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求你了。”她的身影挡着太后的视线。福临对着她细细小小地恨声道:“那晚上我求了你一夜,你不是这么答我的,你的心,热个屁。”
“哦。”慧敏笑了一笑,其中的得意不言自明,她的也很小,只有近在方寸间的人才听得到:“别急,你再等会儿。”
一转身,她对着太后却是另一种表情,委屈至极的脸上还挂着刚刚泪珠呢:“皇额娘,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您算了,我不算。可我不算,皇上,就要拿我开刀,您说怎么办吧。”
“那我要杀了她。皇上不也要跟我拼命吗。”太后无奈地摇头:“我现在是管不了他的,我只好顺着他。福临,这样吧,那个绣娘杨小芸,慧敏答应了封她做贵人,咱们先办这件。至于乌云珠,咱们一样的来,她什么时候怀上,什么接进来,你看怎么样?”
“什么?”这是不可能的,福临的脑袋像被石头砸中,一阵晕:“皇额娘,您明知道她在守孝,我……”
“那你就忍着,我把路给你指出来了,你爱要不要。怎么样,我不杀她,你恨不着我,行不行?”行事越发捉摸不透,太后竟然说:“我不但留着她,我还对她好,我让苏麻亲自挑人,给她送过去,帮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天天给她吃“养胎药”,“安胎药”,教她快点生,快点生呀。
一个永远不能再有孩子的女人,多吃几帖也没关系,这不算造孽吧,啊?
这谁的主意,福临不信他有这么狠毒的母亲,他把眼睛转到了慧敏身上。
还没等他瞪多久,太后就说倦了撵他们回去,刚出宫门,福临就揪着她不放。
“你什么意思,这都是你教的吧,你是不是告诉皇额娘,乌云珠不能生了。你肯定说了,是吧?”
“这话太可笑了。”慧敏甩他的手:“您可别碰我,我怕脏。皇额娘什么岁数,还用得着我教她做事,她可是向着你的,帮着你养‘外室’,我还没地儿喊冤呢,我还一肚子火呢,您没事别招我不痛快,我闹起来您可受不了。”
“我求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求了一宿,你,你成心的!”气顶着心口,像一把钝刀在往下剁,真受不了。
福临停靠宫道上的墙边,抚着心口喘气。
走在前边的慧敏回头了,嗒嗒地又走回来。她好像故意要等到这刻,才跟他说这些:“福临,你可别怪吴良辅,你自个儿招的,他帮着你呢。皇额娘都答应了,乌云珠只要能怀上,她就能进宫,你呀,好好努力去吧,冲我急什么呢?”
“我,我不跟你说话,我懒得理你!你躲我远点儿!”福临被气得缓不过劲来了。
“哦。行。”慧敏让开两步,十分同情地继续说:“哎呀,福临你可得加把劲了,走两步都喘怎么行啊。像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怀上。搞不好三年五载的,万一她跟别人跑了,你上哪儿找去。”
“你说什么!”正戳中福临心窝,他好想滴血,忍不住伸手扯:“你明明知道,乌云珠她不行。”
这么急干嘛呀。慧敏狡黠地眨了眨眼:“她不行你行啊,福临,又不是你不行了,着什么急呀,三年五载就三年五载呗。你是皇上,乌云珠虽然危险,保不齐你就能让她怀上呢。你不是一般人,你可不一般了。是吧。”
“你,你知道什么了?”福临想这连日来仅有的一次宿在坤宁宫,所经历的那些,让他发怵。
他睡着的时候,觉得有人摸他。当时以为做梦,原来,她……
惊愕到极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慧敏笑咪咪地靠近,承认了:“对,是我。那晚上,我摸了你半天,你没觉得?福临,你可真的加玩劲了,啊?都被一个绣娘赶在前头了,您看我可不是小气人儿,我打开宫门等着迎她,您可一定要让她进得来。乌云珠不容易啊,您得好好帮她,你们都得加把劲儿,啊。”
第六八章 惊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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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像冰块硬塞在心窝里,快把血冻透了。福临听着这些,他的背靠在墙上,一阵阵地抖。慧敏还在望他,看他什么时候会哭。她太了解了,这时候不哭,他也应该会叫。他不会像羊羔一样,除非,是真的无能为力。
福临一直看她,一直看下去,好像在看一幅画。
“你想踹我呢?我可不是吴良辅老实等着。两个人,你要踹,一脚可不够。”慧敏把手伸出去,摸向他的脸:“你想哭吗,福临,告诉我,你眼睛里,存着多少水呢。”
“让我抱会儿。”福临一把扯住她,往怀里按:“你让我抱会儿,我冷,我快冻透了。我不想踹你,我不想再把人赶走了。慧敏,慧敏。你什么都知道,饶了我吧。我都成这样了,你要嚷出去,我就什么都没了。我躲着她们,一个个的,我躲着她们,我快瞒不住了,乌云珠不行,我也不行。我们什么都没了,我后悔了,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我信。我真的信。”慧敏马上回答:“我肯定信你。”
“我们回去,回你宫里去说。”满肚子的话,像盛满了的水缸,一定要倒出来。福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不用了皇上,今晚你该跟腊月在一块儿。”慧敏在向后赖。
“我想跟你在一块儿。”只有像她这样强悍的女人,才能帮他抵御心中恐惧。福临回头看她,吸着鼻子,他的眼睛红通通,他求她,她知道他这么重要的秘密,反倒成了救命的药:“慧敏,我真的没办法了,路太难,我走不过去了,你走过来帮帮我不成吗?”
