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硕看到四王爷眼底的寒光,知道出生在天家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争斗,如果你不想斗,就等于放弃自己的生命,四王爷每一步走得都万分艰难……
端木硕望着幽静的水面,说:“王爷步步谋划还真是厉害,目光如炬,在恰当的时机与云总兵结亲。晋王突然死亡,皇上一定会重用云纵,以后的西北就是云纵的天下了”
四王爷却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淡淡说道:“我要去王妃那里了。你也回去吧,明天还有许多事呢。”
“恭送王爷”端木硕微微倾身,而四王爷早已转身离去,树影摇曳中一袭素衣格外醒目。
第二天,苏婉琳早早起来梳打扮,毕竟是第一次给王妃请安,况且王爷还在那里,所以她格外重视。
因为还在国孝中,而且她又是个妾氏,没有资格穿正红色衣裙,苏婉琳叫止淑打开衣箱,翻了个遍,才决定穿水粉色绣着折枝西蕃莲的褙子,内衬素白交领,白绢拖画裙,头上戴满池娇分心的头面,显得素净清纯,耳畔那对指甲大小的青鸦忽石耳坠熠熠生辉,更添了几分娇媚。
收拾好了,苏婉琳带着止淑和容行到王妃的金缕殿递茶请安。
而谨惜和雅言留下整理东西,雅言很是惊异谨惜这个新来的丫头竟然识字,她们一边整理,一边把箱子编号,然后依照账目对点箱中物品,再把衣服手饰按季节分类装箱,放入樟脑香丸。
大概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苏婉琳就回来了,不过看表情却有几分幽怨。
谨惜不知因何,不过她没有问止淑、容行,因为她能感觉到,这几个丫头明显在防备她。直到晚上她才忽然明白为何苏婉琳因何不喜,因为王爷晚上留宿在云夫人那里了。
接下来两三天,王爷都在云夫人那里。这下苏婉琳沉不住气了。她对着镜子抚脸说:“难道王爷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他喜欢像云夫人那样张扬活力的女子?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她转过身,急切的望着止淑,说:“我记我把瑶琴带来了,要不要哪天专门在王爷回内府时弹上一曲?这样不行,王爷会认为我太轻挑……或者去打听一下王爷喜好什么菜式,我亲自给他做?”
止淑皱着眉,也是一脸担忧,说:“要不……奴婢偷偷去找端木长史,问问王爷的喜好,再做打算?”
苏小姐真是嫡女出身,一点斗争经验都没有,只是如此就已沉不住气了……谨惜微微抬起头,正对上她那慌乱的目光。
不过这正是她的好机会,于是谨惜开口道:“奴婢倒觉得此时最该做的就是……以静治动。”
苏婉琳皱了皱眉,说:“云亦舒受宠,整个王府都知道了。如此下去,我以后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夫人,喝茶。”这时止淑突然插了一嘴,她故意打断苏婉琳与谨惜的对话,冲苏婉琳施了个眼色。
谨惜明白,在骨子里,苏家人从未信任过她这个“捡”来的丫头。谨惜却不在意,冷冷一笑,说道:“夫人,既然奴婢也是你的陪嫁,自然就要为你出谋划策。如果你觉得奴婢说的不对,大可不必听就是了。因为你首先选择的目标就错了在内府并不是王爷做主,而是王妃受到王爷的宠爱固且重要,可是太过受宠却会让其他人感觉到威胁。受不受宠只是一时,以后还会有比您更年青美貌的女子进来,只有融入王府的关系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云夫人越受王爷宠爱,就越会失去王妃和其他夫人的心,夫人应该趁此机会多多与王妃和其他夫人接触,打好关系,才能尽快适合王府。还有王爷、王妃身边的人也要多多拉拢,苏家财大气粗,又曾经营海运,你的陪嫁中就有许多海外的奇珍异宝,在这方面的优势要远远大于云夫人,又何必与她争一时之长短?谁能沉住气,谁才能占尽先机,如果此时做无为的行动倒会让人抓住柄。”
苏婉琳听着不禁沉思,是她关心则乱了……听说西北战事正酣,那四王爷宠幸云夫人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她心中平静了下来。
