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对着他,收敛了所有笑容,自嘲的瘪了瘪嘴,怎么又只穿这么一点?你难道不知道去年冬天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到了大殿,我与李澈各自坐下,却迟迟不见白晴奉上茶来,顿时火起,喝道:“来人啊!”访云急忙跑了进来,恭声问道:“娘娘,叫奴婢何事?”我一拍桌子,厉声问道:“白姑姑是怎么教你们做事的,皇上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怎么不端上茶来!”访云即刻跪下,颤颤巍巍道:“并不是奴婢们不上心,只是……只是……”她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吞吞吐吐不肯说出来。
我恼了,冷声喝道:“只是什么,说!”访云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李澈一眼,咽了口口水,才急忙匍匐在地,声音微不可闻,道:“火炉子里的火又熄了,姑姑正和大家一起想办法生火……碳太湿,烟味也大,姑姑已经被呛得说不出话了……”
李澈闻言,面上先冷了三分,看着访云道:“你说,碳是湿的,还有烟?”访云急忙点头,继续说道:“奴婢们倒是没什么,只是,娘娘时常喝不上一口热茶,晚上也不敢在娘娘寝殿里烧暖炉,烟太大,怕熏着娘娘……”
李澈听完,登时大怒,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娘娘好性儿,你们就由着宫人如此胡闹不成?”访云急忙扣头,焦急道:“回皇上的话,不是这样的,奴婢们出不去碧霄宫的门,内务府送来的碳一直都是这样,丽妃娘娘有时候会让人送来一些上好的银碳,只是哪里够……内务府的人只当皇上您再不来碧霄宫了,我们这个月的月钱也被克扣了,御寒的冬衣也不曾送来……”
李澈脸色越来越黑,我依旧不说话,她扭过头来看着我,满是歉疚,我不以为意,笑道:“紫苏倒是没什么,只是苦了她们跟着我受苦……”李澈握了握我的手,温言细语道:“丫头,你放心,我会替你出这口恶气。”我摇摇头,轻笑:“紫苏并没有什么可气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罢了,在皇宫,失宠的人不都是这个下场吗?”
他眼神闪了闪,冲刘江道:“内务府谁管事儿,去把人给朕叫来。”刘江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回来,身后跟着那王公公。
“奴才王鹏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刘江站回到李澈身旁,王鹏则是颤颤巍巍的跪在了我面前,小心翼翼道:“娘娘饶命。奴才再不敢了。”我含了一缕无害的微笑,仿佛问候老朋友一般温言说道:“王公公近来可好,自我进宫时见过一面,过了这么几个月,这是第二次见你,你还是这么精神呵。”王鹏面上一怔,脸上慢慢的滴下汗来,急忙磕头,道:“娘娘饶命啊,娘娘……”我低头把玩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笑道:“王公公何罪之有呢?虽然碧霄宫一应份列短了,没有御寒的冬衣,送来取暖的碳也是湿的,呛着了我宫里不少人,就算这样,我也从来没说过要你的命……何来娘娘饶命一说?”说着,话锋一转,扭头看向李澈,厉声道:“不过,皇上要怎么做,我就不好干涉了,你自求多福。”说完,不再看他。
李澈这才沉声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任何温度,道:“碧霄宫的碳是你让人送的?”王鹏点头又急忙摇头,辩解道:“奴才只管每月划分各宫娘娘的份列,往各宫送东西都是下面的人在做,奴才并不知道。”李澈挑眉,道:“这么说,你也是被瞒在鼓里的了?”王鹏似乎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点头,道:“皇上圣明,奴才并不知道。”李澈面上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御寒的冬衣,碧霄宫宫人的份列……你都不知道?”王鹏点头。
“大胆!”李澈一掌排在桌上,桌子震了震,王鹏身子抖了抖,“什么都不知道,那朕要你做什么?”
