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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儿的眸光狠狠地射向了我，里面满是怨恨，“毓哥哥，若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思，我们不如一起死好了。”
她突然放下了天毓，拿起一边的匕首朝我刺来，而我却只是呆呆地坐着，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她刚才的话。
她说他不忍心杀我，果真是不忍心吗？
匕首终究是没有刺进我的胸膛，姬流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及时地抓住了宓儿的手腕，把她震了出去，而另一道黑影却在同一时刻接住了宓儿。
☆、情真计真（11）
“缭绫，你没事吧。”姬流潇扶住了我。
我有些茫然地抬首，可是此刻的我却是谁也看不见，只是战战兢兢地爬到了天毓的身边，“你果真是故意的对吗？你果真还是不忍心杀我是吗？”
“月月……你，又天真了……”他摇首，轻叹，“月月，我……那般恨你……又怎么……会不忍心杀你……”
“主人，你明明就……”那道黑影突然开口。
“天御。”他有些不耐地打断了黑影的话。
我不由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紧紧地拥着宓儿。
那个人，就是当初假扮他的天御吧。
天御直直地跪在了他的身前，“对不起，主人。宓儿小姐她……”
“罢了，你……若当我是主人，现在立……刻带宓儿走，回巫教，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云际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是最后……一个命令……”
接着他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瓶子递给了天御，“这……是改良过的……忘川水，让她喝下……让她忘了……我……”
天御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抱着昏迷的宓儿转身离开。
我不由地把天毓扶起，让他靠在了我的腿上，心底一片焦急，泪水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滴落了下来，“到死都不跟我讲真话吗？到死都要骗我吗？你说啊。”
“月月。”他凝向了我，深思有那么些恍惚，“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可是……我真的是坏人……一个害死你家人……一个让你痛苦……的坏人……”
我却泣不成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来，终究还是那么在意。
“月月，可以……再叫我一声……哥哥吗？”他却又突然望着我道。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是悠悠地传了过来，“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毓儿，既然月儿都想要相信你了，你就不要再执着了。”
那是师父的声音。
原来师父一直都知道吗？
“师父，告诉我，告诉我好吗？”我，不想留有任何遗憾。
“月儿，师父既然答应了毓儿，那就不会说什么。”师父依然没有现身，只是幽幽地道：“师父只能告诉你，他并不想杀你。那一次也是。那一次若不是他刻意安排好的，师父也不会及时现身。”
“那师父为何当初不告诉我？”为何要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说。
“月儿，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那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毓儿杀了你秋家的人是事实，你也必定无法真正地放下这个责任，所以不管如何，你们之间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师父那略带着些飘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畔，“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即便明知道是错，即便明知道将来会后悔，还是不得不做。
所以毓儿宁愿你恨他深一点，只希望你选择起来不那么痛苦。所以才会如此做的。”
“师父为何不劝劝他，师父明明可以救他的。”我知道这不是师父的错，却还是忍不住怪罪。
☆、情真计真（12）
“他若执意如此，为师也没有办法。”师父没有生气，只是叹道，“我当初就说过，我不想管太多俗世的事，也不想去违背一些东西。这一次来，只是不想见到你们兄妹到最后都无法相认。”
师父短暂地停留之后又倏然而去，就好似突然给了我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凝向了天毓，却也不说话，只是如此地看着他。
“月月……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明明已经生死一线了，为何还可以如此轻松？
真的早已决意死去了吗？
我依然不说话，只是噙着泪望着他。
他终是败下了阵来，喃喃地道：“南陌的一切本就是你的……我只不过全数还给你。可是我的月月又那么骄傲……一定不会接受我的归还……所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夺回来不好吗？”
“所以你故意让我恨死你，然后才能下定决心来夺取这一切是吗？
所以你也故意不出面指导，让那些人输给了我一次又一次是吗？”他流出来的血沾染了我的一身战甲，亦好似浸染了我整颗心，一种疼痛从心底开始蔓延，那种无力席卷了整个身体。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在流逝，却无能为力。
“我的月月不会哭……”他的手吃力地抬起，想要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珠。
“我不是你的月月，不是……”所以我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似乎要把这辈子从来都不屑流下的眼泪全部流尽。
