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企图就着袖子随意擦拭擦拭脸颊的，可钟灵珊却先拿了方素白的帕子凑近了来，在他脸上仔细地擦着胭脂唇印。
东方域脸上一红，凝着贴近的钟灵珊看——
但觉馨香清淡之余，那俏丽容颜之上的笑意，分为明媚……
别人的热闹终究是属于别人的，与他是无关的
——秦池看着身旁新加入他的“同道中人”，仍然是一脸的沉郁。
转眼，再看筵席前，方才还是舞燕歌云，别有轻妙的，却似乎是只一下就忽而沉寂了下来。
在一群舞姬的簇拥之下，原先登台唱曲儿的姑娘们都退了下去。
潋滟而明丽的圆台上，光影闇歇，大有繁华落尽，别后萧索之意。
秦池忽感悲不自胜，再无心执着，径低着头，默默然不肯言语……
红绦约束琼肌稳，拍碎香檀催急兖。
——不知甚时，薄影沉沉的圆台上陡然间多了一名姬女，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舞衣，高华冶丽。
却是背对着人，半屈了膝，一手高过头顶，另一手收在腰间，倩姿盈盈地立着。
台上光影渐朗，一曲曼妙乐音跟着飘然而至。
“秦池大哥，你快看。”钟灵珊越过东方域拉了拉秦池的衣袖。
秦池抬眼，往台上一瞧，隐觉着一派隆重模样，一双眼睛渐渐就亮起了光明，是重在心头燃了希望。
连着几日来他就时有听出入“海棠别院”的客人在兴致勃勃地谈论那“雲霜”姑娘的艺技，而那“雲霜”姑娘既然是桃三姑新近才收来的，这还甚么都感觉新鲜着哩，岂能不似这般好生礼遇的？
那么，台上之人，必有可能是沈家蔚雪小姐无疑了。
东方域等了半晌不见台上那姑娘转身，遂转向钟灵珊问道，“珊珊小……”
钟灵珊迅速睨他一眼，提点道，“我可是钟少爷哩。”
东方域配合地改口，“钟少爷，这台上的姑娘就是你说的那个么？”
钟灵珊未敢肯定，“这个嘛，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了呗。”
而瞅着秦池那般的期待，钟灵珊忙又补充一句，“不管这个是不是，我觉得我们要找的那个一定就在这‘海棠别院’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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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却依依，天香夜染衣
瞅着秦池那般的期待，钟灵珊忙又补充一句，“不管这个是不是，我觉得我们要找的那个一定就在这‘海棠别院’里的。”
意思是说，定然是不虚此行的。
东方域顺着钟灵珊的视线瞅去，见得秦池正屏息凝神地盯着台上看。
再瞧得四际俱寂，也跟着静了下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
和着乐符，台上那名穿着红舞衣的歌姬轻启朱唇就唱了起来，一面衣袂飘飘地势要转过身来，“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欲转身而未转身之际，那美矣妙矣的嗓音才一从她嗓子中溢出来，就已博得满堂喝彩。
言子夜连连拍手叫好，甚是老道，钟灵珊同东方域看看言子夜，也跟着鼓掌。
惟秦池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凝住台上女子，看得全神贯注。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好不容易见得红衣歌姬盈盈回转过身子来时，却又不知打哪儿变出了两把羽扇来。
同姬身上的舞衣一色，那两把羽扇也皆是一片石榴红。
一片火似的红色，挡住了底下不看也知是明媚的容颜，只见了一双如远山含黛般丽质天成的眉眼。
姬之眸光钩子一般直伸到台下去，台下数众只为这么一眼，大抵是魂销魄荡，心神俱丢。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红衣姬女媚眼流波，巧笑倩然地旋开羽扇，钟灵珊正想瞧清她容貌，她却偏又在旋开羽扇之际袅袅地转回身去。
又留了一个绝美的背影予人。
直弄得钟灵珊心里痒痒得厉害，径自嘟囔道，“我今儿个可是见识了，甚么叫做‘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啊？这演的就是了。”
