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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很享受地看一会儿大殿上的人,一会儿很配合地张嘴让唐瑛喂一块冰镇过的瓜果。李渊刚进太极殿的时候,看见唐瑛和李建成站在一起,两人笑着聊着天,他微微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李渊笑着把唐瑛叫到自己身边,唐瑛也很自觉地接过仕女手中的扇子,当起了临时服务员。
眼下,看看大儿子那一脸自得的笑,又看看二儿子依旧毫无表情的冷脸,李渊想知道,这两个儿子都找过唐瑛,还是仅老大去找过。其实,这个问题还在其次,李渊倒是有点想听听唐瑛对迁都的看法了,这个女子的看法,比这一大群人正在争论的朝臣们都要公正许多呀。
大殿中间,主战派以萧瑀为首,迁都派以裴寂为首,两路人马唇枪舌剑地争论半天了。一个说突厥不过是徒有其表,大唐几十万精兵强将,根本就不畏惧;一个说迁都是恢复国力的最好策略,不能把大唐的精力都让突厥人消耗了;一个说,自古以来未听说以迁都避寇之事;一个说形势各异,不能拘泥往常。一个说迁都会损害百姓的利益,引起民众的恐慌;一个说正是为了百姓不受侵扰才必须迁都。
“大郎,二郎,你们一个建议朕迁都,一个建议出兵迎击,那就都出来说说。他们吵的朕头疼,朕也没听个明白。”
皇帝不耐烦了,臣子们赶紧闭嘴,互相不服气地望望,气哼哼地撤身各回各位。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对看一眼,同时侧身面对李渊。大殿上安静了下来,真正的较量就要上场了。
“父皇,儿臣还是昨天的意见。”李建成是太子,又是老大,自然该他先发言:“突厥年年大举入侵,为了就是掠夺粮食、人口和财宝。我大唐虽然一统了疆域,然连年用兵,国穷民乏,且战马缺失严重,面对突厥数十万精锐骑兵,倾全国之力与之决战,虽能惨胜,却损耗巨大,而突厥来年还会入侵,而我国力却不能恢复。所以,儿臣赞同裴相的主张,暂避其锋芒,迁都以待恢复国力,而后一举灭之。”
李渊点点头,把目光看向李世民。唐瑛依旧不紧不慢地为李渊煽扇子,完全无视李建成时不时用眼神扔过来的询问。
李世民未语先一声冷哼:“哼。戎狄为患,自古有之,未成听过有迁都以避之事。况,我大唐在父皇统领之下,圣武龙兴,光宅中夏,举国之精兵何止百万,四方征伐所向披靡,若因突厥贼寇之骚扰边民就迁都以避之,岂不是让四海蒙羞,百世为之耻笑!思汉武霍去病不过一将尔,尚立志屠灭匈奴,而我大唐上有明君,下有神将,假以时日,定取那颉利人头进献阙下。若真是阻击不力,无法挡其锋芒,再议论迁都不迟。”
李渊连连点头:“此言有理。”
李建成不甘示弱:“秦王此言倒让我想起一人,汉初之樊哙。其也曾豪气曰:挥兵十万横行匈奴之中,结果呢?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不可不顾。”
李世民听到李建成将自己比作樊哙,脸色就是一沉,他努力控制住脾气,淡淡地回道:“太子所言差矣,形式各异,用兵自是不同,樊哙不过是莽夫,何能与当今比之?父皇,儿臣在此发誓,不出十年,儿臣必定漠北。”
见两个儿子各执一词都不肯让步,李渊慢慢地就着唐瑛手中喝了一口水,突地一笑:“有些意思。李瑛,你觉得迁都之事如何呀?”
唐瑛听到李渊点名了,侧头先看看满眼期望的李建成,再抬眼看看把握十足的李世民,突然拍手一笑:“对于迁都这事吧,其实我赞成,觉得不是坏事。”
李建成顿时满脸飞光,看着唐瑛的双眼都是感激和得意;而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就变黑了,直直瞪着唐瑛的眼中满是不解和痛苦。唐瑛根本无视这两人的目光,依旧看着李渊笑。
李渊先是一愣,身体也腾地坐直了,唐瑛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朕的李瑛郡主也想迁都?这长安有这么不好?”
