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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刀,三十年前享誉中原,这时的耿歇怒目瞠斥,右手抡起四五十斤重的大刀削顾离殇左肩,顾离殇的剑微抬,堪堪架住了大刀,迅速向后一侧,他稳住下盘不落马,缰绳交给绾絮,自己则两只手发力在剑上抗住耿歇。
这都是双方第一次正面交手,刀剑之间摩擦出尖锐的鸣响,两匹马竟是并驾齐驱,掠过枫林翠柏,刀气剑气都震落枝叶无数。耿歇大刀一收,身体随之往后扯了扯,在顾离殇力颓时,再次应身而上。顾离殇不是省油的灯,对战经验 (炫)丰(书)富(网) ,他收剑的时候手腕已经转了个方向,看见刀过来,反手就又架住了。
两人在马上开始了对峙,最辛苦的是绾絮,此刻她已经趴在马背上,剧烈的头痛仿佛脑袋里有个虫子在咬,她嘴唇青白,几乎就要撑不住,在风里睁眼看一看前面也极是困难。
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脱了缰一样,耿歇和顾离殇不再玩弄什么机巧,两人间你一刀我一剑拼起了招式,刚才的硬碰硬都消耗了两人大量内力与力气,这时候的近身搏斗十分激烈。
厮杀正酣,忽然一支箭从旁射出,差点射中顾离殇。原来是耿歇的埋伏在这里周围的一些手下,听到动静冒出头,他们看见二当家和离殇剑客相斗,不约而同拿起随身的弓箭偷袭顾离殇。顾离殇现在全身空门大露,四面八方的弓箭手都可以轻易地对准他空门射箭,而且肯定是九死一生。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马背上绾絮就听到一个惊呼声,带着惊喜,熟悉地响在前面的路上。“殿下在这里!快!你们快点跟上来!”
归海藏锋一身的黑色劲装出现在树林里,在他身后,还有几十号腰间跨刀的御林军。小桃瘦挑的身子露了出来,她一眼看见绾絮疾驶过来,高兴地又叫又嚷:“殿下!是殿下她来了!”
绾絮扯出一抹微笑,顾离殇轻道:“虽然慢了点,不过到底是来了。”
说话时耿歇怒斥一声,一刀当头砍下。顾离殇仰头,身子向后平平倒去,右手一抬已经压住了刀。耿歇大喝着改变刀锋一改,直削他面门。顾离殇不由一侧,身体往旁边躲去,不可避免撞到绾絮,他一伸手勾住绾絮肩膀。刀风到了眼前,卡卡,没有伤到顾离殇,却将他的斗笠掀了。
绾絮脸色苍白地看着前面的御林军,她的身体靠顾离殇的维持才不至掉下马去。此时她体内一阵虚寒,顾离殇手中感到她的身体在不断轻颤。
归海藏锋见此景象,早就怒不可遏。他们护送的帝姬当着他们的面被人追杀,简直就是对他们身为护卫尊严的践踏!他抬手握紧刀柄抽出了刀,冷冷道:“弟兄们一起冲!上不了战场立不了战功,保护好帝姬也是为朝廷效忠。别让一些人以为我们中原的军队都是豆腐渣?!”
他这话十分鼓舞士气,御林军们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火?他们是谁,自幼选拔进宫接受训练,在宫里谁见了他们不得尊敬几分?刀剑武艺样样精通,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拔尖的人物。除了皇帝他们可以不听任何人的命令,虽说不比王侯的尊荣显贵,他们眼里心底却也都是有傲骨的人。如今,不仅被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了帝姬不算,现在居然还让帝姬当着自己的面被人这般地欺凌?!
