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抢劫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是找死的昏招,何况乱世之中,大户人家都不见得有什么积粮,百姓更是以野菜为生,这样的情况下,你去抢粮,粮食没有抢到,却得到了老百姓铺天盖地的骂声。
李密对宇文化及的谩骂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名誉大战,虽然也让宇文化及恼羞,但他的部下没什么想法,反正都是半斤八两,脸皮都厚。 可是,眼下老百姓的大骂就让宇文化及的这些部下受不了了,他们不是傻子,千辛万苦从扬州跑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 眼下到好,家还没回,先把家乡周围的百姓给得罪光了,回去后,还有什么颜面见家乡人。
李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瓦岗军有粮食,你们干脆投靠瓦岗军,别跟着宇文化及了,跟着他既没有吃的,还挨骂。 不如跟瓦岗军,既有吃地,还能得仁义之名。
于是,在对宇文化及的不满和对粮食的向往中,宇文化及的部下纷纷选择了投降,三天之内,投向瓦岗军的骁果军达到五万余人。 还有一部分直接脱下军装,不干了。
看着不满两万人的队伍。 想想瓦岗军平白获得了五万精兵,宇文化及感到脖子上冷飕飕的,看来,再和瓦岗军耗下去,这条命就要留下了,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宇文化及连夜带着剩余地士兵北上了。 等李密发现,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地军营。
不过,李密没有遗憾,他知足了,因为他圆满地完成了隋泰帝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以趾高气扬地去洛阳城当魏国公,当宰相,当辅政大臣了。 当然。 李密更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这样的身份能换成另一种身份,李渊那样的身份。 李渊不是弄了一个武德元年出来吗?哼,他李密也可以弄一个新的年号。
然而,正当李密踌躇满志地准备入主洛阳城的时候,一个惊雷般地消息传来。 将他的希望打的粉碎,也让邴元真大吃一惊,他的吃惊却在于唐瑛一年半以前就说过的话:李密拿不下洛阳,也进不了洛阳城。
愣愣地在府中坐了半天,邴元真来到了单家,冲唐瑛的住处大喊:“唐瑛,在不在?我找你有事。 ”
正关起门来向麦子学绣花的唐瑛听到邴元真的喊声,急忙把他迎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王世充在洛阳发动兵变,杀了元文都和卢楚等人。 被杨侗封为郑国公、太尉。 兵马道总管。 ”
“太尉?兵马道总管?也就是说,洛阳城里地军政大权全被王世充拿下了?杨侗被架空了?呵呵。 好玩,这太尉可是先封给李密的,这下好戏登场了。 ”唐瑛大笑。
邴元真一点也不想笑,他仔细看唐瑛的表情:“唐瑛,你告诉我,一年半以前,李密要攻打洛阳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李密有今天?李密拿不下洛阳,他迈不进洛阳城的大门。 ”
唐瑛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扬起一张笑脸:“元真大哥,我要说我是女巫俯身,你信吗?”
“胡说八道。 ”邴元真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唐瑛的搪塞之词,虽然,他来找唐瑛也是因为有这种怀疑,如果唐瑛真有什么预知能力,还是嘱咐她不要显露地好。
唐瑛叹口气:“直觉,真的只是直觉。 洛阳城的防卫太强了,中原又集中了数十万的官军,拿下洛阳城太难了。 早年,杨玄感没能拿下洛阳城的时候,李密就在杨玄感的身边,那个时候他不能帮杨玄感拿下洛阳,现在,他也拿不下来。 ”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邴元真点点头,相信了唐瑛的分析:“你想的还真靠谱。 ”
唐瑛想了想,劝邴元真:“元真大哥,要不,你走吧,我知道你现在也讨厌为李密效力,干脆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颐养天年吧。 ”
“乱世之中,哪儿来地安静之地。 ”邴元真摇摇头:“你劝我,你自己呢?皇帝已经死了,你地仇也算报了。 ”
“我对单大哥说过,等过两年不打仗了,我一定乖乖地找个安分忠厚的男人嫁了,过小日子去。 你看,我正在跟麦子学绣花呢。 ”
邴元真笑了:“这还差不多。 行了,我回去了。 对了,以后少跟人说你地想法。 ”
“是,我知道了。 ”唐瑛点点头,她也在后悔自己在李密的身上说的事太多了。
王世充夺取了洛阳城里的军政大权后,安稳了一下人心,马上就开始布置和李密的战斗。 他清楚,李密手中有杨侗的诏书,随时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来打洛阳,声讨自己。 趁李密刚和宇文化及拼了一场,损耗很大的时候,他要先下手为强。
大业十四年九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和战前总动员,王世充带上洛阳城里所有的兵马共计两万余人开拔到了通济渠的南岸安营扎寨,并开始架设桥梁,他的主攻目标盯上了偃师城。
李密得到消息,迅速从黎阳赶到了邙山。 在邙山扎下营盘,准备和王世充决战。 同时,李密派单雄信带领部属赶到偃师军营进行驻守。 得到消息的唐瑛这一次没有告诉邴元真,带着跟随她地弟兄赶到了偃师大营。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出来吗?”一见面,单雄信就吼上了。
虽然单雄信这大半年性格变化很大,但唐瑛照样不怕他发火:“我来又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替嫂子看管你的。 ”
“什么?”单雄信怄气了:“看管我?我能有什么事?”