东方域听了，睨眼钟灵珊，云淡风轻地笑了一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钟灵珊话落之时，台上歌姬正低持了羽扇欲收尾，忽然一个出乎意料而又精彩绝伦的仰侧翻身，幅度不大，却见得是腰肢纤软，漂亮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当即引得全场惊艳，满座光辉。
回转身来，确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容颜姿态娇美得宛如春花秋月，正是明眸回美盼，一看就不同凡响。
钟灵珊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那歌姬在瞧见一隅雅座时，亦是明显的一愣。
而能惹得她明显一愣的不是别人，正是座上笑颜浅浅的监国王爷萧天策。
——听了一曲妙音，萧天策这就起身打算要出门去了，出门之前特意在随同一侧的郁疆耳畔交代了几句甚么，郁疆听了，直是连连点头。
萧天策也进来了“海棠别院”，钟灵珊是不知的，直到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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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却依依，明月问归期
听罢一曲妙音，萧天策这就要起身打算出门去了，临行之前，还特意在随同一侧的郁疆耳畔交代了几句甚么。
郁疆听了，二话不说，直是连连点头。
萧天策也进来了“海棠别院”，钟灵珊是不知的，直到他走，钟灵珊还蒙在鼓里。
此番，“海棠别院”里，却看秦池眼神涣散，黯然失色，再度陷入失望之中去了。
“珊……，”东方域不明所以，直问钟灵珊道，“钟少爷，那位姑娘可是秦池大哥要找的人么？”
钟灵珊摇头，一时不知怎般言说，还没答上话来，却被言子夜给抢着道破了，“此乃‘海棠别院’之‘花魁’——‘玉蝴蝶’赛赛是也！哪里会是秦池要找的人了？”
“‘花魁’——‘玉蝴蝶’赛赛？”东方域目送罢歌姬退场，而巡向钟灵珊，这般重复了一句。
钟灵珊则越过东方域，指着言子夜问道，“言大人，这你都知道哩，老实交代，是不是常来这里做客的？”
方才进来时，看他跟桃三姑聊得那般热络，钟灵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言子夜却分明脸上一红，说得是甚为无辜，“哪有，哪有，珊珊小姐，汝乃是信口开河，冤枉好人哩。”
钟灵珊反问，“如若不然，为何我们几个里，只独你识得甚么‘玉蝴蝶’的，你瞧瞧，人家东方少主还甚么都不知得哩。”
东方域看着钟灵珊点点头，似是以示自己一贯是很安分、很实诚的，再而转向言子夜，等着他能对此做出些解释来。
言子夜这一被“逼”急了就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东方少主乃是‘不学亡术’哩，又岂会知得的？”
东方域登觉郁闷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言、言大人，我是如何‘不学亡术’了？”
言子夜反问，“‘暗于大理’乃是‘不学亡术’，这暗于青楼之理，岂不也是‘不学亡术’了？”
这般道理，真叫钟灵珊险些呛住，正欲驳话，却看一旁的秦池颓然坐倒，一杯一杯复一杯地正给自己使劲儿地灌着酒哩，那黯然销hún的模样，直叫翰墨难宣——
*
《浣溪沙》——秦池
笙歌一曲语偏浓，酒到酴醾惨愁容。问君何事叹无穷？
仕世浮沉隐萍踪，鸳鸯飞去两难同。襄王梦里乱西东。
*
——
钟灵珊、东方域和言子夜三人一直陪着秦池在“海棠别院”捱到很晚，直到秦池不得不回“阡蝶园”的时刻，几个人才相跟着一道退出了“海棠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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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赛是出来跑龙套的，玄歌是出来打酱油的！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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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却依依，卿心何属意
钟灵珊、东方域和言子夜三人，一直陪着秦池在“海棠别院”捱到很晚，直到秦池不得不回“阡蝶园”的时刻，几个人才相跟着一道退出了“海棠别院”。