“不成,太远了,摔着我怎么办。”慧敏很安静地望住他,言语却如此无情,她笑了一声,提醒他并不是一无所有:“您身边有个挺近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我一定要赢你们,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凭自己的心意办过事儿,所以我一定要赢你们。可我不知道代价这么大,我们遭报应了,我后悔了,我不能让你们知道,但是你,我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你什么都知道,是因为,你跟我一样!”
“我跟你一样?”这话真好笑,慧敏细细问:“我为什么跟你一样?”
“其实我们可以站在一起。很多事儿我们两个就能办,其实挺好的。其实你很好,在后宫里没一个女人比你强,可是你太强了,我拿不住,我真的拿不住你。你不愿意跟我靠在一块儿,我拽你拽得我手疼。你知道我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听话的人,我心里头,就想要这么一回圆满,你就是不成全我,你就是跟我对着干。现在我遭报应了,你肯定特别快活吧。可是慧敏,咱们有来有还,你要是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我这辈子都谢谢你,成不成?其实,其实……”
其实后悔了。对乌云珠已经不想要了,可是为了所谓的自尊,他必须将她抢回来,否则就是承认失败。他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他不能败,败就是死。
不能承认,绝不能。都到了这一步,失去得越多,越想往回扳。犹如溺水之人,拼命找寻救命稻草。福临又何尝不是如此。与乌云珠相互视对方为最后的浮板,可是背后危机只会将他们推入无底深渊。
这样傻不傻,可怜不可怜?可是人,为什么都当局者迷,视而不见?
找条退路吧,起码到最后还可以回头,摇摆的福临开始幻想,他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光:“慧敏,要是有朝一日,我往回走了,你能拉着我吗?你知道,要是有一天,我也会拉着你的。”
“我怕我拉不动。”依旧冷冰冰。
你拉得动,只是你不想。福临凄凉地笑了一笑,突然变了一种腔调,他又任性起来了,“刚强”与“自傲”又回到身上:“我在说什么呢,我是要往前走的,才不回头,你们都别想缠着我,我肯定能赢。”
“好,我等着看。”她说完,抹开他的手,向前走。她不再为他动心,因为不能,也不可能。
“慧敏!”他终于舍不得又唤了一声,等到她转头看时,扬起的手又放下了,叹道:“你走慢点儿,慢点儿。”
他想她慢点儿,越来越远,追不回头了。在她身后,福临捂住了嘴,让眼泪漫过他的手。他跟乌云珠的秘密迟早得出去,让人们都知道,在这会儿,他都看见了,这是命。
没办法了,只能选择相反的路。这是一条死路,灭亡之路,可是,他只能走下去。把眼睛闭上,假装看不见,来迎接未来的“圆满”。他像只乌龟,像只蜗牛,又缩回壳里去了。他只能这么活,苟|且地活。
没有依傍的人,只能苟|且地活。在宫里,没有靠山的,就是根草,风一吹就折了。
杨小芸受封之前,要经过很多盘问。那晚的福临很不清醒,所以要对照起来,会暴露很多事,这些都是腊月担心的,因为慧敏亲自来问杨小芸,她很怕有些细节终要绕回景仁宫。
皇后是多么可怕的女人,早在选秀时就领教过。这么久了,虽然相处不错,可是皇后终究是皇后,捉摸不透,也轮不到腊月来翻盘。
福临是靠不住了,太后那儿也不见得有多好。额娘天天唠叨,吴良辅乘机摸手摸脚占便宜。这是什么日子,还不如死了呢。腊月常常感到绝望,只有肚子里的小生命,能教她撑下来。
六个月了,再熬一阵子,当它出生的时候,它是什么样呢。腊月躺在床上想着它,手放在小腹上,它在动。
“踢你了是吗?”突然有一个声音响在眼前,腊月看见她了,马上很受惊:“皇后?”