唐瑛摇头:“长安城好呀,壮观雄伟,豪华气派,我还是很喜欢这座城池的。可是……”
一句可是,让李渊和李世民的神情反而放松下来,而李建成的心却开始往上提了,别的大臣也知道,唐瑛这个女人有时候很刁,所以,都屏住呼吸看着唐瑛,等她说下去。
唐瑛无视大家的目光,而是笑盈盈地继续说:“长安城虽好,天下其他地方也好呀,比如洛阳,比如扬州。这,咱们大唐疆域广阔,多走一些地方,多迁都几次,最好几年一换,能让大唐的臣民们都近距离仰慕陛下的风采。”
“多迁几次……”李渊抬手抠了一下头皮,心道,你真能说,当是打猎呀,还几年一换:“这个,好像大臣们说,只是暂时迁这一次吧。”
唐瑛哦了一声,拿眼睛看看裴寂:“一次呀?那,我的理解就没错了,果然是为了躲避突厥人才迁都。陛下呀,别的都不说了,这名声可真是有点不好。”
裴寂在那边嘿嘿:“不是躲避,只是战略调整。”
唐瑛哦了一声:“这个说法倒也过得去。调整,那么,裴大人,准备调整到哪儿去?洛阳还是扬州?”
“这……”见李渊冲自己点点头,裴寂方笑着回答:“回郡主话,老臣等商议了一下,是襄阳。”
“襄阳?”唐瑛想了想,点头了:“好呀,临江靠水,三州重地,倒是不错。那,请问大人,迁都的日期定下来了吗?”
裴寂跟李建成通过气了,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不过,也还是期望唐瑛真被李建成说服了,跟他们站在一条阵线上了,因而还在笑:“回郡主,老臣等的意思是,尽快。”
“尽快是多快?”唐瑛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寂,嘲讽的口气也放了出来。
裴寂被唐瑛这一句话问的是一愣,他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哟,没对劲,这位的目光中全是嘲讽,而且,那逼人的冷气直冲他而来,似乎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一样。心里一发慌,额头上顿时有汗冒了出来:“这……”
“大人说不出,我帮您说。”唐瑛边说边从李渊身侧走下来,走到大殿中间,环视一下众人后,冲裴寂冷笑道:“所谓的迁都其实就是逃跑,举整个朝廷向南逃跑,将长安城拱手让给突厥人,所以,这次迁都,要赶在突厥人大举进犯之前。大人,我说的对吗?”
瓦岗三年 第四百一十八章 裴寂
第四百一十八章 裴寂
裴寂抬头看看李渊,再看看李建成,一咬牙点头:“突厥人就是看我长安繁华,多次侵扰就是为了抢夺财宝和人口,只要我们一起离开长安,将都城暂时设置在南方,那么,突厥的战马不好越山南下,就自然不再南侵,就无法再威胁大唐。等大唐国力恢复了……”
“突厥的骑兵不好走山路,撵不下来?哈哈、哈哈……”不等裴寂说完,唐瑛是一阵大笑,笑的裴寂身上都冒汗了:“我的骑术不精,不知道这战马居然不能走山路;我地理不精,不知道从长安到襄阳一路上全是大山。不过,我见史书上写道,东汉末年,曹操率领骑兵从邺城出发,一直南下,拿下了襄阳城都不说了,他还带着精骑兵追击刘备,就在襄阳城外吧,一天追了三百里,追上了提前走了十多天的刘备;我还知道,当年陛下随着隋朝大军南下江南,似乎也是带着骑兵的吧?敢问裴大人,难道那个时候的战马是用飞,而不是用跑?”
