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瑛冷笑:“可这些门阀豪强都是喂不饱的狼,太子殿下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与狼为伍,其最终后果就是把大唐送入狼口。”
魏征叹气:“唐瑛,你怎么就不明白。太子殿下实行的安抚之策,也是陛下的意思。而这一策略,也不过是权益之计。为什么我们要一起探讨军政合一体制?为什么要制定新的官制?为什么要商讨开科举之事,还有田亩制度等等,不都是在积极地为以后做准备吗?”
“我不否认这些事情的确具有积极的意义。但是,如果不改变目前这种过分依赖门阀豪族的做法,这些具有积极意义的制度,照样没有生存的土壤。杨广的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
瓦岗三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开导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开导
面对唐瑛的固执己见,魏征很耐心地开导她:“打个很浅显的比方吧。一个人沉疴多年,用猛药医治,或许能挽回他的性命,可是,用药过猛,更可能伤了其性命。眼下的大唐,建立在乱世上,有很多顽疾需要医治,譬如一个沉疴病人,但绝不能下猛药,而是应该用慢火慢慢地熬制出见效的好药,一点点地把病症毒性给拔出来,培根固底。国家的根基牢靠了,才能真正地强盛起来。”
“小火慢慢熬制出来的膏药,我不否认其药性一定很好,但先生可曾想过,万一膏药还没熬好,顽疾已经变成恶疾, 沉疴已经彻底发作,这人的命还能挽回吗?小火熬药,太慢了。眼下的大唐,怕是等不到膏药熬制成功的那一天。况且,我始终认为,破而后立最好,所有的根基,不需要慢慢拔除毒性,而是重新打下基础,从一张白布开始进行绘图,绝对比把一张破布洗干净了再使用,绘制出的图画要漂亮的多。”
魏征想了想,摇头:“江山社稷不可能是一张白布,现在不是三皇五帝开天辟地的时候。世上已经不存在白布了,只能把现有的布洗干净了再用。所以,我依旧坚持膏药比猛药有效。”
唐瑛面对和她一样固执的魏征,也是毫无办法:“先生,我们的治国理念真有差别了,您还是放过我吧,我没那个耐心等着你们的膏药。”
魏征笑了笑:“唐瑛,是你没耐心,还是你的秦王没耐性?”
唐瑛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先生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倒是觉得先生不该说,哪怕只是一层窗户纸,留着也能挡挡风,存点面子。”
魏征脸上发烧:“在别人面前,窗户纸可以留,但你我之间,还是敞开了好。唐瑛,你就听我一回劝,真正离开秦王,到太子身边来。”
“我并不赞同太子的理念,你让我过去,岂不是好笑。”唐瑛叹口气:“我还想劝先生到秦王身边去,你和秦王只要稍微多接触几日,你就会发现,秦王绝对比太子更适合你。”
魏征摇摇头:“唐瑛,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秦王或许能重用我,但,太子也好,秦王也罢,终究都是陛下说了算。而秦王和太子相比,有他不应该违背的天意存在,你们最好还是打消某些心思为好。”
“不应该违背的天意?”唐瑛皱眉头想了一下,才明白魏征的意思:“你指的是长幼问题?可笑,先生什么时候也从寻找贤者变成听天由命了?哼,这个天意我不认可,再说,自古就有立贤不立长的说法。”
魏征把头乱摇:“你错了。自古是有立贤不立长的说法,但那是针对长子非贤者而言。当今太子,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恭孝仁达,既是长子,也是贤者。秦王,他没这个机会。”
“先生,唐瑛和您之争,不涉及皇上的家事,仅仅是各自治国方略上的不同,您不要把不相干的事情扯进来。”唐瑛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魏征争论下去,他们争不出高低是非来:“再说,有没有机会那是皇家的事,终究与我们无关。我等做臣子的,尽心尽力就是。”
魏征一听,不说就不说,反正有些事也不是我们能定下来的,只不过,有些话最好说在前面:“唐瑛,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的想法你也清楚。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下去,咱们之间…”
唐瑛淡淡地看他一眼:“不会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这点先生放心。你我都不是李密,没那么狠的心会致对方与死地,顶多也就是斗嘴吵架。”
“你……”魏征郁闷了,这位直接把话给他堵回去了。
“好了,我明白先生的观点了,东西嘛,我是还留有一份,但现在不能给你。等我再抄一份,你明天来拿。至于太子那里,我心里的气还没消,过几天再去见他好了。不过,我还是请先生带句话给太子,他是长兄,古语曰,长兄为父,请他好自为之。”
“兄有兄的责任,弟有弟的规矩。”魏征毫不示弱:“唐瑛,你也最好劝劝你的秦王殿下。”
唐瑛哎哟一声,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明白了,你请回吧,我头痛。”
魏征撇嘴:“我明天再来。”
“走吧,走吧,你现在变得比邴大哥还啰嗦。”
魏征哎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最终只是叹口气,走了。
等魏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方后,唐瑛才回到客房,端起茶水喝了几口,笑了笑,冲侧面的屏风喊了一声。
“秦王,还没听够?人都走了,出来吧。”
李世民这才从后面转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房门,又转身看了看唐瑛。唐瑛也不说话,用手指指左边的坐褥,同时示意易水重新沏茶过来。
坐好了,李世民才笑了笑:“你不生气了?”