苏婉琳仔细打量谨惜,忽然说道:“明**跟着我去给王妃请安吧。”
止淑听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苏婉琳明明看到却不以为然。比起防范自己人,更应该在意的云夫人那边。
第二天,谨惜顶了容行,跟着苏婉琳一同去请安。趁着苏婉琳还未出房间,止淑走到谨惜面前,低声说:“我看得出来你这个丫头心机深沉,不过别在我跟前玩花样,若被我知道你不规矩,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谨惜没有说话,嘴边擒着一缕笑意。这时小丫头打起帘子,苏婉琳走了出来。两人才恭敬的轻轻一扶,跟着她走向院外。
正文 168王妃
168王妃
来到金缕殿时,已有一位夫人在等候了。谨惜自然不认得,却惊讶于她的异域装扮。
她长得不算十分漂亮,不过胜在肌肤如雪,鹅蛋般的脸上那双极有风格的丹凤眼,再加上樱桃小嘴组合在一起倒也让人过目不望。她的长发编成辫髻,盘于头上,在发髻上插着金簪宝石,短袄长裙,胸前的结带上坠着一串圆润的珍珠。
她看到苏婉琳,冲她微微一笑,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苏夫人,今天,真早”
她身后的两个梳长辫子的少女也忙冲苏婉琳施礼。
苏婉琳含笑点头道:“无论我多早,都早不过李夫人”
李夫人突然发现苏婉琳身后的丫头换了人,于是夸奖道:“苏夫人身边的丫头一个比一个更漂亮。”
“哪里……”苏婉琳忙叫谨惜道:“还不过来见过李夫人”
谨惜忙走上前深深施礼:“给李夫人请安。”
“起来吧。”李夫人抚着胸前的珍珠串饰说:“现在王府真是热闹,多了许多人,不像过去那样冷清了,真好。如果王妃的病能痊愈,那就更好了”
“我还以为你更希望王妃的病一直不好呢,这样你就可以独揽大权了”身后突然传来的清脆的声音让谨惜吓了一跳。
她不由得回过头,却看到一位头戴珊瑚银饰,身穿蒙兀长袍,腰系宽皮带的明艳美人走了过来。她身后一个侍女都没有,走路如此轻盈竟然没有人发现。
她的装束和话语都让谨惜吃惊,没想到辽王府就是个小小的版图缩影两位夫人一个是蒙兀人,一个是朝鲜人,看来四王爷所有的女人都是政治联姻。就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他于女色上不太上心
李夫人不怒反笑,手指绕着光滑的珍珠,说:“如果你不服气,就叫王爷把内府庶务交给你管呀不过倒不是我小瞧你,不认得汉字连账目都认不全,只怕王爷更不放心吧”
谨惜见两位异族夫人见面就如此争吵,不禁感慨,如果内宅的斗争这样直接针锋相对,把事情摆在明面上,那就好对付多了不过谨惜能感觉出来,那位朝鲜夫人是故意当着她们面与蒙兀夫人吵架的,看来是想掩饰自己的心机……
她不由得悄悄拉了拉苏婉琳,给她施了个眼色。苏婉琳掏出一只纯金双开、上面雕刻着天使的怀表,看了看时辰,说道:“两位姐姐,时间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那位蒙兀美人微扬下巴,不理李夫人,转身走了进去。而李夫冲苏婉琳笑了笑也跟着走进去。
谨惜悄声对苏婉琳说:“刚才看到了吗?那个蒙兀女人看你的怀表时,目光亮了一下。”
苏婉琳点点头,低声说:“她叫乌兰,翻译成汉语是红意思,所以大家都叫她红夫人。”
众人鱼贯而入,谨惜不禁暗暗观察四周,只见金缕殿的装饰并不十分奢华,铺陈有着淡淡的岁月痕迹,摆设也只有几样简单雅朴的玉器,殿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几个侍女屏息而立,见到三位夫人整齐行礼。
领头的女官身穿淡紫色团领宫装,头戴花冠幞头,她神色淡然地说:“请三位夫人稍候,王妃正在晨妆。”
那位嘴甜的李夫人面露惊喜,说道:“今天王妃真是大好了,竟然起来梳妆。是睢女官和金缕殿的宫人们服侍的好,要不王妃怎能好的这么快”
“李夫人谬赞了,睢枫只是尽本职而已。如果咱们王府所有人都能恪守本职,那就不会发生许多无谓的事情了。”她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几句一语双关的敲打让李夫人闭上了嘴。
