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去耶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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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去耶鲁-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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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强忍激动,把老者的话逐句翻译给书记和副校长。两人看上去颇为满意,于是按照事先的安排开始为来宾播放一段人大附中的DVD 宣传视频。
  这是一段我曾经看过的影像。初次观赏时,我目睹了一个个以同学、老师、校园为主题的特写镜头,心里又想起几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的成长,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这次给几位重量级的来宾播放,想必也能让他们有所触动。我正替校领导们的安排暗暗叫好,却见屏幕一阵“抽搐”,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片刻之后,一位满头大汗的老师连声道歉推开了会议室大门走了出去。果然,DVD 机在紧要关头出了故障,等修理完毕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书记和副校长彼此对视了片刻,却都不知道如何处置这种突发事件。那边的疑似College Board 主席却气定神闲,还主动为大家讲了个笑话。可惜一阵礼貌的笑声过后,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之中。
  就在这微妙到一触即碎的时刻,我开口了。也不知道自己何来的勇气,只记得当时,脑海里死死地抓着一个念头:在场的附中代表中就数我资历最低经验最浅,如果必须有人要损失颜面,那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而且经过了那么多次与国外教育人士的接触,我凭直觉认为面前的那几位应该不会抵触这种交流。
  “If it’s okay; maybe I can introduce our school as a student; while the video is worked upon? (如果诸位不介意,那我就在修理影碟机的期间,以我这个学生的身份介绍一下人大附中如何?)”
  果然,那位老先生和他身边的助手都一改之前的正襟危坐,纷纷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That would be wonderful! (那很好啊!)”他们脸上都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All right !(那太好了!)”放下心来之后,我便口若悬河、从各个方面介绍起这座我所钟爱的学府。大约10 分钟过后,激情洋溢的介绍才告一段落。对方一开始还把两手放在桌下,听着听着就将手挪至桌上,最后干脆以手掌支撑着下巴,仿佛被我的故事牢牢吸引住了。我刚刚说完,就听那位老者抢先问道:“When did you start to learn English?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英语的?)”
  我也很开心自己的实力能得到高人肯定,于是回答:“I started at three; and the many opportunities offered by our high school has considerably improved my abilities。 ”看到对方一脸满意的表情,我的好奇心终于按捺不住,跟着问道:“Sir is it true that you are behind the‘notorious’SAT ?(请问先生你们当真是那些“臭名昭著”的SAT 考试的幕后主使吗?)”
  老者脸上浮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Indeed we are。 H*e you heard of us? (不错正是。你听说过我们(的组织)?”
  “I h*e! I had taken the SAT once before。 (我是听说过。以前就考过一次SAT 。)”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执意离开(3)
“Really? How did you do? (真的?考得如何?)”
  我报上了第一次考SAT 的2160 分。老者和随行的同伴纷纷对视了一遍,然后他睁大眼睛对我点了点头。
  “That is very impressive。 Are you planning on studying abroad? (那真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你有出国学习的打算吗?)”
  “Yes; I h*e! (有的!)”
  “Which University do you want to go to? (你想去哪所大学?)”“Harvard! (哈佛!)”当时的我,的确对这所世人皆知的“世界第一”抱有不小的憧憬。
  “Then I can write a letter to Harvard; and tell them what a good student you are。 (那我可以给哈佛写一封信,告诉他们你是多么优秀的一位学生。)”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下,因为实在有点突然。其实之前我就觉得书记她们已经隐约有点不耐烦了,因为在那段即兴介绍之后发生的对话我都没有给出翻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即刻委婉拒绝了College Board 主席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向他解释说校领导们应当还有很重要的安排没有进行。主席也爽快地答应,就此打住了与我的对话。右手边,那位副校长低着头在打电话,我便望向书记,等她开口。书记低头看了看稿件,又和刚放下电话的副校长对视了一眼,接着开始向老者介绍人大附中近年来取得的成果。
