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有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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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有恶女-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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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位覃墨大人果然是“贪墨成风”,只管把银子装进腰包,至于盐加几成价,百姓是不是有怨声他才不管呢!

    “钟叔,这帐薄哪得来的?原来我也只有五成把握,现在有了这本帐,我们就可以不受陈家挟制了!”谨惜不禁面露欣喜之色。

    “只要有用就好!”钟实眼含笑意,低声道:“老奴年青时曾救过一个江湖草寇的性命,恰好他的老巢就在邻州杀虎岭。只是他行踪漂泊不定,不知道此时能否在,老奴昼夜兼程赶了去。大小姐洪福,竟然让老奴找到了他!那人是鼓蚤懒龙之流,惯会偷盗。不过为人却有义气,平生有三不盗——贫者不盗;善者不盗;义者不盗。老奴受老爷活命大恩,怎能不尽力?因此把陈家所为及老爷为人细细备述,他这才随我来盗了此帐。至于这本暗帐,是嵌在墙里的机关中找到的。”

    谨惜垂目想了想道:“钟叔,江湖中人的规矩我不懂,可那些人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咱不能欠他的人情!万一日后有了危险的事情他来求你可怎么推托?等我把母亲的钱要回来,给他一千两银子!”

    钟实深深的看了一眼谨惜,微笑赞道:“大小姐果然长大了,作事沉稳,想得周全。请大小姐放心,此人手段了得,性心古怪。他连自己偷来的银子尚且不留,散与穷苦之人,怎么会收咱的?您放心,他就算死都不会攀扯咱们的。”

    谨惜了解钟实做事有分寸,便不再多问,知道他风尘仆仆的赶了三四天路,又谈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望着钟实远去的背影,不由的凝目沉思。

    钟叔举止有度,心思缜密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下人。没人知道他的来历,父亲也是,只要他不说的事,父亲从来不过问。不过她知道钟叔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而现在,她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想如何跟大太太“讨账”。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肚子好饿,看来思考是件费体力的事。

    “映雪!”

    “表小姐,什么事?”映雪见钟实走了,才悠闲的踱回来。

    “我饿了,要吃饭!”

    映雪掐着腰瞪着她道:“您是成心要消遣我吧?”

    …………

    等到夜渐渐深了,谨惜料着无人会再来,才拿出账本来仔细誊抄在纸上。

    映雪不识字,只当是姑老爷给的字帖,看着那蝇头小楷就头晕。倒了杯温茶,劝道:“表小姐,明儿写再吧,看累坏了眼睛!”

    谨惜撂下笔,看着她突然说道:“映雪姐姐,如果……如果有机会可以跟父亲上任,你愿意跟随我吗?”

    映雪把托盘紧紧抱在怀中,低垂眼帘说:“就算真的想去又怎么可能?卖身文契还在大太太手里捏着呢。”

    谨惜淡淡一笑,却不再言语,饱沾紫毫,笔走如飞,白纸之上字字刚毅,如剑雨枪林般肃杀凛寒!

    次日清晨,谨惜早早起来,待映雪进来伺候之时,她已穿戴整齐了。

    只见她一身重孝,通体缟素临窗而立,宛如一树寒梅不畏风霜,恣意吐芳,绽放着冷艳凛然的光芒。

    这样冷静肃然的神情是不属于表小姐的,甚至不应该出现在年仅十三的女孩脸上!映雪不由得看呆了。

    谨惜拂袖而坐,对着镜子道:“映雪姐姐帮我梳头吧,今日早点进去请安。”

    映雪忙从妆奁中拿出桃木梳子给她梳理鸦翎般乌黑光泽的长发:“表小姐,外面穿那件莲青色褙子可好?”

正文 8对峙

    虽然说“男俏一身皂,女俏一身孝”,表小姐这通身雪白连一丝花纹都没有的白绢孝裙岂不是对老姨太太不敬?她年纪大了,最忌讳人家在她面前穿孝。就算大太太最近对她容忍了些,也不带这么嚣张的啊!

