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照不宣的互看了一眼,文轩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白鹏飞很是会意捡起龙袍为他披上,并甩袖扑打了龙袍上面的脂粉。
待为文轩收拾妥当后,二人便朝殿外走去,可就在脚刚刚迈出寝殿门槛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凄楚的恸哭,止住了他们的去向。
“皇上您走了臣妾该怎么办?”灵犀边整理着衣袍边追了上去,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文轩身上,惊慌道:“慎妃心如蛇蝎,手段毒辣,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一定会折磨死臣妾的。”
仿佛事情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太一样,皇上怎么能不给她名分就走人呢?难道是忘记了不成?
“臣妾?”文轩眉梢微动,笑容犹如这腊月寒冬般冰冷:“朕何时说过要册封你了?”
“皇上若是就这么走了,慎妃娘娘一定会杀死奴婢的……”灵犀嘴唇抖了抖,眼中的泪因为惊恐而滚落。
她认为如果得不到名份,慎妃一定会变着法子的将她暗害,毕竟她刚刚看起来那样生气,说不定会像当初杀死金氏那样对待自己。
文轩不耐的扫了她一眼,唇边突然浮起玩味的笑:“你且回去吧,如果慎妃真的杀死了你,朕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皇上是不是不打算给奴婢名份?”灵犀缓缓抬起泪颜,惊愕地盯着他傻傻问道。
“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朕的人,朕的才情,不在乎名份的吗?好了,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你跪安吧!”文轩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不想在跟她废话纠缠!
这个虚荣的女人,越是不给她名分,她就会越发讨好往上爬,而且把她留在翊坤宫做自己的耳目,刚好可以监控慎妮子和纳兰家的动向。
———白鹏飞跟在文轩的身后,笑道:“啧啧;看来皇上对这位灵犀姑娘青眼有加呀,刚才她那样的冒犯;您都没有怪罪。”
“有的女人还是值得宠上一宠的!”文轩随口说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脸色骤然阴沉:“不像慎妃那么的不识抬举,脾气越发大了,居然敢当着朕的面摔东西,哼,太不像话了!”
白鹏飞眸色一暗;忙说情道:“太医都说孕妇的情绪容易失控,加上慎妃娘娘不是看见您和灵犀姑娘那啥那啥的,八成是吃醋了,这女人要是吃起醋来,那脾气肯定大一些,皇上何必往心里去呢?这是慎妃娘娘在乎您,才会如此。。。。。。”
“鹏飞,朕怎么觉得你和慎妃之间,不是一般的亲近啊!”文轩打断他的话;狐疑的瞪着他,语气甚是凝重。
白鹏飞发觉不对,即刻单膝跪地,解释道:“末将只是受了慎妃娘娘的差遣,帮她查查他父亲的死因而已,和慎妃并无太多亲近。”
这一次,文轩仍然选择相信他。
虽然他曾经因为慎妮子骗过他一次,但他绝对的相信白鹏飞不敢做出有失臣节的事情来。就算撇去他俩这么多年的情份,他白家满门皆是忠烈之士,除了尽忠便是尽孝,所以在孔儒思想熏陶下长大的人,是绝不会做出违悖忠孝节义的事情。
“你怀疑是谁做的?”文轩冷着脸问他。
白鹏飞小心翼翼的回道:“末将觉得动手的人,很有可能是内侍总管李玉,但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在给他撑腰,令他竟嚣张到敢在宗人府里动手杀人。”
“慎妃知道这些么?”文轩略微紧张的追问。
白鹏飞摇头回道:“末将只是猜测,所以没有对慎妃娘娘说起,毕竟……无凭无据。”
“案子不许再查下去了,今天这话更不许在对慎妃面前提及。”文轩微眯着毒辣的眼眸,冷冽的声音中夹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凌厉。“这不是命令,是圣旨!”