他的眸色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所以即便知道了一切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是吗？因为不管怎样，我都是杀害你家人的凶手，也不管怎样，曾经我的确恨过你，的确想让你失去一切，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我不断地摇首，可是却无法把心中的意思表达清楚，“不是的，哥哥，我原谅你，我什么都原谅你。”
或许，我从未恨过他吧。
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唯有眼前这个男子。
往日的一切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不管是快乐也好，悲伤也罢，在此刻弥足珍贵。
他拉过了我的手，让我握在了那把匕首上，“帮我拔出来好吗？”
我摇首，想抽回手，因为我知道若是拔出了匕首，那就真的什么余地都没了。
“月月，乖，帮哥哥拔出来好吗？哥哥很痛。”他那般望着我，本是戏谑的眸子此刻却是那般的清澈，“好吗？”
此刻的我，却是收敛住了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我闭上了双眼，然后用力拔出了他背上的匕首，明明不过是拔匕首，却又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月月啊……一直很勇敢。”清越略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幽幽地响起，“月月，其实我真的……很喜欢那种生活……”
我拥紧了他，柔柔地道：“嗯，哥哥若是喜欢的话，月月就一直陪着你。”
“一直吗？不再……甩掉我吗？”他轻笑，很淡很淡，淡得似乎下一刻便会消失不在。
☆、情真计真（13）
“嗯，一直。”此刻，悲伤，心痛，全然地褪尽，心底竟只剩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似乎真的会这么一直下去，刹那间便是天荒地老。
他说的没做，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而有些路也不得不走下去，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责任，谁又能真正地随心所欲？
至少此刻，我们的心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不管我们如何选择，有些东西存在了就存在了，永远都无法抹煞。
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我浅笑悠然，“哥哥，我没有后悔遇上你。”即便彼此相互伤害得那么深，可是我真的没有后悔。
“嗯，我……也没有后悔……若要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报仇……却也还是会……不顾一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唯有我低首才能听得清楚。
可是终究还是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完。
他的手慢慢地滑落，眼眸也轻轻地合了起来，彻底地淡出了这个世间。
那种从心开始蔓延开的感觉，痛到无力……
也或许，早已麻木，分不出到底什么是痛，什么又是害怕。
低首，凝着怀中的人，他的脸色略显得苍白，可是神情却很是安详，明明就好似睡着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了？
“哥哥，你回答我好吗？”指尖轻点着他的眉心，我轻问。
明明刚刚相遇，却又在刹那间成了生离死别，我甚至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风冷冷地拂过，卷起了他散落在我腿上的青丝，亦翻滚着他那月牙白的衣衫，四周很静，静得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我自己喃喃的话语。
又或者我已然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哥哥，你说过，最喜欢我的笑容是吗？
那我笑给你看，你看见了吗？
哥哥，你再不起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哥哥，你真的要我不理你吗？
你再不起来，我就再也不笑给你看，再也不理你……
我极力地微笑，可是不管我怎么笑，那个人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不管我怎么不想去相信，可是却又不得不相信，他死了，真的死了……
就这么死在了我的面前，就这么把曾经的一切全数带走，爱也好，恨也罢，当真是走得彻彻底底。
哥哥，或许你说的对，活下去的人永远比较痛苦，那么你一定要很开心，不管在哪里都要很开心。
身子被人带进了怀抱，依然是那熟悉的温度，可是我却依然抑制不住全身的寒意，为什么会这样？
“缭绫，你别吓我。”姬流潇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带了一种淡淡的担忧。
我却是转首，平静地望着他，“潇，我没事了。”
“缭绫，你……”他诧异地望着我，眸间的担忧更甚，他似乎不相信我真的没事了。
“潇，我真的没事。”我放开了怀中的男子，一步步地走到了陌禹城的城门口，对着城墙上的人道：“下来听旨。”
若是他的话，那么一定全部安排好了一切。
果然那些人马上下了城楼，全部跪在了我的面前，没有一个人再反抗什么。
风很大，吹得我的眼睛生疼，我只听见自己平静地道，国公为国事操劳，不幸病逝，追封为孝德公，从今日起，本王亲政。
父王，母后，你们一定会谅解的，对不对？
你们最疼月儿了，所以一定不会怪月儿的，对不对？
哥哥，你说过你的月月很勇敢，所以我一定会很勇敢很勇敢的。
那一刻，我俨然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却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任由冷风狂肆地卷过，或许在别人的眼底，我一定冷静得可怕吧。
可是谁又能真正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永远的路
第97章永远的路
“缭绫……”一声唤穿破了层层迷雾传到了我的耳畔，带着几分迷离。
这一刻，我才从迷思中清醒了过来，我甚至不知道我刚才到底恍惚了多久，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的神情，我想或许真的很久了吧。
于是淡淡地道：“都起来吧。”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很多了很多抽气声，或许他们早已在心底抱怨我千遍了吧。