    映雪心中腹诽,替表小姐捏了把汗……

    “不必。”寒星般的眸子一闪,谨惜沉沉说道:“就这样过去吧。”

    映雪扁着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心里却含着几分委屈:自从表小姐磕伤后,对她越来越不亲近了。以前有了什么委屈都跟她说,可现在什么事都瞒着她……

    每次都是先到老姨太太那里请安,这次谨惜却径直来到大太太处。

    她回头告诉映雪:“今天我有事要跟大太太说,你在这里等我,不必进去。”

    映雪只得站在门口,望着那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墙后。

    来得的确早了些,此时姨娘们才伺候完大太太梳洗,鱼贯而出。

    一群绮红罗绿的姨娘们在院中撞见浑身缟素的谨惜,不禁集体惊愕。却只见那柔弱袅娜的身姿在一身纯白的陪衬下越发出尘超然。她举步未停径直而过,连寒暄都省了。

    “哟,瞧这轻狂样做给谁看的?”

    “你没看她头上那疤?八成摔傻了。”

    “太太好性儿,只怕老姨太太可容不得……”

    谨惜明明听到冷嘲热讽只作不闻,冷冷一笑,迈步进门。

    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告诉自己,这场仗无论如何要胜!

    内室静悄悄的,大太太正对着镜子整理银丝云鬏,上面珠翠叠加,富贵华丽,看样子今日似乎要出门赴宴。

    她把发髻边那两对嵌红宝金蜜蜂落花簪一支支拔下来……

    刚才忙着选首饰,新近得宠扬州来的婉姨娘说了句:“太太春秋鼎盛,自然戴宝石的才显身份,不像我们年纪小压不住。”

    其他人都跟着称赞,把那指甲大小,流光异彩的红宝石簪子插在银丝云鬏上。

    大太太只是微笑不语,等这班人一走,大太太立刻拔下了簪子,轻蔑地说:“如今老爷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什么人都弄进府来!吴铭家的,听说婉姨娘她爹是痨病,才把她卖了当瘦马的?”

    吴铭家的低着头把金簪收入奁内,阴恻恻地说道:“所以说呢,只怕婉姨娘身子骨也不牢靠。这年头,得女儿痨死的多着呢!”

    大太太闻听此言笑得风清云淡,一派祥和。

    眼睛睃过镜子时,突然发现门口立着一个惨白身影,吓得她尖叫一声,胭脂簪落地。

    可能害的人太多,就算见不到鬼,心中也住着鬼。大太太急转过身,才看清是谨惜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大太太往日那和煦的笑容今日怎么也挤不出来,一张银盆脸沉着。训道:“这是哪家的规矩?进来请安都不吱一声,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是谨儿今天没看时漏进来早了……”谨惜低头见礼,缓缓道:“大太太宅心仁厚,佛爷般心善,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太太疑心谨惜听到了什么,心中厌恶至极,脸上笑却得愈加亲切。

    她拉起谨惜道:“我的儿,你父亲要上任了,缺什么就向舅母开口,千万别外道!衣服料子可还喜欢?吴铭家的,让针线房抓紧时间做……”

    “舅母,请看看这个!”谨惜垂着寒眸打断了她的虚与委蛇,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

    大太太打开看了看,目光一凛,却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嫁妆单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吧?唉,这都多少年的老账了,恐怕都记得不明了……”

    大太太的话暗指嫁单真伪不辩,不想认这个账。

    谨惜索性明言道:“谨儿闻听祖母去世时给母亲留下的嫁妆价值五千两银子,现在父亲要上任,自然要筹措些银子。向舅舅借不如用母亲的,所以谨儿才来请舅母明示。”

    “哼,这上面写的不是明明白白?那五千两银子可都用办嫁妆上,分毫未留!”大太太挑眉冷笑。

    谨惜指着单子道:“一个子孙桶就要十两?四匹妆花缎子就要七百两?这账有虚报滥冒之嫌啊。”

