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清晓一年半没见,再见到她自己是万分欣喜的。清晓脸上弥漫着喜悦,目光直直的盯着思彤的肚子,轻声道:“我可以摸一摸吗?”思彤含笑,拉着她的手抚了上去,温柔的说道:“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该出生了。”站了一会儿,又走了这么一段距离,思彤说话有些气喘,接过书晴递过来的红枣汤,喝了一口。
清晓收回手来,眸子清亮如水,“思彤姐姐和姐姐很是要好呢,清晓不能时时在姐姐身边,思彤姐姐在姐姐身边,一定要帮清晓照顾好姐姐,算是清晓求您。”说着,起身冲思彤跪了下去。思彤着慌,急忙去扶她,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她是你姐姐,也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照顾好她。”待清晓重新坐下,她才冲我看了过来,一双澄澈的双眼充满坚定,继续说道:“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微微动容,浅笑如云,“我和姐姐,都要尽力保护好彼此,才不能让旁人算计了去。”说完,冲垂手候在一边的陈怀德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轻声吩咐道:“陈公公,冷宫里我住的地方有些蚊子,你知会刘公公一声儿,明日找几个人去把那些蚊子都给我抓回来,记住,要活的。还有,让他和皇上说一声,我要把严暮雨带出冷宫处置。”他答应了一声,我才思彤说道:“不是说八个月的时候家里的母亲能进宫照拂吗,怎么不见姐姐的家人?”
她无声的落下泪来,神色倒还平静“按理,家里人是可以进宫照顾一直到孩子出生的,谁知,皇后竟然向皇上进言,说是最近宫里事情太烦乱,若是有太多的外人进宫来恐怕会生出不少旁枝末节的事情来,让皇上暂缓了这件事。”她顿了顿,声音凄楚“恐怕,这条规矩慢慢的就要被取消了,本以为借着这个机会能再看看娘,让娘抱一抱孩子……总之,我是见不到我娘了……这辈子,就算是困死在这皇宫了,我出不去,他们进不来。”
宋以蓝,宋以蓝!我默默念了两遍皇后的名字,极力压抑着自己平静下来道:“皇上还没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要把这条规矩换了,就还有希望,先别急,还有时间,再求求皇上,总是能见一面的。”
她凄惶摇头,抚上小腹,道:“我是不抱希望了,皇后近来变的太多了,总感觉和以前那个温婉端庄的皇后不一样了。她既是皇后,又难得开口与皇上说些这些,皇上自然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咱们再求皇上,终究也是徒劳。反而容易触怒皇后,她若是怪罪下来,咱们也不好过。”
我端过茶,皱着眉头微微呡了一口,道:“姐姐也看出来皇后变了,可见,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思彤很快恢复了平时神态,将喝剩下的红枣汤递回到书晴手里,才静静说道:“怎么会看不出来,从前的皇后哪里会管这些,只在自己宫里写写字,弹弹琴,大有一副不管身外事的模样……可是,我却也看出来了,柳氏陷害你那次,皇后是知道的,和柳氏一唱一和呢。她只当咱们都眼瞎,看不出来。”
“人,总是会变的……”我叹了一声气。
她扶着书晴的手站了起来,冲我道:“不说这些了,你也刚回来,白姑姑已经备下热水了,你也该好好泡一泡,去去晦气才好。”我点点头,笑道:“可不是,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怪磕碜的。那姐姐你回房休息,我这就去了。”她嗯了一声,扶着书晴的手回了自己居住的屋子,我这才冲陈怀德道:“这是唐豫,陈公公你帮我安排他住下吧,以后,他都会在碧霄宫。”我在,他在。
他答应了一声,冲唐豫道:“唐侍卫,跟我来。”说完,带着唐豫躬身退下了。我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冲清晓招了招手,把她叫到了面前,握着她的手道:“让姐姐好好看看,我们清晓愈发的标志了。”她脸红了一红,随即道:“姐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哦……”我抚了抚自己的脸,笑道:“长得再好看又如何,那个我曾经想让他看到我最美好模样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而眼前的这个,我确实连自己都有些迷糊,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后面的话,被我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顿了顿,才冲她道:“唐宇这个人当真不错,有能力,对你也好。等再过些日子,姐姐便让他提亲,将你嫁给他可好?”清晓的脸又红了,像是两片绚丽的红霞映衬在脸上,显得人更加娇艳,扭扭捏捏道:“姐姐!清晓不理你了。”我与碧云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清晓,你若是不愿意,那小姐可就把别的姑娘指给他了,再重新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碧云笑着打趣道。
“碧云姐姐,连你也和姐姐一样,就知道打趣我。素云姐姐不在了,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清晓微微抱怨道。一说到素云,我和碧云顿时垮了脸,闷声不说话。清晓自知失言,急忙摇了摇我的手臂,“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清晓的气,清晓再也不胡言乱语了。”我勉强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臂道:“她若是还在,只会与我们一起欺负你罢。”
……
与碧云一同泡了澡,和清晓说说闲话,不知不觉,便也到了晚膳时分,我拉着碧云与我一同坐下吃饭。我与她在冷宫之中的那一个月中素食了许久,加之我本身并不喜荤腥,骤然看到十数道菜色一一上桌,也不免有些慨然。我本是带着病症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每样菜略略尝了一口,便都赏给了下人,方才冲白晴嘱咐道:“仔细看着底下的人,断不能再出笫二个访云和贾贵了。”