唐瑛淡淡地点点头:“我已经出过气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嘛!”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看了看唐瑛平淡的神色,李世民真有点心慌了:“我一时被气晕头了,不是针对你,真的。”
“我见您的时候,陛下对您的斥责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您还那么大的气性,不是对我?秦王,你哄人也得编一个好点的理由。”
唐瑛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可李世民却轻轻出了一口气,唐瑛还有气,证明还在乎他,他倒是真的有点放心了:“还说没生气?我承认,你来的时候,我依旧很生气,但,你为我想想,我不可能把气撒在房玄龄他们身上呀。”
“嗯?”唐瑛郁闷了,敢情你是故意找我出气的:“哟,这么说,唐瑛还成了秦王的出气包了,是不是还要我说一句,秦王您做的好,在下心甘情愿挨骂。”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方苦笑道:“你难道希望我把气发在外人身上吗?”
外人……唐瑛心里咯噔一下,也把头埋下去了。
李世民又轻轻地出了一口气。他来到唐瑛府上已经很久了,比魏征还先到。唐瑛呆呆地坐在凉亭上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也稍微有些自责,因而阻止了张小豆去禀报,自己来到客堂上坐着想心事,想今天的事情该如何挽回。魏征的到来有些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别人看到他和唐瑛在一起,因此便躲了起来。
瓦岗三年 第三百一十三章 谈心
第三百一十三章 谈心
唐瑛知道李世民来了。但她不想就这样去见他,本想把人晾在一边,等李世民无趣了自己走路,可魏征却跑了来,她也是无奈。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唐瑛也是不喜欢拖的人,故此,魏征一走,她便把李世民叫了出来。
只是,唐瑛没李世民经验多,她原本想三两下把人打发走,没成想,李世民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人是外人,不好拿来撒气,一句话,把唐瑛肚子里的气给消去一大半。想一想,她又苦笑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唐瑛久久不说话,李世民就知道自己这句话真正打动了唐瑛,他也像是得了鼓励似的,移到唐瑛身侧坐下。轻轻拉过唐瑛的手,抚摸着:“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你是了解我的,被父皇那样骂,骂的我完全晕头了,打击太大,我一时也没缓过来。”
唐瑛使劲从李世民魔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哼哼两声:“所以,你肚子里的气就发我身上了,当我是出气筒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你进来那样笑,又提起陛下和太子,我这股妒火控制不住了。说起来,你也不对,应该先把父皇的决定告诉我们。”
唐瑛抬眼看看李世民,不意外地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埋怨和受伤,她笑了笑:“秦王,听您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受委屈的是你,挨一耳光的也是你,我倒成了罪魁祸首了。”
唐瑛这一说,李世民脸上发烧了,赶忙仔细看看唐瑛的脸颊,轻声询问:“还疼吗?”
唐瑛自嘲地摸摸脸:“皮厚,没事。”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李世民的道歉。已经消除了一大半气性的唐瑛笑道:“我挨一耳光没啥要紧的,可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给了你父皇一个耳光,可就太过分了。”
“我没有呀?”李世民大吃一惊:“你在宫里听到些什么?怎么会传成这样?”