“这……”裴寂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敢回答。
“我还记得,书上说,刘备带了十余万的百姓一起南下,被曹操的人马追杀的血流成河。当年,西晋南迁,一路上死了多少百姓和官宦人家?中原沃野千里的大地上,留下的何止数以十万计的白骨?如果我们也带着长安的民众南下,突厥随后追击怎么办?长安的百姓要走,这一路南下数百上千里的路途中,还有多少城池乡村的百姓也会跟着南迁?裴大人,你能否保证突厥人不追?能否保证不会重复西晋的悲剧?”
“这……”裴寂再退两步,快缩回去了。
唐瑛不逼他了,转身逼李渊:“陛下,当然,您也可以不带百姓走,就这个小朝廷,上百人,不学别人,就学杨广,这些人往南跑,跑的快,肯定没事。至于百姓嘛,留给突厥人也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也罢,您说呢?”
李渊苦笑了,难道我还不如刘备了?还拿杨广说事,你这女子呀,真是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咳,唐瑛说的对,关内这么多百姓都是我大唐的基础,把他们扔给突厥人,亏裴寂这帮家伙想的出来,嗯,不迁都,就是这个理:“朕是体恤百姓的皇帝,肯定不会放弃朕的百姓,更不会学西晋那些傻蛋和杨广这样的暴君。”
裴寂一看,皇帝被逼了,我还是出来救驾吧:“咳,郡主言重了,老臣等不是商议了嘛,会留下一支精兵强将保卫长安,然后将百姓慢慢南迁。”
萧瑀在一旁冷哼一声:“大唐既然有这么一支精兵强将能守卫住长安,那,为什么不干脆北上迎击,把突厥人赶回去?”
唐瑛一拍手:“对呀,萧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咱大唐有这样的军队吗?”
李渊的目光不由地看向李世民,要说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就是李世民率领的玄甲军了,只是……
李世民很配合唐瑛和萧瑀,一下子就站出来了:“儿臣启奏父皇,我大唐有这样的部队,儿臣愿意率领他们去击退突厥,保我大唐。”
唐瑛往李世民身边一战,掷地有声:“臣跟随平阳公主驻守苇泽关时,公主曾对臣道:你我虽为女儿,然为大唐效力,当宁战死,绝不后退。臣牢记公主之言,也请陛下三思。”
李渊缓缓点头,再看一眼众臣:“今日都退了吧,迁都之事,不必再议。至于突厥嘛,再等等,看看颉利到底想干什么。”
“是……”众臣松口气,慢慢退出太极殿。
“瑛儿,朕累了,你扶我回两仪殿吧,就陪朕用了饭再走。”
唐瑛嗯了一声,听话地上前扶李渊起来,向殿后走去。
李世民望着李建成等人冷笑一声,拔脚就回承乾殿了。李建成和裴寂一起走出太极殿后,裴寂长叹一声,迁都之事不可能了,得赶紧把前两天布置的事情收回来。李建成也在叹气,这次不仅不能阻止李世民获取军权,也无法将其控制在朝廷之外了,此路还是不通呀,唔,好像,又和唐瑛拧上了。各怀心事的两人没有再交谈,都匆匆回府去了。
走在林荫路上,唐瑛默默地扶着李渊前行,她不知道李渊把李世民等人都撵走,单单留下她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渊绝对不会是因为找不到人聊天说话,才留下她的。要论聊天说话逗李渊开心,她自诩远远比不上裴寂。
“瑛儿,朝廷之上你用反话劝阻朕迁都,但那些理由怕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吧?你告诉朕,太子和秦王各自的观点是不是都有可取之处?你真正的想法又是什么?”走了一段路后,李渊侧头看看沉默的唐瑛,先说话了。
唐瑛轻轻嗯了一声后,才回道:“太子和秦王各有各的想法,有没有道理,陛下比我清楚吧?至于我真正的想法,我想的是,陛下是真想迁都,还是说说而已?”
“你在猜测朕的心思?”李渊愣了一下,看着唐瑛玩味地笑问:“怎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是不是秦王嘱咐了你什么?还是太子对你说了什么?要不,就是李靖教了你什么?”