“文大人。”我唤着曾经的师文墨。
他恭敬地道：“臣在。”
“孝德公的事就有劳文大人了。”我不想再回首，说我胆小也好，说我无情也罢，这最后一程我无法再送他。
有些东西，只要记在心底就好。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一切，悲伤也好，快乐也好，都将伴随我一生，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年少时曾有一个男子彻底地改变了我的一生。
“臣遵旨。”他的表情那般的恭敬。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说，墨叔叔，这些礼仪该省就省了吧。可是此刻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可以天真的少女了，此刻的我已然肩负起了一国的责任，有些东西终还是免不了俗。
若是王，那必然也要有王的风范。
“都散了吧，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凝着眼前的众人道。
哥哥终究是哥哥，连这陌禹城里的百姓也早已安排得如此妥当，或许他们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刹那之间，南陌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人都领旨散去了，唯剩我和东溟国的人立在陌禹城的城墙之外。
我深吸了口气，转首望着姬流潇道：“潇，我们谈谈好吗？”
姬流潇却是快步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一下子把我拥在了怀中，“缭绫，若是想哭就哭吧。”
“我不想哭，真的一点都不想哭。”我推开了他，幽幽地道。
这样的温暖，我不该再贪恋。
哥哥说，我的月月很勇敢。
是啊，我真的要很勇敢，勇敢地走下去。
即便此刻，我真的想要依靠，却还是选择了推离。
“缭绫，就当真连我的关心都要拒之门外吗？”他有些苦涩地道。
我忽略了心底的那份异样，轻轻地问道：“潇，好好照顾悄然。”
“你知道了？”他有些错愕，更多的却是了然。
我颔首，幽幽地道：“潇，对不起，当初骗了你。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所以终究无法走到最后。”
“若我可以放下骄傲，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又握着我的双肩道。
我摇首，淡淡地道：“现在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了，有些时机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缭绫，你怨我对吗？”他凝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祁山那一次，你是否怨我？”
“我没有怨你。真的。”那一次真的是我们之间的转折点。
当初我若是未能知晓一切，当初前来救我的人是他的话，或许此刻我们真的不会是如此情景。
☆、永远的路（2）
只是这世间没有如果，所以他没来救我，而我也知道了实情。
而且我并不想告诉他，因为那一次，我的身体已经落下了病根，或许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多时间了。
所以我要尽快地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去实现自己曾经对魅的承诺，一直陪着他，再也不离开。
“缭绫，你从来都是那么漫不经心，那么毫不在乎，似乎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有时候即便你在我的身边，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一叹，“或许悄然说的对，我真的无法给你幸福。当初你也给过我很多机会，是我自己错过了。我们总是一次次地试探对方，然后一次次地背离，直到此刻无法挽回。”
“潇，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没有再顺着他的话题讲下去。
因为再多说只会让彼此更加伤感而已。
他颔首，“你问。”
“你说为了我当初的一句戏言而要夺取天下，这是真的吗？你自己的心底是否也渴望着权利？”至少我要知道他的真实心情，至少不想再强加给他们一些东西。
如果他真的渴望权力，那么我会把南陌国交给他。若他并不追求那些东西的话，我也不想让他背负起这个责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缭绫，是的，我并非真的只为了你的一句戏言而夺取天下，我自己也渴望着君临天下。”
有些事若不问，那么或许永远也不知道答案。而问了，即便不知道答案，心底也可以坦然。
姬流潇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只是淡淡地笑道：“谢谢你对我说了实话。”
南陌的事，我还不想提，等到一年之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来说也不迟。
“缭绫，回去吧。”他突然拦腰抱起了我，强势地道：“现在的你需要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在说。”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朝城门口走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挣扎着想离开。
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我怕有些已经尘封的东西会再一次蠢蠢欲动。
“以后再说。”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反抗。
我依旧挣扎着，“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他顿住了脚步，认真地凝着我道：“缭绫，我明日就启程回东溟国。带着悄然一起离开。”
我怔怔地望着他，甚至忘记了言语。
这样的他，这样的我，终究是最后一次以这样的身份面对面了吧。
从今以后，他将是东溟国的国主，而我也不再是江湖上那个随心所欲的缭绫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或许会更多，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