当是时，秦池在前，钟灵珊和东方域随行在后。前者，心伤神殇，无力思量；后者，相跟相从，无所适从。
好半晌，落在最后的言子夜方追了上来，却是与钟灵珊和东方域做的这般言说：“吾已打探清楚了，那‘海棠别院’新到的‘雲霜’姑娘确有接客，但并不在人前抛头露面的。”
钟灵珊一奇，“既有接客，还如何叫不在人前抛头露面的？”
言子夜道，“吾听说，桃三姑令雲霜接客时，俱是教她戴着面纱的，这自然是不在人前露面了。”
东方域但笑，“这般一来，可真是新鲜了。”
钟灵珊却问，“那是否有法子能叫那雲霜姑娘也来接待我等呢？”
说着，续道：“要想证实雲霜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沈蔚雪，那自然就只有先接近雲霜才是道理啊。”
言子夜点头，“这是自然。”忖了忖，又道，“其实，要见那雲霜姑娘也不是那么难的，只要珊珊小姐够大方就行。”
钟灵珊不解，“这话是怎地说的？”
言子夜坏坏一笑，道，“葛老那‘壮怀堂’乃是我涤汐首富矣，珊珊小姐岂能不明这个中的意思的？”
钟灵珊恍然而悟，“哦，原来说的这个啊，这个不难，包在我身上便是了。”
说这话的时候，钟灵珊很有那么几分心虚，是觉得自己在世伯家一住就近半载了，白吃白喝不说，如今再若让她伸手向葛威要银子，她哪里会好意思的。
可是，出于义气，碍于情面，她又不好推却。
钟灵珊正心思百转，不知甚时出现的萧诺忽然步至她身边来，“小姐，你可是出来了。”
钟灵珊转眼看他，笑得几分舒心。
这也才见了“阡蝶园”的秦天和枺氐摹熬剖埂倍郊睿及樵诟髯缘闹髯痈埃坪酰┯醒宰右故嵌雷岳肟摹！�
余下三方相互别过，钟灵珊便拉着萧诺一路回“壮怀堂”去。
路上，萧诺没话找话地问着钟灵珊，“小姐今儿个‘海棠院’一游，可是尽兴了么？”
钟灵珊点头，忽而失笑，仰起脸儿同萧诺絮絮也道，“小厨子，你是没见着哩，若要是你见了我是怎地戏弄那东方少主的，你必定也觉得很有趣哩。”
钟灵珊说着，便兀自呐呐道，“我害得他脸上那般难堪，他竟然还不跟我生气。”
嗯，真是好脾气——钟灵珊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美滋滋地思忖方才之事。
冷不防听得萧诺凉凉问她道，“小姐可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那东方少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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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却依依，曾为谁伤心
钟灵珊说着，便兀自呐呐道，“我害得他脸上那般难堪，他竟然还不跟请我生气。”
嗯，真是好脾气——
钟灵珊在心里补充了这么一句，美滋滋地思忖着方才之事。
冷不防听得萧诺凉凉问她道，“小姐可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那东方少主了么？”
这般突然的发问，叫钟灵珊不觉一怔。
眨了眨眼，钟灵珊也用萧诺问她的话来问自己，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东方域么？
那她敢肯定，她还真没动过这等心思哩。
钟灵珊笑了笑，却不与萧诺直言，摇头晃脑地来了句轻叹：“唉，‘恨不相逢未嫁时’哩！”
“‘恨不相逢未嫁时’？”萧诺讷讷地重复了这么一遍时，钟灵珊已然提步而去。
主仆二人相跟着一同自“壮怀堂”后门进入，灯火稍歇处，钟灵珊止住步子狐疑地望向恍如白昼的另一处——那里，是葛威专门置备下的，监国王爷萧天策的别院。
钟灵珊静伫半刻，眉心渐渐拢起。
萧诺觉出钟灵珊面色有异，也知他家萧王殿下现在在“忙”甚么，微有些尴尬而又不动声色地拦挡于钟灵珊身前，请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早些回房去歇着吧。”
钟灵珊抬眼看他一看，拨开他就径往萧天策的别院而去，是想要亲自去求证一番的。
萧诺一急，赶忙伸手拽住钟灵珊的胳膊，“小姐别去。”
钟灵珊回转身来，盯着他已嫌逾矩的一只大手，淡淡而问，“小厨子，你作甚么？”
萧诺无话，只得松开手，任她去。
可钟灵珊方走了没几步，还尚未全然靠近萧王别院，却已然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薄墙里面传来的一声声柔媚蚀骨的女音，隐约有言，“呃，王爷不要……”