看来这位睢女官也不是个好惹的谨惜对这位王妃更加好奇了。
听闻王妃徐氏乃是皇上当年的结义兄弟,大将军徐闯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年徐闯为救皇上而早亡,想必绝对会位列三公的。
皇上念其恩义,把徐氏嫁给了年纪相仿的四皇子。两人从小也都认识,正是青梅竹马,鹣鲽情深,不过徐氏一直身子不好,只生了一位皇孙,今年才六岁。
这时里面的珠帘一挑,传出一个低沉的女子声音:“请夫人们进来吧”
徐王妃坐在绣墩之上,两个侍女正在给她整理头饰,虽然化了淡妆,可依然掩不去满面病容。徐王妃戴得是假髻,不十分仔细看,是看不出毛病的,可谨惜却观察到她两鬓边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徐王妃得的是什么病?正值芳华岁月头发却掉得如此严重?
她不敢再多看,低下头随众人一起行礼。徐王妃开口赐坐,三位夫人忙谢恩,欠着半个身子虚坐在绣墩上。
这时,一位娇俏可人的少女慌慌张张的赶了来。不用问,谨惜也知道这位就是云夫人了。不过谨惜实在没想到武将世家出身的云夫人竟然长着一张恬静的娃娃脸,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样子。论长相实在不比苏婉琳差,难怪苏婉琳会如临大敌、坐卧不宁。
看得出来她倒真是急着赶来的,连头上的珠花都戴歪了。面若红霞,喘气连连。看着众人都盯着自己,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给王妃道个万福,说道:“亦舒今日来晚了,请王妃责罚。”
“责罚什么”王妃浅笑道:“毕竟要伺候王爷,来晚点也不算什么过错。”
不知道徐王妃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谨惜看到苏夫人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而徐王妃已转了话题,向李夫人说道:“王府中进了两位夫人,陪嫁的丫头也多了十来人,吃穿用度上你多留心吧。”
李夫人忙起身答应着。
徐王妃环顾众人,说道:“还有一句话,大家既然成了姐妹就是缘份,王爷外事繁忙,我身子又一向不好,大家要和和睦睦的,要是有不安份的就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了。今日是皇后娘娘的五七,我和王爷要到福恩寺给娘娘焚经,就散了吧。”
众人这才起身告退……
谨惜知道,虽然徐王妃表面不管事,可王府中发生的一切她都尽在掌握。像四王爷这种人,他的王妃又岂是寻常?四王爷只有一个嫡子,其他夫人一无所出,所以从这点就能看出,其实四王爷在心中是很防范这几个夫人的,真正相信的恐怕只有徐王妃一人而已
一路回到挽春殿,谨惜又向苏婉琳打听这俩位夫人的底细,才知道李英姬原来是朝鲜王的庶妹。朝鲜为属国,每年都会向朝廷进贡金银,特产和美女。几位王爷都纳过朝鲜姬妾,不过也只有太子和四王爷所纳的是才朝鲜王的庶妹。
而乌兰?兀日罕则是蒙兀瓦剌部首领的女儿,因为蒙兀被打回北方后,逐渐分裂成两个大部落,一为瓦剌,一为鞑靼。四王爷向皇上出谋,交好瓦剌以牵制鞑靼部,让他们蒙兀人之间有矛盾,才能保证边关的安宁。皇上欣然同意与瓦剌交好,还令四王爷娶瓦剌首领也先的女儿为夫人,稳固辽东局势。
谨惜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王妃得的是什么病?怎么年纪轻轻就……”
“嘘……小声点。”苏婉琳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说道:“听李夫人说,王爷很是忌讳谈论王妃的病呢。不知请过多少名医也看不出来,只是每日都失眠恶心,脱发,精神不安,身体疼痛,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又查不出原因,所以王爷很是烦恼。”
谨惜想了想,继续问:“那王妃是何时发病的?在京中就如此还是到了辽东才这样的?”