唐瑛摇摇头,否认了李渊的猜测:“陛下猜错了,唐瑛可不是那种先猜测帝王的想法,再投你所好之人。”
“朕觉得你也学不会这套。”李渊乐了:“告诉朕,你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唐瑛觉得,陛下不是那种胆小的君主,对突厥人也没有畏惧之心,您之所以要让我说下去,其实是想把反对迁都的理由再说的充分些。还有,唐瑛从心底深处不相信您会同意迁都,因为,人人都知道您不会惧怕突厥人,您可是前朝大将中的突厥克星。”
虽然唐瑛的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李渊听在耳朵里,却是很舒服:“呵呵,唐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裴老儿的本事,喜欢说朕最爱听的话啦?”
唐瑛微微侧头看了看李渊,发现李渊真是在笑,而不是嘲讽她,她苦笑了:“陛下觉得我在拍您马屁?可,唐瑛说的都是心里话。唉,当年在瓦岗军中,臣不止一次听那些将领和兵卒讨论天下义军的首领们,陛下可知,为什么许多人都觉得您和李密有成大事的本事,而王世充等都不行吗?”
李渊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从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议论,虽然知道必定是好话,但还是很感兴趣:“哦?朕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当时,虽然大部分将领都是因为李密的名头而投向瓦岗军的,但在大家的心里,却并不认为李密就是唯一的成功者。这里面除了有个十八子的传说外,更重要的原因却是陛下和李密的能力,让大家都另眼相看。李密就不说他了,陛下也了解他,而陛下您之所以被看好,除了家世、号召力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您能把突厥人打的哇哇乱叫。或许陛下自己不觉得,但当年您在雁门关率兵将不可一世的突厥骑兵杀的溃败而逃的故事,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
被唐瑛勾起了往事,李渊那颗心也有些发烫了:“当年,朕风华正茂的年纪,二郎才十三岁,我们父子齐上阵征讨贼,朕连发七十余箭,箭箭毙敌性命。雁门关,敌强我弱,二郎用计,我们几千人马装成几万骑兵部队,将突厥人吓跑了。呵呵,老喽,朕自己都快忘记那些事情了,没想到,别人倒是都还记得。呵呵,现在不行了,拉不开弓啦。”
唐瑛虽然知道李渊也打过不少硬仗,有很多辉煌的战绩,但也不知道李渊那么厉害,连发七十余箭?太强悍了吧,那得需要多么强的臂力才能办到。偷眼看看李渊垂在身侧的双臂,唐瑛暗自吐了一下舌头。
李渊没有忽视唐瑛的小动作,微笑起来:“现在说这些,连朕都不信了,可当年,朕的箭法可准了,二郎也比不过朕。”
唐瑛笑道:“别人不信,我信。我可是听说过雀屏中选的故事,嘿,陛下的箭法,堪比养由基。”
李渊大笑:“你呀,说的朕心里美滋滋的。唉,朕是不是真的老了?没以往的雄心壮志了。”
“陛下正当壮年,身体康健有力,您说这话,是逗唐瑛吧?”唐瑛继续笑着回话:“所以,刚才在大殿上,太子和秦王争论的时候,我就在想,陛下以前屈意结好突厥,不过是一时之策,您从内心是看不起突厥人的,更不会怕他们。迁都之说,肯定不是您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渊默然了一会儿,苦笑一声:“朕如果说,真的有些怕突厥人,你会怎么想?”
唐瑛摇头了:“陛下别逗我了。我知道,眼下群臣中倒有一多半赞同太子和裴大人的迁都之议,陛下并非没有心动过,但,您即便可能会赞同迁都之说,也绝对不是出于真怕突厥人,一定是另有思虑之处。”
瓦岗三年 第四百一十九章 直言
第四百一十九章 直言
“哦?”李渊抬手摸摸额头,唐瑛这么一说,他苦笑起来,别人都不了解他的心思,连裴寂都不明白,难道唐瑛真能懂自己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