  我刚翻译了没几句,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只见最初邀我执行任务的英语老师风风火火走进了屋,一路小跑来到书记和副校长身后,脸上带着那种“真不好意思”的无奈笑容。其实当时,如果我注意她的眼睛,也许会看到一种与那笑容完全不符的极度紧张。当真如此,或许在第二天灾难降临时,我还能有所准备。
  副校长看到英语老师来了,转过头悄悄对我说:“七层那头的休息室有一个来自菲利普斯安德佛学校的代表团,你去接待他们一下,聊聊天。”我心想专业人士到场,这里我也再没什么用途了,便告别诸位老师和外宾离开了会议室。
  在走廊的另一头,我找到了安坐在典雅房间里的菲利普斯众人。刚经历一番对话的我干劲十足,很快便与这些陌生来客打成了一片。他们聚精会神地听我讲述学校轶事,更乐此不疲地与我讨论中国文化、中西方文学等许多双方共同的爱好。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而他们一直在苦苦等候的“下一步日程开始的时间”也“仿佛一瞬间就到了眼前”。我和这些友好的师生话别后便折返到方才的会议室,准备询问下一步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College Board 代表团成员已快要全部乘上电梯,书记和副校长则很礼貌地站在一旁等候客人先行进仓。副校长看到我,走过来小声说道:“刚才自顾自说得太多了。”我听罢一阵惭愧,连忙一个劲地道歉。副校长告诉我下次注意,便回头径直上了电梯。此时此刻,我还是没有产生一丝危机感。脑子里想的全是回班告诉“老公”自己碰到了大人物。
  下午也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老公”对我的奇遇果真感兴趣,听完故事以后还追问了几句College Board 主席先生的外貌谈吐等等。
  这一夜,我睡得很香。
  第二天,来到学校,一切照常。每次接待活动之后的第二天,那些与国外友人的邂逅、交流往往都会给人一种遥远的不真实感,而这次也不例外。毕竟身处繁忙紧张的学业当中,再妄想那些充满新鲜感和智慧的对话难免有点缘木求鱼之嫌。下第二节课的铃声如期打响,当我随着人流冲向门外,准备与大家一起体会课间操的美好时,一个刚从办公室打道回班的同学喊住了我,说年级组长找。

执意离开(4)
我一万个不解,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办公室而去。年级组长?记忆中,我这段时间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同样没立下什么值得嘉奖的功劳。我抱着种种疑问奔办公室而去。刚走进屋,年级组长就一言不发地示意我坐下。她也没有扯什么客套家常,看我坐好之后便开门见山直奔要害。
  “李孟元,你闯大祸了!”
  就算我最近没为社会发展作出什么积极贡献,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扣这么一顶大帽子吧?
  “怎么了,老师?”
  “怎么了?你自己想想犯了什么错误!”
  说实话,我一直鄙视这种“你自己先说”的拷问方式,摆明了就是作出一种无所不知的姿态给对方以下马威。可惜我必须承认,这战术异常有效,尽管我良知一片澄澈,听到这话也不禁心虚。
  “我不知道啊,老师。”
  “昨天你去接待外宾的时候,是不是管人家要推荐信来着?”
  说这句话时,年级组长声色俱厉,言下之意仿佛是“现在摊牌了,你也别装了”。可能
  在她看来,我接下来应该露出一副狐狸尾巴被人踩住的惶恐表情,然后在支支吾吾中坦白自己的罪行。她想必没有料到,我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笑出声来,而且笑得那么若无其事。
  太荒唐了。
  其实在听到“要推荐信”几个字的时候,我嘴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咧开了。荒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这条指控很荒唐;因为一封“推荐信”,学生会被年级组长叫去单独谈话很荒唐;面前的老师那种审讯犯人的态度很荒唐……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所认识的人大附中。
  然而,年级组长还没有说完。
  “那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要推荐信了?”
  “真的没有,老师。”
  “那昨天和你一起开会的副校长怎么打来电话,说你主动跟对方搭讪,之后让人家写推荐信?然后人家把你支走以后,你怎么还回过头来又找到外宾,继续找人家给你写?我告诉    你,咱们人大附中已经明确过对你这种行为的态度。”
  我愣住了。那是我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愣在原地,哑口无言。明白了,全明白了。
  我明白了当我结束与白发老者的谈话转向书记时,为何会看到她与副校长的那个对视;我明白了在电话上,副校长正在和谁说着什么;我明白了那位英语老师,为何突然会提前结束任务,赶到我们所在的会议室;我明白了为何在同楼层的另一侧,会突然多出一个无人接待的代表团。原来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被定性成一个亟须处理的隐患了。原来在我看来的“顺理成章”,在他们看来却是“不出所料”。既然主动搭话,索要推荐信那也就在情理之中。既然推荐信都要了,那赖着不走想着领赏更是可以预见。这一层又一层的恍然大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当真是晴天里一串电闪雷鸣。
  我这边打着雷,年级组长那边却意犹未尽。从她口中说出“自私自利”、“不负责任”、“假公济私”之类的字眼层出不穷,基本上全是那位副校长在电话里给我做出的评价。而且罪名还远不止这些,如“疯狂地想出国”,“不顾一切表现自己”等等都陆续粉墨登场。“你这样,学校以后再也不会给你类似的机会,因为你不值得信任”,“这件事情比较严重,还会和你的班主任再谈”。