“皇上……”王鹏意识到不对,登时呼道。李澈只冷冷看他一眼,扭过头来看我,道:“怎么处置他,丫头,你来说。”我含笑,多了几分俏皮,道:“皇上当真?”他点头,“当真。”
我巧然一笑,对访云道:“你去把碧云姐姐,素云姐姐,还有白姑姑,陈公公,还有宫里所有人都叫来。”访云叩了一个头,起身,小跑着出去叫人,我扭头对李澈道:“皇上可别怪紫苏太狠了点。”他笑得明朗,道:“不会。”
访云把人都叫了来,黑压压的一屋子,我笑着指着王鹏说道:“这位,是咱们内务府的管事公公,这些日子来,多亏了他的照顾,咱们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有恩必报,这才对得起皇恩。”说完,挑眉看了一眼李澈,他正满是好奇的看着我,我冲他道:“若是紫苏把这宫殿烧了,皇上不会怪我吧?”他摇摇头。
我这才看向早已瘫坐在地的王鹏,声音犹如三月春风般和煦,却不带任何温度,道:“来人啊,把他给我关到杂物间去。”几个小太监闻言,急忙去拖王鹏,王鹏口里犹自喊着“娘娘饶命……”几个小太监拖着他出去后,我轻声道:“皇上要不要去看看?”说完,起身,对碧云说道:“咱们也该好好让他感受感受,你们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如何取暖的。”
碧云素云上前扶住我,一行人往杂物间走去,几个小太监上来回报说已经把王鹏关到杂物间了,我点点头,陈公公让人端过两根素漆木椅,我与李澈坐下,这才对白晴道:“去把咱们剩下的碳都取来,烧着了放进去……”顿了顿,补充道:“再去找些未干的柴火来,在外边点着,让人用扇子把烟扇进去。对了,窗户什么的都关严实了吧?”白晴点点头,声音难掩快意,道:“娘娘放心,都关严实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细赏着小指上三寸来长的银质嵌碎玉护甲:“那还等什么,让他好好受着吧。”
白晴点头,走开,冲着刚才那几个小太监交代几句,几人面上都是一喜,忙活开来,生火的生火,扇扇的扇扇,不一会儿只看见浓浓的烟雾四散开来,远远的就听见王鹏被呛得咳得不轻,时不时还传出几句讨饶的话,我只当没听见,用娟子微微掩了鼻,道:“还不够,烟再大些。”几人扇得更卖力,我能看见汗珠从他们脸颊流下,交代一声:“你们小心些,自己也别被呛着了……”
王鹏,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在静静的清晨,听来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渐渐地,连敞开的宫门外,都聚集了宫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王鹏的声音慢慢的断续起来,时不时被咳嗽打断,我皱着眉听着,吩咐道:“继续!”
几人抹了一把汗,又使劲扇了几下,一开始还有人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渐渐地,慢慢听不到声音了……
我这才轻声道:“可以了,人大概昏了过去,把门打开,给他泼盆冷水,等他醒过来再继续。”几人听到,开了门,就看见滚滚浓烟从门里涌出,待烟散得差不多了,陈怀德才领了个小太监端了一盆水进去,出来后回到:“娘娘,人已经醒了。”我点头,摆摆手,门又关上,几人继续扇……
如此几次,我也累了,摆摆手让人把他拖了出来,整个人已经被呛得不行,勉强留了条命,我摆摆手,冲李澈道:“碧霄宫所有人的气都出了,算他命大,剩下的,交给皇上您处置,紫苏不会再说什么。”
李澈一直没有说话,几次侧目看我,这才缓缓道:“光是这样,难消我心头之恨,来人啊,把他给朕拖到冰库去……”我嘴角抽了抽,这样的天,在冰库,只怕不到半日,这条命就彻底没了。
王鹏尚有一口气在,幽幽的看了过来,我别过头,几个小太监哪里理会他,径直拖了就走。
我起身,整个碧霄宫静得如无人一般,几个胆小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挤成一团,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我面色清冷而没有温度:“不要怪我心狠,克扣碧霄宫的份列,虽然可以得到一时的富贵,但最后还是没得好下场!你们看看,咱们落魄的时候,他都做了什么,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我不会对忠于我的人做什么,但若是谁敢背叛我,或者阳奉阴违,那就是他的下场!”
满宫的宫人们立刻跪下,面如土色:“奴才们不敢背叛娘娘。”我满意的点点头,冲李澈道:“皇上觉得这样如何?”
他探究似的看了我一眼,道:“你做的很好,这样,宫里再没人敢小看碧霄宫,旁人也再不敢随意欺负你,我很放心。”
我莞尔。
如此一来,王鹏的事在六宫之内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解了禁足的贤妃心性大变,一改昔日温和,杀伐决断,手段凌厉,倒让人越发不敢小觑了碧霄宫。
☆、29 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
关于香囊中有麝香一事,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我不得而知,只渐渐的发现,宫里似乎少了一个人,那个叫安绮罗的女子,始终不曾出现在我的面前,所有人似乎都达成了什么共识,每每我提起,不论是谁,总会找点别的什么话题岔开,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问了,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也就罢了,横竖我还好好的。
我大概能想到,事情查得也许并不顺利,至于具体是怎样,总有一天我会明白。我想,李澈也许是知道的,我对他没有半点他想要的情愫,自然不会为了所谓争宠而去做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再有,若是我想要害谁,是不会用这么小儿科的方法的,这种方法,简直就是没营养!
我只是觉得心寒,拔凉拔凉的。纵使嘴上说了多么喜欢你,会怎么对你好,但是,在面对事实,面对现实的时候,不论是谁,总是会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李澈是皇帝,正如他所说一般,不能因为喜欢我,就罔顾那些证据,罔顾所谓规矩。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怪他。
亦瑶从那之后,到碧霄宫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她美名其曰要多陪陪我,别人才没有机会向我下手,每每我总是含笑打断她的话,“姐姐,别人要算计我,就算是你在这儿妹妹也还是会被算计。”她斜着眼睛瞪我,抱怨道:“妹妹不喜欢姐姐到碧霄宫不成?”我只闷声不说话。
每每这个时候,她便不再说这些,只将宫里发生过的一些好玩的事情又或者说是一些“灵异”事件说给我听,还咋咋呼呼道:宫里啊,冤死鬼太多了,所以,总是会发生一些乱七八糟无法解释的事情……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于是,我就又知道了,恐怕,安绮罗的消失,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定是有什么很不能解释,让她们不敢演说的事情发生。
每当这个时候,我便伸出手来握一握她的手,笑道:姐姐,宫里鬼多,我自然知道。但是,往往人心才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然后,换做亦瑶不说话了。
我们都知道,很多都是无可奈何。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
自打被禁足之后,我便多了咳嗽的毛病,恢复自由后,张太医也时时来为我请脉。把完脉之后,我总是会看到他一脸严肃的表情,问他,他只是摇头,继而笑着与我说:“娘娘放心,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然后,我就知道了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水晶手链有御寒之效,我又如何会沾染风寒?