“皇上,难道是您……”白鹏飞小心翼翼的抬眼扫过他的面庞,心中终于有了答案,原本不可思议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文轩立刻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怒道:“朕让你办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不干正事,反倒有空帮她查什么杀父凶手,你的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给踢了?”
白鹏飞忙躬下身;看不见表情,只道:“皇上恕罪,其实末将已经让太医院所有的御医给慎妃娘娘请过脉了,他们口径一致的说慎妃这一胎是个公主。”
“当真?”文轩的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眼角都忍不住的上挑着笑意。
“当然是真的,末将哪敢骗皇上,那可是欺君之罪。”白鹏飞低眉,口中这样说着,心里却开始隐隐有了担忧。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让太医去验证过,至于如何能让太医院口供一致,钱是一部分,还多亏了姐姐的帮忙。
她以为只要太医们都说慎妃生的是个女儿,皇上就不再那么的喜欢慎妃了,呵呵,可她万万想不到,连她信任的亲弟弟也学会了用她,她真傻,傻的既可爱又可怜!
第七章 承欢侍宴无闲暇
仅管翊坤宫的规矩在后宫里面算是出了名的严谨;还是让灵犀背主求荣却换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事情给传了出来。
灵犀的荒唐,亦是茗慎的羞耻。
后宫众人津津乐道,议论着灵犀是如何如何下贱,怎么怎么勾引皇上,一个个说的绘声绘色,跟亲眼瞧见似的;暗骂连下房的粗被窝里,也不免有想飞上枝头的野鸡。
人言可畏,逼的灵犀差点就动了寻死的念头,好在茗慎没跟她计较,命人收拾了间上房给她住,还派了平时和她亲近的绿翘去侍候她,总算是成全了她一点体面。
后来皇上又召幸了她两次,还套在她手腕一只翠玉镯子,这回她可算直起了腰板,性子也渐渐骄矜起来,一些眼尖的奴才们慢慢的围着她奉承,毕竟她在怎么不济,也算是睡过龙床的女人了。
只可惜,无论她如何不遗余力的施展娇媚放lang的手段去侍寝,始终得不到一个正经的名份。
渐渐的,灵犀开始抓狂了;她不喜欢皇上,不喜欢翠玉镯子,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后宫高人一等地位,像茗慎那样的宠妃。
但这些她从不敢对皇上说起,名份,慢慢成了她内心深处一直流血着的痛。
转眼间,新年将尽。
茗慎竟然真的生下了一个女儿,当她知道后,靠着软枕哭了整整一夜。
她倒不是重男轻女,只是不想要女儿罢了。
如果生的是个儿子,就算将来为了权力,为了皇位,要与手足互相残杀拼个你死我活,那又如何?
至少他还能去拼出一条生路,亦或者拿刀剑砍出一条血路来也不为过!
即便在落魄,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其实不止是一线,就算当不成皇帝,只要跟对了主,也是可保一生富贵安康。
而皇家的女儿却不同,和亲是所有公主的噩梦。
公主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活的,小小年纪就得披上华丽的嫁衣,带着奴仆成群,红妆万里的远嫁它国;佳人一去兮不复还,从此骨肉分离,死生不能再相见。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当年明妃远嫁的时候该是何等凄凉,红消香断,庐帐悲凉,深闺空空,翠玉无色。只留下了一把弦断音失的阮咸琵琶和一座青冢,供世人嗟叹!
天啊!这是多么残酷的命途;生来便已注定的悲剧……
她又怎么忍心让自己女儿去面对将来悲凉人生呢?不,她绝不会让她的女儿步了王昭君的后尘!