于是,义愤填膺的御林军们,听了皇帝身边一品带刀侍卫,归海藏锋的话,无不是士气大振,精神抖擞拔出腰间的刀冲着耿歇的人马冲了过去。
这些都是愤怒的御林军,耿歇的人再强悍,说到底毕竟是山莽草寇,真要遇见这群受过皇家正统训练的护卫们跟他们拼命,他们也只能丢盔弃甲,阵脚大乱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瞎子都能看出来形势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他们不再占据上风。耿歇不是好汉,这种太明显的亏却也不愿意吃,当即怒瞪顾离殇一眼,示意后会有期来日方长,转身拔马掉头,带着手下走了。他想要不走都由不得他,表面上他耀武扬威,那些手下们都叫他一声二当家,他一声令下就跟着他跑来抓顾离殇二人。可是,无论什么时候,耿歇都不会忘了,这些手下真正的主人是大漠刑官,平时没事的时候自然万事大吉,可谁也不知如果他的手下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或者今天被那些御林军抓住,大漠刑官知道后又会怎么处置他耿歇。
这边厢,归海藏锋一见人跑了,也下令御林军们不要再追了。穷寇莫追,但看这么几个人逃跑时一丝不乱,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被他们抓住地全部逃离。就可见这群似乎是匪徒的家伙是多么凶悍。他转身,就看那个年轻人伸手拾起了地上的斗笠,手拍了拍,重新带回头顶。年轻人牵着马走来,绾絮坐在马背上,气色相当差。
归海藏锋打量了一下年轻人,用他一贯的锐利眼神。银灰色长衣,右肩一道伤口正在滴血,身子十分修长。目光移到他牵马的手上,白指如玉,活像那无暇的千年美玉。
“归海。”马上绾絮叫出一声。
归海藏锋应声道:“殿下,这人是谁?”
绾絮看了眼顾离殇:“他是能带我们走出沙漠的人。”
归海藏锋瞬间愣了愣,以刚才的情形似乎此人在救帝姬,不过这样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帝姬未免太草率了吧。
小桃扒开人群冲上来:“殿下!”只要看到绾絮平安回来,别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绾絮看见她,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小桃,我没有事情,你别担心。”
小桃这一天一夜过的凄惨,只要一想到绾絮是和她在一块的时候被人劫走,她就无端惊醒,醒来就忍不住哭,才一天光景,两个眼泡已经肿成核桃样。听绾絮这样说,她便眼睛闪着泪光地点了点头。
后面有两个人驾着绾絮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过来了,归海藏锋上前一步道:“殿下上车吧!”他们寻找绾絮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绾絮身子弱,因此指派了两个人专门驾着马车跟随,免得找到帝姬后帝姬的身体会熬不住。
顾离殇轻飘飘的声音飘来:“你最好让我跟你同乘。”
绾絮只一愣,只是片刻后,便听她对身旁的人道:“让这位公子和我坐一辆马车。”
“什么?”归海藏锋一惊,“殿下,此人来路不明,怎好让他与殿下坐在一起?”
绾絮淡淡道:“他是西域的剑客,救过本宫的命,车里小桃也坐着,你担心什么。”
归海藏锋不言不语,按理讲殿下离开不过一天,这样短的时间如何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信任。他心里自然是千百个不赞成帝姬的决定,身旁的一群御林军也大多露出不豫。
他转身面对着戴着斗笠的年轻人:“敢问阁下是谁人?怎么样称呼呢?”
顾离殇抬手把剑扔到马车上:“我是顾离殇,你们叫我顾公子就行了。”
正文 第七章 取舍艰难
小桃好奇地眨眼看着对面的男子,不明白他闭着眼在想什么,进了马车后就一直坐着也不说话。
绾絮看着他受伤的肩膀,轻声说:“伤口先包扎一下吧?”
顾离殇睁开了眼,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握住自己一片衣角,另一只手就要发力撕下。
“不用!”绾絮忙道,“小桃,快拿绷带!”