    “当时可是你外祖父办的嫁妆,我又怎么知道!”大太太心中明白,蒲家早晚会提起这笔嫁妆的,只是没想到会由这个软弱的小丫头来提。

    她心中又怎么能把蒲谨惜当回事,因此只一味推搪。

    “可谨儿听说当年外祖父是把办嫁妆的事全权交给老姨太太的……当然,谨儿不是怀疑老姨太太私吞了这钱,只怕是账房和买办的人搞鬼,还请舅母把账房的人叫来问问才是!”谨惜矛头直指老姨太太,句句切中要害。

    大太太瞟了一眼吴铭家的,淡淡说道:“我劝你还是少闹腾吧,说话要有凭证,光凭这张破纸有什么用?”

    吴铭家的上前喝道:“老姨太太当年就已经把嫁妆陪送过去了,蒲家一群饿殍,把嫁妆败化光了,还想用这破纸讹诈?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好吃好喝供养着,最后还要反咬一口!当那芝麻绿豆大的官,谁还怕你不成!”

    大太太目光阴鹜,开口道:“表小姐今儿大概身体不舒服,净说胡话。吴铭家的,送表小姐去啭莺苑,派两个丫头‘伺候’着!”

    吴铭家的上前就要抓谨惜的胳膊……

    “住手!”谨惜的目光凛若寒冰,吴铭家的还从未见过柔柔弱弱的表小姐如此威势,伸在半空的手下意识的停住了。

    谨惜把另一张誊抄的帐单递过去说道:“舅母不喜欢看嫁妆单子,也会更喜欢看盐销账目!”

    只一眼,大太太那“宝相庄严”的菩萨脸再也装不住了,柳眉倒竖,狞目瞪着谨惜:“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吴铭家的从未见过大太太如此激动,忙凑了过去,一见之下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自然知道,这账目若传了出去会给陈家带来多大的震荡,此时京城端家正在挖陈家的墙角,若不是知州谭老爷一直极力周旋,怎么能保住这盐行?若此事被端家知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文 9自由

    太太最喜欢利用别人把柄要挟人的,如今她也应该尝尝掣肘于人的滋味了!这种色厉内荏人,只要你比他更狠更强,他便马上现出弱势来了。

    谨惜冷笑道:“想必端家是很乐意用五千两银了买这本帐吧?”

    大太太深深吸了口气,艰难的挤出丝笑容:“谨儿,你年纪小可别被旁人挑唆了!陈府是你外家,若陈府倒了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是老太爷的亲外孙女,别说五千两,就是一万两也是应该的!吴铭家的,你去帐房支银子去,若不够来回我,去铺面上要!”

    大太太冲吴铭家的使了个眼色,吴铭家的点头会意急忙要走,谨惜含笑说道:“吴铭家的,那账本可不在我房中,别去乱翻弄坏了我的碑帖!”

    吴铭家的被揭了底,脸一红说道:“表……表小姐,奴婢怎么敢去翻您的东西!奴婢是去筹银子!”

    谨惜点点头故意说:“今儿筹不到也没什么要紧,反正明天那帐薄有人出的价更高!”

    看着大太太阴沉的脸色,谨惜知道,大太太一定认为这事与端家脱不了干系!

    拖端家下水,她早有预谋。前生,陈家和端家欠她的太多!留下多少血泪债待她来讨还?她只不过才收回一粟尔……

    此时,账房的徐先生却来了。他还未发现账本已失,跟平常一样进来向大太太回事。

    谨惜故意咳了一声,徐先生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气氛异常。

    大太太见谨惜似乎在给他打什么暗号,盛怒之下更不揣度,认定账房必然有内奸。要不这账本怎么会到了她手中?就连徐先生不谨慎地把谭墨大人的名讳写在账里都是故意为之。

    她怒喝道:“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敢进来!”