“喝酒呀。 不仅嫂子,就是我。 也害怕你天天喝酒。 和宇文化及这一战,咱们的弟兄损失大吗?”这才是唐瑛过来的目的,她放不下曾经跟随她的弟兄们。
单雄信嘿嘿一笑,把唐瑛拉到旁边:“这次我听了你地,少冲锋在前。 所以,我们的兵马损失不大。 李密就惨了,他地蒲山公营损失大半。 眼下,全靠着裴仁基他们的兵马撑着。 ”
唐瑛哦了一声,又小声问单雄信:“我听说大部分骁果军都投降瓦岗军了,这些兵马可都是精兵,强的很。 ”
单雄信撇嘴:“强又如何,也要看那些人肯不肯效力。 依我看,那些人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降,未必真心跟李密。 ”
“哼。 李密杀了翟首领,已经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了道义,恐怕没多少人还想投靠他了。 ”
单雄信点头:“说对了,这次,李密中箭落马,身边居然没人管。 要不是秦琼看不过去伸手拉了一把,哼哼。 ”
“李密对秦将军很不错,秦将军也算是报答他了。 ”
“不管他们了。 我这里没事,你过两天就回洛口仓吧。 ”
“好,我听你的,过几天就回去。 ”
唐瑛到达偃师军营的时候,李密正召集部下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消灭王世充的问题。 童山一战,瓦岗军损失惨重,将士也是异常疲惫。 他们实在不想再与王世充来一次正面决战了。 但。 李密却没感觉到这种疲惫。
“裴将军的建议好,洛阳兵力空虚。 粮草缺乏,先拿下洛阳再杀王世充,不错。 其他将军可有别地建议?”
刚刚,裴仁基提出了一个袭击洛阳城,逼迫王世充退兵的建议。 他建议李密用几万人马在偃师严守不出,和王世充耗下去,而李密则率精兵奔袭洛阳城。 不管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洛阳,王世充得知洛阳被袭,一定会退兵的。 这样,瓦岗军就得到了休养的机会。 而洛阳城里的粮草也快支持不下去了,王世充死守洛阳也是死路一条。 说不定,隋泰帝还会命人打开城门迎接李密进城呢!
听到最后一点,李密很是动心,是呀,杨侗可是封自己为太尉,东南行军道总管,是王世充杀了元文都等人,断绝了他进洛阳的路。 杨侗不一定就支持王世充,说不定正在恨王世充呢。
裴仁基的建议是好,但,有人不同意,这些人都是才投向李密的骁果军将领,以陈智略为主,他们在宇文化及手下地时候就以打狠仗出名,现在投靠了新主子,急切想建立功劳,这样,等李密入主洛阳了,他们也好得到高官厚禄。 要建功就只能打仗,裴仁基的主意却是不打仗,玩虚的,这些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因此,见李密询问他们的意见,陈智略代表请战派说话了:“王世充就两三万人马,远远不如我们。 我们听说,魏王以前几次把王世充打的屁滚尿流的,眼下有我们骁果军地加入,更强大了。 王世充这个时候来找您决战,岂不是来送死的,一定要借此机会彻底消灭王世充。 杀了王世充,再进洛阳城也不迟。 ”
“这……也有道理。 ”杀王世充的建议更让李密动心,反正要决一死战,早打早了。
“我军刚刚经历了童山大战,损耗严重,军士疲惫,此时不宜与王世充决战。 而且,裴将军说的好,王世充就靠洛阳城的支持,我们拿下了洛阳城,就断了王世充的后路,丧家之犬岂不是更容易收拾。 陈将军,你们太心急了。 ”赞同裴仁基观点的魏征很是看不起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说出的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魏征说话冲,还有人比他更冲,李密的长史郑颋开口了:“你们这些文人,就知道婆婆妈妈地算计,打仗就要勇往直前,都像你们一样畏缩不前,这仗就没法打了。 ”
魏征脸色不好看了,他讨厌这种看不起读书人地家伙:“文人怎么啦?文人有智有谋,不像你们,除了意气用事,争功多利,啥都不懂。 这样打仗,非败不可。 ”
“你,你竟敢诅咒我们失败?”郑颋跳起来了。
“逞匹夫之勇,不败才怪。 ”
谁说唐瑛是乌鸦嘴,魏征这张嘴也不比唐瑛差。 李密听了魏征地话,不乐意了,感情我这十余万人马和数十名大将都是逞匹夫之勇的,他们都没头脑,我重用他们岂不是也没头脑。 这个魏征,说话太气人了。
瓦岗三年 第八十七章 冲奔
第八十七章 冲奔
“好了,别争了。 我军有十万人马,王世充集全部兵力还不到三万。 既然大多数人主战,我决定,一战定乾坤,先消灭王世充,再进洛阳城。 ”
这次军事会议不仅没有讨论出新的作战方案,李密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借口否定了裴仁基和魏征坚守不出的建议,最后结果是魏征负气而走,来到了王伯当把守的河阳。 这次赌气让魏征逃脱参与邙山大战的命运,否则,大战之中,他这样的文人就难说是生是死了。
王世充虽然集中了洛阳城里所有兵马出城找李密决战,却没有李密这么大的把握。 得知李密在邙山扎下大营后,王世充思考了半天,最后决定派出一支人马先攻打偃师大营,试探一下。 至于他想试探出什么结果,这可是他的一个秘密。