坐在她身边的小桃立刻起身,从包袱里把绷带拉出来,递给顾离殇。
绾絮看了看她,自座位上起来到顾离殇那边,就着查看了一下他肩膀的伤势,然后她皱了皱眉:“伤口很深,必须要上药。”
她从顾离殇手里接过绷带,并没有转脸。“小桃,你直接把包袱取来罢。”
小桃圆瞪了眼阻止:“殿下,让奴婢来帮顾公子。”
“没事,”绾絮淡淡地,“包扎我比你在行些。”
小桃看了看两人,不情不愿地走到车尾把包袱拉过来。“殿下,您动手给顾公子包扎实为不妥,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小桃虽然并不像归海藏锋那样介意一些私底下的规矩,但看到绾絮主动接近一个男人,她同样难以忍受,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那边顾离殇倒似没什么顾忌,他解开肩膀上的衣服,绾絮在包袱里面取了一瓶药,拔掉塞子倒在手里的绷带上,红褐的药粉混合进血液,顾离殇一声不吭,绾絮额角都不禁渗出汗,这样深可见骨的伤口,抹药的时候定然十分痛,顾离殇的毅力坚韧,绾絮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刚包扎好,车外归海藏锋就道:“殿下,我们已经走出绿洲了。”声音渐渐响在帘子旁,清晰有力:“现在外面都是遥遥大漠,我们应该怎么才能走出去?”
绾絮转头看向顾离殇,现在全靠他指路了。顾离殇没有说话,他掀开马车帘子,目光往外看去,将一众御林军士兵的身影都扫进了眼中。
然后他放下帘子,重新坐好。
绾絮问:“我们该怎么走?”
顾离殇却沉默不言,半晌道:“你们人太多了,走不出这里。”
绾絮心里一咯登:“什么意思?为什么走不出去?”
顾离殇看她一眼:“我能带你们出去,但要想逃开大漠其他人的眼线,你们这么多人肯定是不行的。所谓人少目标小,领着这么大群人上路,等于成了大漠刑官的活靶子,到时候,只怕一个都逃不掉。”
归海藏锋策马在帘外注意听马车里的动静,他忍不住皱眉:“顾公子,你不要危言耸听。我带御林军奉皇命护送帝姬到龟兹,无论出现什么情形都绝对不能离开帝姬半步。”
顾离殇道:“可是现在她和你们在一起,反而不安全。”
归海藏锋有些不悦了,他沉声道:“那顾公子的意思,难道要我们与帝姬分开吗?”
顾离殇顿了顿,忽然问:“你们这些护卫,谁武功最高?”
归海藏锋不解何意,加上心里添堵,就没回答他。小桃在旁边插一句:“是归海大人,他是陛下的金刀护卫,宫里最厉害的人了。”
顾离殇道:“好,你留下保护帝姬,其他人都走。”这话是冲着帘外说的。
归海藏锋真怒了,他冷着声音:“顾公子,念在你救了帝姬,这份情面我们感激在心。可你这般胡言乱语,传回我们中原,是要被我们中原的万岁爷治罪的。”
“归海!”绾絮皱眉低斥了声。
顾离殇闻言,抬手撩开车帘,马车外归海藏锋冷着张脸,见他出来也并不说什么。顾离殇忽然缓缓把头顶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黑纱下遮掩的脸。他目光一个一个在御林军身上掠过,偶尔停留在他们脸上一小会,那眸上神采,似乎这荒凉大漠累累尘烟都生了光芒。
他面沉如水,沉声道:“三天之内,我保证你们护送的人到达匈奴,毫发无伤。现在已经不是信不信任我的时候,如果没有人引路,你们这一大队人马怕只有困死在沙漠。我是剑客,不谋财不害命,也不愿意见到再有无辜伤在这里埋骨黄沙,这片大漠下面葬送了多少生命你们都曾看见,难道你们也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顾离殇灌注了几分内力,话传出极有穿透力,一排站立的御林军听得清楚,心里都掀起了波澜。绾絮沉默的坐着,一直没有开口。
归海藏锋内心同样震动挣扎,他重重叹气,说:“顾公子,我们这么多人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吗?”他说的有些艰难,也有些颓唐。
顾离殇拢了拢袖子:“人再多也无用。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知道。”
归海藏锋闻言苦笑,大漠不是他们的地盘,他心里完全明白。有些茫然地四顾,目光所见到的都是黄沙,仿佛无边无际,延伸到了天边。
绾絮见状叹道:“归海,天意如此,趁着进入沙漠还不深,你下令把御林军们遣散了吧!”
归海藏锋看着她:“可是殿下,他们的职责是护送你,现在叫他们回去,让他们怎么交代啊?!”