唐瑛赶紧笑笑:“你别紧张过度了,我只是个比喻。你想想,你的教令大过了陛下的敕令,这不是当众不给陛下面子吗?还有,你是有奖赏功臣的权利,但,这种奖赏为什么不让陛下知道?还是不给陛下面子,对不对?陛下为此生气,难道有错?你当着裴寂等大臣的面顶撞陛下,又是一点面子也不给陛下,他没被你气死都算好的。”
李世民尴尬地一笑:“陛下要收回赏赐出去的田地,我有些急了……”
“你急有用吗?”唐瑛翻了一个白眼:“陛下一直就好面子,当了皇帝就更爱面子了。你是儿子,儿子不给父亲足够的尊重,就是忤逆。儿子忤逆都犯死罪,何况你还是臣子。秦王,陛下没把你关进大牢里,都已经是从轻处罚了。你知足吧。”
“啊?父皇真的听信那些谗言了?”李世民脸色都变了。忤逆罪呀,这可是死罪。
“你以为你父皇只会听信谗言呀?他不过是气你不给他面子罢了。”唐瑛叹口气:“你从小在你父皇跟前长大,怎么还没有你的太子大哥懂你父皇的心?怪不得他生气加伤心了。”
李世民想想,摇摇头:“父皇的警告……”
“很正常,也很意外。”说起这个,唐瑛也郁闷:“一个父亲,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都很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一定是别人教唆的,不是儿子自己的问题,所以,你父皇把满心的气恼撒到了天策府众僚身上,再简单不过。只是,他用这种办法来警告你们,真让我意外,仔细想想,却是最好的法子,既不伤害你,也能警示你。”
“无忌他们可就惨了。”李世民长叹一声:“我害怕的是,天策府会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很难说。”唐瑛苦笑摇头:“早对你们说了,凡事不要太高调了,就是不听,看吧,麻烦来了。”
“高调没错。这一年多,天策府和秦王府搜罗了很多人才,他们都是慕名而来。如果太低调了,这些人才都不会来。”
唐瑛想想,也点头认同了李世民的说法:“有利有弊吧。眼下,只有让几位大人委屈一下。低着头走路,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李世民郁闷地叹口气。
唐瑛笑笑:“秦王,我和魏征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
对魏征,李世民还是比较欣赏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唐瑛一直在他跟前唠叨的原因:“这个魏征是个人才,我也喜欢他。只是,此人太听太子的话了。什么先安抚后治理,只怕他们能安抚,不能治理。书生呀,有时候就是太迂腐了。”
“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魏征的才华还是很值得秦王关注的。他的耿直也非一般人能比。一个有才又有萧倔头脾气的人,可是很难找。”
李世民呵呵一笑:“只要魏征醒悟过来,本王这里是时刻恭候他大驾光临。”
唐瑛为之一笑,却没多说,有些话,不说比说的效果还好。再说,李世民本来就很重用魏征,也不需要她去多嘴。
“魏征何时过来,能不能过来暂且不管他,淮安王那里你还是派人安慰一下吧。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太子也会派人去安慰的。”
唐瑛的话提醒了李世民:“好,我回去就着手安排此事。”
“嗯,陛下是真的不生气了,但既然要你谨慎做事,你还是应该听话,至少,表面文章要写写,明天就去给陛下赔礼吧,不要执拗成不通人情世故的傻蛋了。”
唐瑛的比喻将李世民弄成了红脸:“谢谢你,唐瑛,真的。还是你行。”
唐瑛撇嘴:“我又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说话自然有所顾虑。”
李世民明白唐瑛的暗示,笑了笑,没说话。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又想起一件小事来,他看了看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唐瑛,犹豫了一下,笑着问:“唐瑛,我听说你带了一个琵琶弹的极好的歌姬回家?”
唐瑛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世民有些尴尬:“你别多想,我只是听说那个歌姬是胡人,所以想提醒你一下,绝没别的意思。”
唐瑛看他一眼,笑了一声:“秦王,我没多想,多想的是你吧。以往,秦王可从来不会用这么小心,这么犹豫的语气跟我说话。”
李世民愣了一下,苦笑,刚想解释两句,却唐瑛继续在回答他的问题。
“我做事没什么可隐瞒别人的。你听说的没错,胡姬是龟兹国人,她的父亲是中土流亡到龟兹的中原文人,隋朝强盛时期带着大女儿回国,之后就没了音信。胡姬来这里寻亲不遇,流落街头,被豆子家的捡了回来。眼下人不在府里,随家人去洛阳寻亲了。否则,我倒是很想请秦王欣赏一下胡姬的琵琶。呵呵,她琵琶弹的真不错,和东宫来的那个琵琶女有的一比,前几日在我这里,两人好好地切磋了一番,倒看的我眼热,恨不得也去学学。”
李世民听着听着,把眼睛看地面去了。他原本也没注意唐瑛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自从他知道那次试探伤了唐瑛后,就暗中嘱咐下面的人千万不要再跟踪打探唐瑛的事。李世民知道胡姬的存在。却是唐瑛把琵琶女从东宫请到家里做客的事情惊动了秦王府,有人提出了怀疑,所以李世民才试探地这么问了问。结果,唐瑛如此详细认真地将胡姬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出来,倒让李世民觉得有些尴尬了。
“如此,如此就好。”咳了一声后,李世民多少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了:“我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这胡姬毕竟来历不太清楚……”
唐瑛哪能不知道李世民的心思,淡淡地回道:“秦王的担心唐瑛谢过了,人我观察过,不像有假。再说,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只是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还有找到父亲的希望,而我的父亲……算了,不提这些了,天色已晚,秦王请回吧,迟了,只怕王妃和各位大人都要着急了。”
李世民脸皮再厚,也有些绷不住了:“唐瑛,我,我们……”
唐瑛噗嗤一笑:“秦王,什么也别说了,越说越可笑了。”
李世民叹口气,站起身来:“好吧,我不说了,你明白,很多时候,我们怕都是身不由己,我只要你相信,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秦王府中的一员,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唐瑛点点头:“秦王放心,唐瑛虽有些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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