白晴肃然道:“娘娘放心,经过那件事后,奴才们自然不敢马虎,会仔细留意的。”
碧云亦道:“吃了这样子的闷亏,咱们都会一万个小心的。”
我微微颔首,踱步到庭院中,看着清露寒霜,凝在月色金明的瓦檐上,遥望着宫殿楼阁起伏连绵。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不同于其他宫殿的脂粉香味混着各色香料的香味一般甜腻,碧霄宫,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瓜果的馨香,一丝一缕沁入心脾,我深深地吸了几口,终将那清凉之气缓缓透入肺腑之中,提醒自己要时时保有着这样的清醒。我凝神片刻,吩咐道:“碧云,替我更衣。”
我换上了简单家常的一袭淡紫色罗裙,水晶发簪,耳坠,项链,手链,戒指,一样不差!远远看起来,就如同是那桃花之中生出来的精魅一般。扶着碧云的手,一直走到永乐宫门口。
守宫的侍卫前去通传后,就看见晚晴迎了出来,对我一福到底,笑道:“贤妃娘娘请,皇后已经备下了茶。”我含笑点头,轻声道:“有劳姑姑带路。”
随着晚晴一步步踏进永乐殿,这里的布置还是如同先前一般大气精雅,看起来都是极古朴的东西,却能透过这些东西看出历史的积淀,这才是真的天家富贵。这里的布置,每每都会让我想起慈安宫的模样,那时候,太后的慈安宫也是如此的大气雅致,并不是显露于外的珠光宝气。
皇后一脸和睦,温婉的笑着,冲我招招手道:“贤妃,快过来坐。”
我深深福了一福,恭敬道:“久未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我抬起头,看她还是那般温婉的笑容,道:“娘娘的宫里,果然还是那么香,紫苏的碧霄宫时万万赶不上的。”我再仔细的闻了一闻,却恍然发现这里的香味里少了一位香料。
纵使心里多了几分猜疑,面上依旧端得波澜不惊。只含笑看着皇后,她摆摆手,笑道:“还站着做什么,快坐下,你身子比不得别人……”顿了顿,抬手端起桌旁放着的定窑茶盅,用盖碗撇去茶叶末子,啜了口茶,袖子落下,露出一段手腕,腕上一只金镶玉的手镯,做工精巧,手镯像是长在她手上一般,“是上好的西湖龙井,算得上是茶叶中的精品,”她的眼神温和:“那香,原是晚晴亲手配的,你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去。”
我端过茶盏轻轻呡了一口,恭顺道:“谢谢娘娘好意”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胸前一汪琉璃翠的流苏佩长长地坠落,静静蜿蜒而下。那样的颜色,总是让人看了心静。半晌,她才笑了一声:“刚才冷宫出来,怎么不好好休息,这么晚还到本宫宫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放下茶盏,低首恭敬道:“久未向娘娘请安,拖娘娘的福,才能有惊无险,平安无事的从冷宫出来。自然是要来谢一谢娘娘的。”说着,再次起身冲着她福了一福。
她急忙半站了起来,虚扶我一把,道:“什么大不了的,那是你的造化。”
我再次坐下,低眉道:“是紫苏的造化也好,福分也罢,多亏了娘娘的照拂,紫苏才能安然无恙的在宫里活了下来。”
“你知道,存在心里就好。本宫不过是希望六宫安宁,和乐。毕竟,只有后宫安宁了,皇上才能心无旁怠的处理朝堂大事。”
我点头答是,恭敬道:“皇后娘娘远虑,紫苏自愧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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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天色渐晚,也不再留我,含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我正巴不得这一声儿,急忙起身,躬身道:“那紫苏告辞了,娘娘也早些歇息吧。”她捏了捏鼻梁骨,点头,冲晚晴道:“你去送送贤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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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
我没什么动力了
☆、63 笼中鸟
笼中鸟
夜里,我与清晓睡在一处,久久不能入梦。清晓亦翻了一个身,侧躺着将我看着。殿里烛火通明,我看得清楚,她的脸上是满满的欲言又止的神色。我不禁轻轻笑了一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就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扭扭捏捏?”清晓闻言,向着我挪了挪身子,忽然抱住了我,“姐姐,清晓只能在宫里住几天,清晓舍不得姐姐。”
我心里一片失落之感,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你总归是要回去的,姐姐也是会回去的。你只要好好的在家等着便是。”顿了顿,继续说道:“人生本就是聚散离合喜怒哀惧,只有懂得了离别之苦,才会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这些,你应该都懂得的,唐宇离家那么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姐姐不知道。我只知道经历了这么多,清晓也该长大了。”她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唐宇不在家里,都没人每天带着我四处去玩耍,没人逗我开心,所以,他回来后,我也是极舍不得他的……姐姐,我真的好喜欢唐宇……”
我神情颇有触动,刹那无言,良久,开口问道:“若是以后某一日,让你舍弃现今的一切,与他,与姐姐,还有大哥,碧云,还有……我们一起离开,寻一个山谷,像普通人那样自己耕作,过平平常常的生活,你可愿意?”清晓闻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满是澄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愿意!”