“不用行礼了,你跟我一样,都不方便。”慧敏托着肚子坐在床边,笑道:“它也踢我呢。小东西真是有意思,男人永远不懂。”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摸摸她。
不是来拉家常的,腊月不信。可是额娘出宫去了,吴良辅也不在。找谁呢。她立刻感到一种强大的压力,没有地方躲。慧敏像姐姐一样地关心着,把被角替她掖了掖,好像做惯了似的,腊月再望她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几天没给您请安,我实在是不舒服。”是怕她,躲她,可是腊月不能说实话。
“我知道。我没什么事儿。主要是来看看你,有几句话说。你这儿挺香的,点着什么呢?”她扭头看。腊月也跟着她,桌上放着香炉,闻闻真是藏香。孕妇能用的香很少,不到非要用其静心的时刻,轻易不点。
腊月真是很害怕,用“异香”勾引皇上,查出来,不管是谁,都是很麻烦的。
接下来,慧敏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地笑了一下,很直接地问:“腊月,剩下的还在不在,你要都扔了,我就不问了。”
“皇后。”腊月跟着激动起来,她也懂了:“皇后,我,我是扔了。”
“行,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杨小芸我问过了,福临我也问过了,他们两个说的,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福临那天晚上跟她是你情我愿的,就是这样了。嗯?”她拍拍她的手,站起来:“腊月,我跟你都要好好养着,这个地方,咱们还得住下去,所以,不能自个儿倒下了,我们还有孩子呢,你明白吗?”
如非敌手,必是同盟。这样的暗示,腊月不会不懂。
如果她不懂,还要倒过来做,就是自己找麻烦了。
被嫌烦的佟夫人因为腊月找借口说要吃东市大街的果子,非得跑出来一趟。结果这一趟,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她敢说,这辈子最大的好运,都集中在这一天。
路过回春堂的时候,她看见有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里边,很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地拿着一碗汤,教抓药的先生闻。那是乌云珠的奶娘秀姑,乌云珠害怕太后派下的药有问题,所以死也不肯吃,佟夫人不认识秀姑,结果发现站柜的先生跟上回她见的不一样,一时好奇等秀姑离开就走了进去。
佟夫人害怕是自个儿记错,所以先打听打听:“不好意思,打听一下,那个高高的师傅,他……”
这位先生既矮又胖,还长胡子,肯定是两个人了,他很努力地想了想,才想明白佟夫人指的是哪个:“哦,您说的是李逢春吧,他早就不干啦,回乡下娶媳妇去了,您要找他?”
“不是。我是想问问。”莫名的,佟夫人觉得刚才走掉的妇人身上系着什么事,她一定要打听清楚:“先生,刚才那个人,请您闻什么?”
“哦,她问是治什么的。”吕先生觉得好累人,女人真是小心眼儿,又好打听,于是他干脆直说了:“她让我闻闻,是补药,还是堕胎药。”
“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与曾经的自己不谋而合。佟夫人像被拆穿了心事,十分恐慌,她的脸红透了,往旁边偏了偏,看看有没有别人,不甘心地接道:“那到底是……”
“是堕胎药。”吕先生细说道:“其实这药天天抓,我一闻就知道,开方子的人很高明,不过,百密一疏嘛,差一点,错一味,就能救人变杀人。”
天呐,难道当初?佟夫人马上激动起来:“先生,您还记得不,您给写一遍?不,您给我抓一帖行吗。”
这是证据。当初腊月初进宫的时候,皇后就赏过“补药”,如果当初来这回春堂查证的是堕胎药,也就是说,皇后曾经给腊月的“补药”的真相是……
腊月说,这药皇后告诉她是太后赏的,如果皇后没有撒谎,那么也就是说,太后,太后她竟然对皇后用堕胎药!?
等等。佟夫人转念又想,当初后宫人人有份,听说连花束子也没有例外,如果这真是堕胎药,那福全,福全为什么可以安然无恙地生下来,难道……
巨大的秘密让她惊颤不已。吕先生见她失神,忍不住开口:“夫人,您怎么了。”
“那个李逢春在哪儿,我要找他!”好极了,这是天降的财富!佟夫人被自己的猜测激励着,浑身发抖。
“这我不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师父带的。要不,哎您看那位。”吕先生眼前一亮,伸手向前指:“那位小吴公公,跟他是同乡,要不您问问他?”
耷拉吴正打着喷嚏走进来,一见是佟夫人在这儿,心中便没来由地一慌。
“小吴公公,您吉祥,您来得正好,这夫人她要找您的……”吕先生话才说了一半,耷拉吴的脸白了。
第六九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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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居然是他。一见到耷拉吴的脸,佟夫人的心就燃烧得更热切。仿佛秘密已经被证实。一时间念如光闪,她急忙笑着打断:“没没没,小吴公公,我就找他,不找别人,呵呵,就找他。”
她说着走着,迎上前堵住耷拉吴的路,眼睛却往门口瞟。很管用的下人跑进来,十分有眼色地塞了一锭银子给吕先生,当然没教耷拉吴瞧见。吕先生不说话了,耷拉吴被佟夫人挤着出去,很莫名其妙:“夫人,我这儿还抓药呢。”
“小吴公公,您这是怎么啦,不舒坦也用不着上边来抓药啊。”没话找话的佟夫人一定要截住他,不让他知道,她想干什么。
李逢春早就不干了,恰好又是耷拉吴的同乡,刚才他的表情,多少说明了一件事,这两个人有问题,而且不是一般的,至于到底是什么,一定不能打草惊蛇,这个得暗访,不能明查。
希望跟猜想的一样,如果是一样的,那就有得瞧了。
佟夫人突然很庆幸耷拉吴来打断她,如果不是这样,恐怕燃烧的心火马上就要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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