迷茫。月娘无意间看到李画敏含笑的大眼,总感觉李画敏在嘲笑自己,心虚地低头。
月娘决定不顾一切了,她闭上眼睛:“早十几年前,阿裕和我们家就互相帮助。虽然过去别人都喊阿裕傻子,其实阿裕一点都不傻,他勤劳本分、诚实憨厚。。。。。。”
李画敏注视月娘微笑,等待最有趣的时刻,突然发现原来坐在身边的浩浩已经朝大门爬去,这个站立行走时摇摇晃晃的小家伙非常善于爬行,不过是转眼的工夫小爪子已经按在大门外最后一排青砖上。李画敏惊恐地尖叫,猛地站起没来得及冲过去,已经有一个身影箭一般的射向大门。身手敏捷的赵世宇在浩浩滚落层层台阶前抓住小胳膊,稳稳抱在怀中。李画敏和月娘后怕不已,脸都白了。浩浩在父亲的怀中扭动小身子,指大门外咿咿呀呀地说个不休,几个大人朝大门外望去,发现刚才浩浩玩的小布猴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月娘去捡了交到浩浩手中。
浩浩小胳膊一抡,布猴子被甩到角落里,然后朝布猴子的位置爬去,拾了布猴子再次甩开,接着又爬去。布猴子给甩到桌子底下,浩浩毫不犹豫地爬进去,小脑袋撞到了桌子腿,脑袋上红肿了一小块,却没有哭。
李画敏唤杨奶娘拿来药膏,亲自给浩浩涂抹红肿处,命杨奶娘和冬梅带浩浩回房间玩耍。
经这番折腾,月娘好不容易攒足的勇气给消耗完了。赵世宇让月娘接着说话时,月娘只是嘱咐赵世宇以后要报答裕叔,不再提准备成亲的事。李画敏望月娘走回房间关上门,无奈地摇头。
“我要成亲”这四个字,对于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来说是甜蜜蜜的,而一个中年寡妇要说出这四个字就要顾虑重重了,特别是在这个时代。
月娘面对裕叔的时候,觉得为了这个真心待自己的男人,为了自己,应该跟儿子儿媳妇谈谈。可是,面对赵世宇和李画敏,月娘担心,儿子和儿媳妇听说自己要成亲后,会嘲笑自己不知廉耻,哪有一把年纪做奶奶的人嫁人的?月娘真的说不出口。
为了给月娘和裕叔机会,李画敏找借口,让赵世宇推迟回县城的时间。
这天上午,李画敏闲着无事,到已经成为赵世宇书房的东倒座房内,挑了本书阅读。才看两页。李画敏的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那是小鬼什刹又在汇报情况:“敏敏,告诉你一个新消息,是有关裕叔和月娘的。月娘说她实在不好意思跟你和阿宇提成亲的事,裕叔决定亲自出马,向阿宇提亲。”
李画敏忍笑,她朝站立在书房内的周妈妈摆手,周妈妈会意退出外面。
“呵呵,月娘和裕叔不是带领人到山坡上采摘金银花么,身旁有一群人。他们能机会商谈这事?”李画敏贼笑起来,叫小鬼详细说出月娘和裕叔的事。嗯,这不叫窥探他人隐私。这是关心长辈的终身大事。
“其他人爬上架子采摘藤萝上的金银花。采摘下来的金银花聚集成堆,月娘和裕叔坐在那里挑拣花堆里的小枝小叶,顺便说这事的。”
李画敏问:“裕叔要向阿宇提亲,月娘同意啦?”
“原来不同意的,裕叔央求两句。便同意了。并且,裕叔担心你们明天返回县城,决定今天晚上便向阿宇说。”
李画敏再无心看书本,她想像今天晚上可能出现的精彩画面。当裕叔说“阿宇,我要娶了你的母亲”时,赵世宇是温和地说“好的”。还是凶神恶煞地“滚!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对,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不高兴母亲嫁人的;再有。他自小得到裕叔的照顾,跟裕叔是有感情的,他不可能对裕叔发狠。那么,赵世宇会怎么应对裕叔呢?
赵世宇从坤伯家回来,到书房找李画敏说话。进入书房。赵世宇便看到自己的娇妻坐在书桌后,双手托下巴。痴痴地看对面的墙壁,而墙壁上空空的并无他物。赵世宇唤两声,妻子并没有反应,细看那对着自己的侧脸漾起笑意,她沉溺于暇想中。赵世宇伸出手掌,在李画敏眼前晃悠,终于把李画敏神游的思绪唤回来。
“宇,是你呀。”李画敏及时调整心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世宇拉把椅子坐了,笑问:“你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我唤你都没听到。”
“我?有什么好想的,在想去省城的事。”李画敏又撒谎了。有关月娘和裕叔要成亲的事,还是由月娘或者裕叔亲口告诉他更好。
赵世宇有心事,虽然对李画敏的话有怀疑,也并不追问,他接过话说:“我方才去师傅家,也谈起去省城的事。师傅的意思,叫我到时候带上阿继,让他去长见识见世面,由其他人带去的师傅不放心。我已经答应了。”
李画敏想到小鬼什刹曾说过的话,提醒一句:“你师傅的意思,不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