她会去讨好那个主宰她们母女命运的主子;哪怕奴颜媚骨;也要努力为女儿撑起一道防卫的宫墙,为她遮雨遮风。
茗慎想的入神,不觉指甲早已含恨断裂在掌心肉里,渗出丝丝红血。那双幽幽凄凄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妖艳的火焰。
———三天后,文轩这个当父皇的终于露面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当父皇,但奈何他子嗣单薄,如今又添了一位小公主,心中仍自然有说不出的欢喜与激动。
但同时这个公主的血统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又加上睿亲王与南安早已议和,很快就要率军还朝了,朝堂上也有很多事情需要重新谋划,几乎让他顾不上喜得公主的高兴劲儿。
月上柳捎头,君王系月归,文轩指骨弯曲,手心紧握着一个小巧四方的锦盒,脚步深重的迫使自己往翊坤宫走去。
他每一抬脚,都会略略犹豫一下,可等到脚跟落地,便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一般,义无反顾的走进寝殿。
销金帐幔朦胧低垂,四角悬着的璎珞香囊,幽莲氤氲。
茗慎半裹在七色缂丝锦被里,身穿一袭水红色的贴身软绸中衣,披着青丝长发;头勒镶嵌碧玉粒子的昭君套,倚靠在鹅羽软枕上半坐着动针线。
绛纱金盏的灯下,只见她手拿一方红缎肚兜,金针频度,彩线抛飞,绵长的丝线在她指尖缠绕,如同她哼的《桃花扇》一般纤细绵长。
“香梦回;才褪红鸳被;重点檀唇胭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
纱影映娇颜,我见犹怜。
她的脸没有月子里女人的臃肿和憔悴,而是像才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珠子,新鲜莹润。纤指捻着金丝线,红嘴哼着昆曲小调,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般,如桃花风华初绽,从里到外焕发着魅艳生香的容光。
文轩纵然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此刻亦惊讶世间怎会有如此上好的皮囊,仿佛一颦一笑都有着令人心疼的轻柔。
“瞧这狠心当爹的,公主的洗三礼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这才舍得过来瞧上一眼。”茗慎并没有看文轩,只专注着手里的物事,曲子停了,笑纹却在嘴角延深。
文轩素日见惯了她梅花傲雪般的三分清冷;竟不想她还有这等淘气艳丽的一面,真不知她这是哪里学来的一套?
野媚,但不粗俗。像一只小猫吐着舌头,在心尖上轻添,令他心痒难耐。
毕竟是皇帝,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随手抢过她的绣品端详几眼,取笑道:“还以为慎卿的女红有多精湛,没想到,还不如个普通绣娘的手艺。”
“臣妾本就资质拙劣,轩郎若嫌弃臣妾愚笨,大可找灵巧的去。”茗慎夺过红缎,顺手轻推了把他胸口,那娇羞,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恐怕在这东西十二宫里头,要把朕往外面赶的,也只有你翊坤宫敢了。”文轩玩笑说道,灯花儿的光亮在他俊雅的脸上暗了又明,明了又暗,情绪难辨。
“轩郎这是在怪罪臣妾恃宠而娇了吗?”茗慎回眸瞥了他一眼,带薄嗔,面上泛着脂红。
文轩这次总算相信了世间有小狐狸精的存在,原来所谓的祸水红颜还真不是空穴来风,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如那昏庸荒yin的殷纣王一般,正在被眼前的这只小狐狸迷惑心窍。
好在她骨子里不是个狐媚的货色,虽然她把狐媚的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始终表里不一,那种格格不入,让他莫名的心疼。
他不想看她这般作践自己,也不希望她为了奉承迎合他而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因为后宫里面这样的女人太多了,人都是犯贱的,所以他还是喜欢她孤傲清高的小模样。
文轩幽深的叹息一声,揉着她的长发宠溺道:“如此卖弄风情不累吗?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直接说吧,朕全都依着你就是了。”
“公主的名字让臣妾来取好不好?”茗慎的双臂攀沿在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撒娇的央求;脸上挂着甜美如情花初绽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太诡谲了,如同狡猾的小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好,依你。”
“叫她承欢好不好?”像贪婪的藤蔓抓住柱脚,就这样迅速地爬上来,丝丝入扣。“承欢膝下,就让她将来一辈子都承欢在皇上和臣妾的膝下吧。”
“好,准了。”
“皇上恩泽;天高地厚。臣妾替承欢公主叩谢隆恩。”茗慎激动地半跪在榻旁上,无限辛酸地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心怀感激的感觉,竟然是热泪盈眶。
文轩见状内心十分感慨,觉得母爱真的很是伟大,遥想当年,他的母妃也是这样卑微的去讨好那个无情的帝王,只为了他能够平安长大。
如今慎妮子也是这样,为了他们的小公主不去和亲,如此卖力的为其周全打算,倒真难为她年纪轻轻,却要如此操心。
想完这些,文轩又想起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顿时心口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那般疼痛,此时的她如此美好,他又怎能狠心伤她?