“真不要啊？……，要还是不要？”
“……，要，我要……呃……”
——萧天策的声音钟灵珊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她自问能听错任何人的声音，看错任何人的身影，惟有萧天策是她无论如何不可能听错看错了的。
以至于，当她听到萧天策的声音时，每每会浑身颤栗得那样明显。
钟灵珊木然地僵在当场，想他萧天策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婚之夜宿于青楼，到了这涤汐更不忘夜来招jì。
蓦觉一阵晕眩，身体忽而绵软的一瞬，钟灵珊摇摇晃晃地似随时都要倒下地去一般。
萧诺赶忙伸手将她扶住，“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钟灵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推开萧诺，微有踉跄地返身出门而去。
萧诺望了眼依旧灯火通明、笙歌隐隐的别院，拔腿去追钟灵珊，“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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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尘馆”中的一间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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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却依依，难勘万般情
“素尘馆”中的一间小屋，钟灵珊抱着双膝，目光呆滞地窝在一把太师椅里。
萧诺点亮红烛，端了新煮的莲子粥送到她面前来，“小姐，你都坐了大半宿了，好歹也吃点东西吧。”
钟灵珊恍若未闻，并不抬眼看他，只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流。
萧诺一时，实是不知当如何是好，方想劝说几句甚么，却听钟灵珊忽而启口，哑着声音道：“小厨子，你去给我弄点热水来，我要洗一洗。”
终于等得她开口说话了，萧诺稍稍放下心来，点点头，讪讪而应，“诶，小姐你等着啊，小厨子这就去。”
钟灵珊虽一直未有反应，却分明觉得，萧诺一去，则另有一人到了她身旁。
近于咫尺之地。
毋须抬首，她也知得对方是谁，“孤男寡女，授受不清，你来做甚么？”
红烛掩映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稍有前倾，“我、我只是看你进来的时候很不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你忽而自‘壮怀堂’去而又返到底所为哪般？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所以才想来看看你。若是珊珊小姐以为不便，那我，还是先回去了。”
对方说着就当真要转身出门。
钟灵珊抬眼，出声道：“东方少主，你且等等。”
东方域依言止步，回转头来看她。
钟灵珊直视着他熠熠光辉的双眸，说得坦然，“君子坦荡荡，没甚么不便的。”
东方域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留下了没有走。
于钟灵珊身边坐定时，东方域问得小心翼翼，“珊珊小姐，可是遇上了甚么不愉快么？”
钟灵珊只是苦苦一笑，却不知当做如何言讲，正欲随意说上几句，陡然闻得院外隐有响动，东方域的声音当即拔高，“什么人？”
话落之时，东方域已然追出了门去，钟灵珊也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
夜色暗沉之中，钟灵珊恍惚有所觉，似是感到有一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寞然离去了。
以至于，东方见愁和东方来舟听到响动而赶过来时，东方域示意说“无事”，而钟灵珊却怔怔地向着另一处追去。
东方域一奇，随即跟上，“珊珊小姐？灵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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