我嗯了一声,愿意就好。那是李洵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只是,单单少了那个人,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于是,再不说其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入了梦。
……
大抵是在冷宫时候休息得并不好,大抵是累得慌了,又大约是清晓在我身边,唐豫进了宫,唐宇回来了……总之,我一夜好睡,再睁开眼的时候外边已经是艳阳高照。翻了个身,清晓却已经不在身边,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我这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恍眼看见李澈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他眼帘微闭,额前垂了几缕碎发,将他的眉眼遮了有四五分,我却还是透过这碎发看到他眉头微蹙,心里却是有些心疼的,也不由的感叹,当皇帝,也是很累的吧。
难得好心一次,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侧爬下了床,蹬上鞋,踮起脚尖往外走了有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这是要躲哪儿去?丫头。”我堪堪的停了脚步,收回步子,这才从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转身,冲他福了一福,无比虔诚的道:“皇上吉祥。”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凝滞。
他抚了抚额头,看向我,轻声问道:“睡够了没?”
我慢腾腾往回挪了几步,悻悻说道:“睡够了,睡够了。皇上您若是还没睡够,您继续,继续。”他斜着眼睛瞪我一眼,指了指梳妆台,道:“还不梳洗?莫非我就这么带你出宫去?”
出宫?我面上一愣,身子顿时僵住,“皇上刚才说什么?”他好笑的看着我,冲外边喊道:“碧云,进来!伺候你主子梳洗!”随后,碧云带着几个宫人鱼贯而入,我尚未回过神来,只呐呐的坐着,看着镜中一脸愕然的脸庞,艰难的回过头看她一眼,满是不可置信,“皇上?您可是在诓我?”他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在你心里,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守信的人吗?”我回过头继续和镜子里的人儿大眼瞪小眼,就听见她又说道:“之前答应过你,等战事结束了就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后来,因为……因为三弟的事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终究一直没机会。眼下正好我也没事儿,今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他说带我出宫,并非让我离开皇宫,不过是出去放放风罢了,如同监狱里的人一般,总是有一小段自由的时间的。冲着镜子皱了皱眉,我就不该想到你会放我出去,是我糊涂。
“皇上,你可知道,关在笼中的鸟儿,若是有朝一日出了笼子,重新飞回天空,它便再也不愿意回到鸟笼,那个困了它自由的地方。”
“哦……”他挑眉看我,并没有半分不悦,看得出,他今日心情甚好。
“紫苏就如同那鸟儿一般,向往外边的天空。皇上若是带我出去了,难免就带不会来了。”我侧了侧头,透过镜子看里面的李澈。他只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你并非笼中鸟儿,也不会飞,我自然不怕。”说着,随意的扬了扬手,漫不经心说道:“子扬最近可惦记你得很。你自然是不会飞走的。”
我的心咯嘣的多跳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心口,这才轻声道:“是了,皇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用来威胁我,大哥与您非亲非故,您自然是不在乎他的性命的。”
他却也不否认,只起身走到我身后,冲碧云伸出手,碧云微微迟疑,便将手里发簪递到他手中,他径自替我簪上,“你知道便好。”我侧头看了看,不偏不倚,簪得还不错。
记得高中时候,小说看得多了,总是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男主为女主挽发簪花,女主因为这样的温柔而对男主各种死心塌地,小说里也说,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挽发画眉的人,那便是你的良人。此生,不多不少,却也有两个人这么对我,而我有些糊涂了,眼前的这个人,算不算我的良人?
收拾好后,随意的吃了些饭食,李澈眉头紧皱,不悦的看着我说:“怎么还是只吃这么一点,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我瞥瞥嘴,索性将手里筷子一放,对碧云道:“收了,不想吃了。”碧云此时却难得的和李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板着一张脸,严肃对我说道:“小姐是该多吃一点,身子才能好。”我瞪她一眼,她便也定定的看着我,没有一点闪躲。
“碧云,你和着皇上一起气我是不?”拉下脸来,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她,大度从容如我,大度从容如我,此时却也有些小小的不甘,你和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