可是转念一想,他步步为营走到今日,为的就是身凌绝顶,成为一代名垂青史的帝君,将那些打压过他们母子的人一个个扒皮抽筋。
相较下来,江山社稷远远要比红颜佳丽要重要的多,更何况他要对付纳兰一族的决心已经是如箭在弦,所以不能在心慈手软,要怪,也只能怪这妮子投错了胎,谁叫她偏偏生来就是纳兰家的血脉呢?
“别忙着谢恩;朕还有样东西赏你。”这话一出口,文轩突然觉得他不是人,甚至比魔鬼还残忍。可是心里想的和手上做的永远不一致!
这个世间有太多表里不一的人,他是一个帝王,帝王要有帝王的决断,只要他把这颗绝孕丹喂给她,他以后就可以随意的去宠爱这个令他心动的女人,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而且他也会从别的地方,好好补偿她的缺憾。
茗慎见文轩面色怪异,忙问:“轩郎要赏什么东西给臣妾?”
文轩不语,默默从四方锦盒里拿出一枚樱桃似的的小蜡丸,蜡丸一经去封,原本密不透风的寝宫,霎时狂香浓溢。
茗慎闻着比‘当门子’还冲鼻的香气,急忙捂住了鼻子,警觉问道:“这是什么药?”
文轩轻轻掰开她捂在脸上的手,然后托起她的下巴,将那枚药丸抵触在她鲜红多汁的唇畔,轻声答道:“是养身子的药。”
“臣妾不想吃?”茗慎黛眉紧蹙,脸上露出对药丸极大的排斥。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圣旨。”文轩说的斩钉截铁,不容有拒,眼神仿佛铅水凝流,呈现出沉重铁灰般的痛楚。
他几乎能感觉到他拿药的手在颤抖;不是手在抖;原来是心在抖;他那么不忍心;那么不舍得;却始终没有收回成命。
茗慎一愣,随后仰起纤细的脖颈,乖巧的吞下那枚药丸,继续伏在他的膝上,悠悠道:“皇上恩泽,天高地厚,臣妾母女无以为报,愿一生尽心侍奉君侧;还报恩德。”
文轩听了这话,顿时感觉胸口变的很痛很痛,像是把心放进了油锅里百转千回的煎炸来,煎炸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暗若寒潭的眸中,徒流下一滴寒凉。
文轩后来都不敢去想那晚的情景,只要一想起来,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也许,他的心里对她有愧吧。
多么可笑,他也会愧疚。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后悔,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但他知道的是,那晚以后,她就彻底的变了,变得格外乖顺,乖的招人疼,惹人怜。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她会安静的在一旁红袖添香的研磨,不时从如花之柔的红唇里咀嚼出几句冷香的诗句,偶尔也会低眉顺眼的捧着一盏芬芳的热茶,笑成千种,万种的柔情蜜意。
她还会穿着他钟爱的绛色罗裙,打扮的像花枝招展的蝴蝶一样,长发飞旋,霓裳飘扬,踏着颠狂急切的步子,跳着那颠倒众生的胡旋。
她甚至会戴上全副珍珠头面,用胭脂搽红眼角;喉咙吊起凄绝的腔调;甩着水袖唱上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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