  我是一个温顺的人,虽然感性较之理性往往更占上风,可是对待生活中的人总是平心静气,只要能正常交流便绝不争吵,只要能以礼相待就尽量克制。但话说回来,我终究还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子,再温和的脾性也不容许我坦然面对这些极尽荒诞和不负责任的诬蔑。我静静地等着,手心的汗珠随着双手一起在颤抖。又过了一会,年级组长停顿下来。 。。

执意离开(5)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我努力做到平静,我很努力了。我把前一天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我的想法,我的观察,我的经历,我的不解。年级组长一次也没有打断我,只是很认真地在听。我很感激她这一点,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听我彻底说完后,她拿起了电话。
  “还是让你班主任来谈一下这件事情吧。”
  一个电话,几句对白。少顷,“秋生哥”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我一直低着头,没有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我害怕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上看到焦虑、看到失望、看到畏惧,抑或看到其他一些别的东西。我把脸埋在手中,一副听天由命的落寞姿态。
  年级组长一板一眼地描述了副校长所说的重大问题,“秋生哥”也一直安静地聆听着。讲罢原委,她停顿了一下。
  “他刚才对我说了他自己的看法,觉得他自己没有犯错误……”
  “那是因为他在心里,自己就原谅了自己!”年级组长话音未落,我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秋生哥”说的。他口气里没有平日课堂上面对大家的活泼,没有责备弟子时字里行间的诙谐讽刺,没有玩笑,没有无奈,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愤怒。
  听完此话,之前积攒下来的苦闷、委屈、羞耻、失望等等都再也无法圈在自己用自尊和自信围成的壁垒当中,随着手掌中一阵温热,这些感情如同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也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失落。您太让我失望了。
  之后他说了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去注意了,不过基本上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外加用上纲上线的分析方式剖析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其间我抬头看了“秋生哥”一次,却只看到一张眉头紧锁、锋芒毕露的面孔。我突然想起初三的时候,在年级一次体育统练开始前下起了雨,结果最先跑到楼下的十二班都以为体育统练将被取消,一大群人要么回家,要么跑到别处玩耍,殊不知年级没有做出放弃统练的决定。最后,当整个初三集合在大操场时,唯独十二班少了将近半个班的学生。为此“秋生哥”受到了很严厉的责备。次日,“秋生哥”在班里不留情面地批评了自己和缺席统练的同学。那是他第一次在我们面前落下了眼泪。而此时此刻,我仿佛在一场噩梦中重新回到了那天。
  等劈头盖脸的训斥慢慢平息下来之后,又轮到我向班主任讲述原委了。我重复着之前的话,并不时被轻嗝和哽咽打断着叙述。等说完以后,整个身体也仿佛像被掏空了一样,为自己辩解的欲望已然消失,我也不想再在这个房间忍受一波又一波折磨了。你们赢了,OK?
  “老师我知道错了,您看我该怎么办吧?”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让我把事情原委交代一遍,写成检查,日后再当面向副校长道歉。
  “不要说假话,学校会和外宾核实情况,所以你就想明白,想好了,把话说清楚。”年级组长临走留下的话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着。
  说真话?还是说你们想听的话?
  离开那个房间,我转移到了数学办公室。在“秋生哥”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笔和白纸。我用袖边抹了抹眼角,毅然坐下开始书写。我把前一天做每一个举动的理由都写了个明明白白,把产生误解的可能原因一一罗列。我为自己没有及时翻译与理事会主席的对话做出了深刻反省,并将我和外宾二人间的每一句交谈又进行了详细描述。在整篇检查里,我态度诚恳、谦卑,基本上为每一个“错误”都做了自我检讨。然而只有一点,就是索要推荐信这一点,我没有承认,也绝对不可能承认。那些主观的大帽子你们硬要扣在我头上,我图着能快点完事也就不计较了,但是无论任何场合,任何时刻,我李孟元都不可能为了太平而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过”。自然,为了表示诚恳态度,这句话我没往上写。在检查的最后,我恳请校方不要追究“秋生哥”的责任。这件事既非因他而成,他的失职也就无从谈起。要怪,就怪我自己爱出风头和自私自利吧。这样一个为了展示自己而不择手段的学生,必定不是在“秋生哥”的教导下才诞生的。 。。

执意离开(6)
也许是检查过了关,也许是学校真正向外宾核实了情况,总之,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找过我类似的麻烦,那所谓的“当面道歉”也就身后。而当她看见我眼窝发肿,鼻头泛红,一脸对世界不再依恋的表情时,恐怕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怎么了?”
  我把整个事情说了一遍,也是第一次把那至今挥之不去的记忆讲述给一位同龄人。我漏掉了很多细节,时不时前言不搭后语,更多时候我还是在漫无边际地咒骂,抑或声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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