张太医不说,我也不好再问,只是慢慢的也学会皱着眉头喝下一碗碗浓黑而苦的药,虽然总是咳嗽,却也并没有其他的不好,最后,我只能自我安慰:我只是郁郁,心里想的事情多了,大抵是心理上的问题,这样想着,也就慢慢的释怀。
这日,碧云依旧端了药来,药碗旁边依然放了一个青瓷小碟,碟子里放几个蜜饯,我皱着眉头端起药,刚放到嘴边,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我眉头皱的更紧,轻声问碧云,“这药,怎么和平时不一样?”说着,疑惑的看向碧云,碧云的眼神闪烁,刻意的回避我的目光,“小姐安心喝药就是,哪里和平时不一样了。您肯定是这些日子喝药喝怕了,找借口不喝呢。”
看她这样样子,我心里反而起疑,放下药碗,道:“不信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儿……”说着,挑眉看她。碧云眼里一慌,忙掩饰道:“小姐肯定是闻错了,好端端的哪里来的什么血腥味儿。”我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含笑道:“可能确实是我闻错了,你帮我把药递过来吧,我自己慢慢喝。”碧云见我不再追问,面上一喜,答应一声伸手过来端药,我一把抓过她的手,碧云惊讶的看着我,想要把手抽回去,被我仅仅攥着。有几分紧张的轻轻拉起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臂洁白如玉,隐约能透过白皙的皮肤看到走行在肌肉里的血管,我呼了一口气,幸好,并不如同我想的那样。
碧云也似乎呼了一口气,笑道:“小姐突然做什么,吓死我了。”说着,还拍了拍心口,一副当真被我吓到的模样。我在看她一眼,道:“把那药给我倒了吧,有些不太好闻的味道,重新换一碗来吧。”碧云端起药碗,愣在当场,迟疑道:“好端端的倒了做什么,素云熬这些药也不容易……小姐还是喝了吧,下午的药我让她注意点……”
“碧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我打断她的话,凝神看她,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许的闪躲“小姐说什么呢,碧云能瞒您什么?”我敢确定,刚才确确实实是血的味道,我不会闻错,挑眉看她“素云呢,怎么不见她?”
“小姐这会儿叫她做什么,好不容易熬好了药,还不知道这妮子跑哪儿疯去了。”碧云端着药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左右为难。我斜睨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不再看她,道:“你去把她找来,什么时候我看见她了,我就什么时候喝药。”说完,侧过身去。
最后,听到碧云叹了一声气,貌似端着药碗出去了,这才翻身起来。没一会儿,素云就跟着碧云踢踏着脚进来了,我指了指着床边的小榻,她才扭扭捏捏的坐下,我不说话,只拿眼看她,面色虽算不得苍白,却也有几分惨淡的意味。
素云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略微低了头,轻声道:“小姐一味的看着我做什么。”我没好气道:“现在不好好看看你,哪天你失血过多死了,我看谁去!”
“小姐?”素云有些惊讶,随即扭头去瞪碧云,我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声音有些哽咽:“你不用瞪她,她什么都没说,和着你一起骗我呢!我虽身子弱,鼻子却不坏,里面多了什么味道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素云只不说话,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来一碗药,行至我我身侧,再次坐下,恳求道:“小姐喝了罢。”
药端得近,那股腥气愈发重,我皱了眉头。她小心翼翼的捧过喝了一小口,道:“小姐,你看,素云已经喝过了,并没有什么,您趁热喝了吧。”
我不说话,只是盯着她打量不止,素云惨淡一笑,道:“小姐难道不信我么?”她一抬手,手臂上一圈厚厚的雪白的纱布赫然在衣袖下显现。
我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她手臂道:“真的是你?”
素云急急扯了衣袖裹住遮掩,道:“没什么,不小心伤到了。”
我不容分说,握住她手臂不放…那纱布缠地厚密,可依然有血迹隐然渗出。我心底震惊不已:“素云……”把目光投向那一碗浓黑的药汁。
素云落下泪来:“是。那日我进来正巧听见张太医说以人血做药引小姐的病就可痊愈,所以才尽力一试。希望小姐可以药到病除。”
我有些错愕,十分感动,不觉湿了眼眶:“你疯了——那不过是张太医一句玩笑话罢了,怎么可以当真呢。况且我并不是什么大病,过些日子自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