绾絮徐徐道:“奉旨出使龟兹的是我,并非他们。他们回去不算抗旨,我会再写一道手谕交给他们带回去。父皇定然会妥当的处理。”
归海藏锋听这话,帝姬是已经下定决心了。缓缓放下马车的帘子,他无奈地转身,神情同样复杂的御林军都转脸看着他。归海藏锋目光转一圈,道:“帝姬有令,所有人退回去。冯五,你负责把大家带回京城,路上要提高警惕,切勿掉以轻心。”
御林军里叫冯五的人低下了头,绾絮在马车内又说了什么,归海藏锋道:“你们安全抵达京城后,把这里的一切如实禀告给陛下和大臣,如果可能,最好请到羽静王爷来调查一下,哪怕派人来查查。还有,将我们饲养的最好的鸽子放出来,给帝姬报信。”
这话说给御林军听,也是给顾离殇听的。说到底,归海藏锋不可能真正地信任顾离殇,这本是情理之中。顾离殇根本不在意这些,大大方方地坐在马车内看着御林军满面犹疑地样子。小桃取来纸笔,绾絮揽着袖子在几案上写了一封上书,装入信封后,用蜡封好口。撩开车帘把信封交给归海藏锋,归海藏锋瞥见顾离殇抱着双臂,剑搁置旁边。
冯五上前来把手书接过去,归海藏锋面上淡漠,声音也淡淡道:“顾公子的为人光明磊落,何故总是带着斗笠示人呢?这大漠欢荒凉,顾公子难道也有什么人要躲避么?”
顾离殇看他一眼后,嘴角竟然扯出了笑意。这是第一次见他笑,面上浮现说不出的飒爽。他笑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戴斗笠是抵御大漠的风沙,哪有你说的原因。”
归海藏锋脸上变了变,一会儿冲冯五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冯五面无表情,知事无可挽,便领了御林军往回走。这里他们刚来不久,来路都还记得很清楚,只需要走不到三个时辰,便可离开沙漠,到达来时落脚的地方。
小桃看到归海藏锋脸色不好看,吐吐舌头也缩回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外脚步响动,御林军们缓缓离开这片大漠,半柱香过去,外面声音渐静,终于都走了。归海藏锋冷冷的声音响起来:“顾公子,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安排,帝姬应该能安稳离开吧。”
顾离殇也是冷冷清清,淡淡说了一句:“往南走,一个时辰。”
马车震了几下,轮子迅速向前跑起来。归海藏锋亲自驾马,甩起马鞭一言不发地赶路。
小桃一直盯着车外面,这时方回过脸,顾离殇斗笠搁在一边,剑放在另一边,又像刚才一样坐着了。她眨了几下眼,便看见顾离殇怀里露出的一把扇子。底端的吊坠更是玉彩光照,华丽得很。
又见到他身体挺的笔直,腰身修长,很是器宇不凡。她悄悄咬着绾絮耳朵说道:“殿下,您看啊……他还有扇子,不像个剑客,倒像咱们中原的坊间传说里、那些个寻花问柳的佳公子。真是玉树临风……”
玉树临风。
绾絮眼波动了动,抬眼看了看顾离殇。
一丝隐隐的熟悉缕缕缠绕于心田,她忍不住又多看他几下,顾离殇似有所觉,淡淡的目光也飘过来。绾絮微微一笑道:“这次真要多谢顾公子,否则我们还要在沙漠里不知道耽搁多久。”
顾离殇道:“等我把你们带出去了,再谢我不迟。”
绾絮笑了笑,没接话。
顾离殇看她一眼:“我也是中原人,西域偏远,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悲慨在这样的地方也格外沉重,我……我总不至害你。”
绾絮淡淡一笑:“我明白。”
顾离殇点点头,坐在对面长凳上,又开始闭眼不言不语。
正文 第八章 半块虎符
接下来的时日他们走的出乎意料顺利,顾离殇没有食言,路上他十分尽心地维护着马车的行驶。有几次他从马车里探出头,好端端地看着大漠,忽然袖子里就发射出银色的小刀,那些看着总是莽莽平静的沙丘后就会忽地出现人影,那些都是倒地后的人。有些地方,顾离殇会指挥他们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