李密很快得到了王世充派兵攻打偃师大营的消息,他立即将程咬金和裴行俨叫去,让两人带五百骑兵火速前往增援偃师大营,协助单雄信坚守偃师大营。 用李密的话来说,单雄信勇猛无敌,可智谋不够,不要上了王世充的当。 所以要派人去协助单雄信。
李密到底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但在瓦岗军的将领中,却有人在想,李密是不是不信任单雄信了?因为,说单雄信智谋不足,派去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更是智谋上的白痴,裴行俨又一直以打仗勇猛出名,从来没听说过他智谋超人。 这样两个以打仗勇猛著称的人。 智谋上又能比单雄信高出多少呢?当然,怀疑归怀疑,没人将这种怀疑说出口。 只是,心生怀疑了,这军队地凝聚力……
王世充的一千骑兵很快通过通济渠上的桥梁到了偃师大营外,与赶来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和裴行俨碰了个正着。 单雄信的兵马没出偃师大营,这两方却在营外狭路相逢。 拼在了一起。 只是,一个有备而来。 一个猝不及防,胜利向有准备的一方倾斜了。
偃师大营内,单雄信在王世充的兵马开始过桥时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出营接战,郑军想干吗就干吗,要来攻打大营,弓箭侍候。 不强攻大营,就不理睬。
眼下,看着程咬金他们和郑军拼上了,单雄信却还是那句命令:不许出营。
所有地人对单雄信的命令都感到奇怪,包括唐瑛在内。 愣愣地看着营门外地战斗,在看看背负双手,阴沉着脸看战场的单雄信,唐瑛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单雄信的表现太反常了。 仅仅是因为李密的不信任?不,早在李密杀了翟让后,他们就知道,李密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信任瓦岗旧将了。 难道,因为李密信任重用了程咬金这些降降,单雄信迁怒于他们。 不愿意出营相救?这,不符合单雄信的品性呀?
就在唐瑛苦苦思索单雄信为什么坐视不理营外的战斗时,营门外战斗也越发激烈,程咬金和裴行俨带地五百人已经被冲散大半,跟在他们两人身边的不到一百了,被王世充的人马紧紧包围了起来。 两人咬紧牙关,拼命向大营方向冲击。
“糟糕,他们怕支持不住了。 ”
似乎在回应单成的乌鸦嘴,就见裴行俨在马背上晃了晃,一下子栽了下去。 从营门的角度看不出裴行俨怎么掉下马的。 但裴行俨受伤绝对是不争的事实。 裴行俨这一掉下战马,马上被郑军骑兵围了上去。 裴行俨从地上跳起来,大吼一声,手中的长矛向周围舞动着,做垂死挣扎。
“不好,裴将军要死了。 ”“天,看哪,程将军杀回去了……”
果然,听到身后裴行俨地大叫,已经快要冲出包围的程咬金回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拔马就回,向裴行俨冲去,他要救裴行俨。 看到这些,唐瑛的双手握成了拳,眼睛也盯向了单雄信:你还能忍下去?
单雄信的双手也握成了拳,死死地盯着战场,但,人还是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任何下令出营营救裴行俨他们的意思。
唐瑛无奈地咬紧了牙关看向战场。 程咬金不愧是员骁将,他已经把裴行俨拉上了自己的战马,两人一马继续向大营这边移动。 而就在程咬金即将冲出郑军包围圈地时候,一柄长矛插进了他的身体。
“啊,不好,程将军也受伤了。 ”
不用单成乌鸦嘴吼叫,唐瑛看的清清楚楚,她再也不能忍下去了:“单将军,下令出击接应两位将军吧。 ”
唐瑛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单雄信为将军,说明了她现在的愤怒,李密是李密,程咬金他们是他们,不能这样呀!
单雄信头也不回,唐瑛的不满他听的出来,但这两人来干什么的他也清楚,再说……:“不许出去。 郑军会衔在他们身后攻进大营。 ”
“你……”
“完了,程将军怕是撑不下来了。 ”
别说单成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程咬金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了突围出来,他硬生生地掰断了刺进身体的长矛,就这样带着裴行俨死命向营寨方向冲。 战马背负两人,还要抵挡敌人的进攻,程咬金和裴行俨是危在旦夕。
唐瑛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知道程咬金没死在这里,但裴行俨是死是活却没有印象了。 即便都没死,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挣扎,她要出营把两人接回来。 再说,还有那些士兵,再怎么说,也同处一个战壕两年了。
“我地弟兄们何在?集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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