    “舅母,这可不关徐先生什么事!”谨惜“慌忙”解释。

    小贱人还敢帮他掩饰……大太太怒不可恶,举起官窑粉彩的茶盅猛地砸了过去,差点砸破徐先生的头,打得他抱头鼠窜逃出门去。

    大太太一叠声的叫管事:“出去跟大老爷回,把这奴才锁起来,倒要好好拷问拷问,最近被别人抢先了好几宗生意,一定是他泄密出去的!”

    “舅母,你可别连累不相干的人!”谨惜面露难色。

    大太太铁青着脸道:“陈家的奴仆自有陈家处置,跟蒲小姐无关!”

    徐先生在陈家也有十多年了,陈家的生意他无不知晓,若陈家逼他走投无路,他一定会投向死敌端家。到时……陈家将面临全线失守的境地。

    既然要做恶人,自然要彻底点,徐先生,对不住了!

    不一时,吴铭家的气喘吁吁奔了回来,手中递上一张银票。

    谨惜仔细瞧了瞧,却是永泰号的银票。

    她道:“吴铭家的,还是麻烦你换成盛昌隆的银票吧,因为我们不日即将入京,而盛昌隆总号就在京城,信誉也比永泰号高些。”

    永泰号自然是陈家的买卖,而盛昌隆却是端家在勋城新开的票号,吴铭家的偷眼看大太太,却发现慈祥的“观世音”变成了番僧供奉的面目狰狞的“愤怒佛母”。

    吴铭家的不敢再问,转身而去。

    谨惜不请自坐,啜了口峡州的碧涧茶,只觉齿颊留香,对大太太那恨不得撕碎她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开口道:“还有件事求大太太,映雪那丫头一直伺候我,请大太太把她的卖身文书转给我。另外,我母亲刚去世之时,你命人把她的衣服首饰都抬了去,说我们院子人多手杂怕丢失,此时我们要远行,也麻烦你‘物归原主’吧!”

    “蒲谨惜,你不要得寸进尺!”大太太拍案而起。

    “陈郭氏,那些东西原本就是我母亲的,我要的明正言顺!不过你若不想给就算了,别人开价比你高!”谨惜睨视着她,站起来往外就走。

    “站住……我给!”大太太垂目缓缓坐下,声音透着阴彻:“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机手段!你一定想着从此后天高水阔任从遨游再也不必受人掣肘了是吧?别忘了外面世道恶险,没有陈府撑腰你们爷俩能撑多久?五千两银子能用一辈子吗?如此做事不留余地,早晚有一天会吃大亏!”

    谨惜转身冲她飘然一拜,说道:“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受教了!只看您院里的姨娘一个一个进来又一个一个消失,就知道您管理的多好了!难怪太太您要吃斋念佛。”

    谨惜言毕,径自离去。刚出门口只听见里面一片摔砸之声,院中站满了一地的仆妇丫环都屏息而立噤若寒蝉,没一人敢进去。

    谨惜只觉贴身的小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方才虽然表现得冷静自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已紧张到极点。

    原本她只是个逆来顺受的柔弱女子,今日却如此大胆跟大太太针锋相对。

    不过迈出第一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她知道,她也可以成为与前生截然不同的人!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已握在自己手中了!

    等在外面的映雪见谨惜出来忙跟了上去,听见大太太竟然如此雷霆之怒,不免忧心忡忡,小声问:“表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却只见谨惜对她嫣然一笑,没事人一样悠闲地缓步,直向花园走去。

    心情舒畅连看花园中的草木都觉得青翠可爱,见映雪担忧的样子,谨惜拉着她的手,坐在花阴下的石墩上,款款道来:“映雪姐姐,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并不是陈府的正经主子,只是寄居在外家。你被指来伺候却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一心一意的护着我,宁可被责罚也要保护我周全。映雪姐姐,我知道陈府除了你,再没有对我真心好的人了。刚才我已跟大太太说了,要你的卖身文契。若你愿意,便随我和父亲上任。若不愿意,就自择人家嫁了,一夫一妻好好过日子,也强如在陈府里受气……”

正文 10奸情

    “大太太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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