苏婉琳想了想,说:“听李夫人说王爷刚到辽东就纳了她们,而王妃也是到辽东后病的,所以也有人说可能是水土不服。不过王妃却不愿回京,她哪里舍得王爷和小世子啊。”
谨惜心中闪过一丝古怪,不过她却没有表现出来。转而分析道:“据奴婢浅见,两位异族夫人已经入府好几年了,却一无所出,只能说明王爷心中是防备她们的。虽然同为政治联姻,你和云夫人则更会受王爷信任,毕竟有一句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王爷有求到苏家和云家的地方,所以一定会善待你和云夫人的。听说西北正在打仗,自然王爷要多‘宠’云夫人一些。只要你能稳住,在这段时间内把王妃笼络住,那你的优势要在云夫人之上”
苏婉琳皱着眉叹气道:“你也看到了,王妃性子清清冷冷的,还有病在身,根本不太愿意理我。而且她身边的睢女官又那样厉害,不苟言笑,连李夫人都经常吃瘪,我这新来的更不敢造次,还怎么敢去讨好?”
“不是让你去讨好和献媚,只要你发自心内的、真诚的去对待王妃,那么她一定会感觉到。如果只是单纯的献媚,我想谁都不会喜欢。”
谨惜的话让苏婉琳不由得沉思,一旁的止淑微皱眉头凝视着谨惜,谨惜视而不见。她淡淡笑道:“奴婢教夫人一招吧,如果有机会可以试试……”
正文 169宅谋
169宅谋
“什么办法?”苏婉琳几乎是急切的追问。
谨惜目光闪了闪,她知道,只要苏婉琳愿意信赖她,依仗她,那她的机会就来了
于是,她低声说:“有时候,对于讨厌你、防备你的人,不能一味的去讨好,就算你倾尽自己的所有,也换不来他们的注意。扭转局面的方法在于——诱导他们为你付出。”
“什么?求王妃……为我付出?”苏婉琳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谨惜说:“只要你找准机会,态度真诚且可怜点的向她求一些她举手之劳的小事,我想她是不会拒绝的。如果她禁不起你的乞求而帮助了你,你就已经成功的撬开了她的心理关口知道吗,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付出了帮助后,就不会把她当成敌人了。她帮助了你,会说服自己喜欢你。这是小小的心理战,就看你怎么去打了”
“真的吗?睿思,你真是我的福星你是怎么想到的?”苏婉琳拉着谨惜的手高兴的说。
“身体力行的经历过而已……”在那一刻,谨惜的目光突然冷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年前,当时她还是端言的妻子。当那个柔软可怜的凝玉请她帮忙,说想见见已经年过花甲的外婆最后一面,说她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在她面前哭得泪如雨下。她一时心软帮了凝玉,而凝玉也如她所愿,在刚开始很逃避与端言见面。她还以为自己的好心会有回报的,结果……她最后才发现,端言看到凝玉躲避他,更加确认的是她在逼迫“可怜”的凝玉远离他。最后倒让端言对凝玉产生的同情,凝玉怀了身孕……
要在内宅生存下去,光有谋略是不够的,还要有攻心术,把握住别人的心理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回到挽春殿,谨惜又提醒起那个怀表的事,苏婉琳自然不心疼,又叫雅言找出另一只金表,装进小盒子里,叫容行送去。
不一时容行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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