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们向家怎么着？”楚琳打帘子进来，外间十来个丫鬟和婆子齐齐惊得大叫。
“本少到不知道，在向家，丫头、婆子可以在主人房里嗑瓜子！”
“琳儿！”柳晨霜首次出声，声音里的惊喜挡也挡不住。
“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楚琳脸一沉，呵斥一声，这么热的天，外间又不大，十几个人，这头油、胭脂还有身上的汗腥味也不怕熏着人！
“师姐，琳儿来看你了！”楚琳变脸很快，转头就是笑嘻嘻地少女烂漫模样，快走两步，扶住大肚子的柳晨霜。
“琳儿，……琳儿都这么大了……”话未完，柳晨霜便捂着帕子哭起来。
柳晨霜大楚琳十一岁，楚琳初入门下时，柳晨霜已经是十六七的大姑娘，楚琳还是五岁的娃娃样子，生活起居的照料，说是当做子侄来照顾也不为过。
“林，林姑娘怎么来了？哎，姐姐，这是好事啊……”
楚琳隔开鱼丸子的手，那丹蔻深深的样子着实骇人。
“何姨娘，你先回吧，今日我没空与你聊天。”柳晨霜定定神，抓着楚琳的手坐在榻上。
“等一下，刚刚本少听说什么新买的丫头不知礼数？”楚琳扫视房里另外伺候的四个丫头，独独漏掉楚莹，“是谁？”
“回小姐，是叫柳儿、冬儿的两个丫头。”楚莹恭敬回答。
“既然是不懂礼数的东西，师姐就卖了吧。”
“哎，那柳儿是家生子！”何玉婉焦急一拦。
“那就全家撵出去吧。”柳晨霜突然冷淡开口，她家师妹帮她清理杂碎，她自然不能拆台，何况，柳儿？
“这……”
“这个家到底谁是主母，谁掌内院？别借了两天权，就忘了自己身份！”
“夫人，小夫人……”叫柳儿和冬儿的见事已成定局，跪下来哭道。
“小姐，管家和姨娘母亲来了。”楚成在外面提醒一声。
楚琳握了握柳晨霜的手，不管她家师姐为何混成这般不堪模样，总先把碍眼的人清理出去。
柳晨霜收拾一下移步外间，楚琳扶她在主座之上端坐，自己站在身后。
管家一进门，便见久不见外人的夫人端坐其上，柳家三小姐站在后面对着自己似笑非笑，一时又有点着慌，再看站在一旁的何姨娘，跪在地上、前几天刚送来的丫头，一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定是这两个丫头淘气，惹恼了夫人和小姐，向仁这便带回去重新调教调教。”
“婉儿，你身子重，快坐下。”何夫人倒没顾及其他，扶着何玉婉便要坐下。
“向家家大业大，有些人不懂礼数便罢了，可是这些丫头不能不懂，这两个几个就严惩一番，以儆效尤，柳儿是家生子，一家子便都赶出去吧，冬儿便卖与牙婆就是。”柳晨霜意有所指。
“哎，你说谁不懂礼数？”何夫人也不是傻子。
“咳！”楚琳吹手心。
“姑奶奶是客，夫家又是书香大家，更应该恪守礼数，好了，都下去吧，有事以后再说。”柳晨霜干脆利落地说完，也不看其他人面色，回到内室，轻轻躺在床上。
楚琳跟过去，她家师姐如今二十六岁的年纪，还很年轻，眉眼中却挂满了疲惫。
“瞧我这记性，师妹可饿了？莹莹去拿盘点心来。”
“你不用忙活了，师姐咱说说话就是。”
“琳儿是想问师姐为何过成这个样子？”
“是，还有，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师姐是师傅一手带大，与楼大教主也是从小认识的，只要说一声，谁还不帮一把？
“告诉你们也没什么用，难道能杀人不成？何必多此一举？”
“你听师姐说完，开始几年还是不错的，只是朝廷前两年与玉真国开战，向家堡及时提供战马，而且质量上乘，深得皇家厚赞，生意又大了几分，老夫人和远山自然就担心子嗣的事情，原来师姐也有过，大夫说早年伤了身体，不大容易坐住胎，再后来几年没有动静，老夫人才张罗着要给远山纳妾。”
“前两年老姑奶奶夫家做生意被人骗了，一时间整个家败落干净，那秀才姑爷也死了，实在过不下去便带着一双儿女投奔娘家，老夫人本来与姑奶奶不合，可是有次遇见了一个卜卦之人，说何小姐有旺夫命，而且命理多子多孙，富贵非常，老夫人便动了心思，开始老姑奶奶不愿意何小姐做妾，老夫人便许下，只要生下孙子，立马抬为平妻！”
“远山已经三十岁，二叔还小，家大业大的，他也没有反对，去年便纳了她，倒也是个有福的，不过半年就有了。”
“一切都是借口罢了！”没孩子，不还是有弟弟吗，直接培养就是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他带我还好，是我气不过，自己搬了出来。”
“那也不至于连个丫头都被人制住？还叫‘柳儿’，寒碜谁呢？”
“刚嫁过来的时候，是向家大小姐管家，当时我也不好意说自己管家，便一直放在她手里，后来她嫁去京城，老夫人就接手，当时我正有孕，也没闲心去管，后来连着两次有孕、华胎，老夫人说怕我累着，她要代劳，我这做儿媳的还能跟她争权不成？后来，便是何姨娘来了之后，直接让她帮忙了。”
“师姐啊，这可不成，这不是让她们压着吗？以后小外甥一出生……”
“我知道，你别急，一切还得等到他出生呢！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柳晨霜抚着肚子笑得温婉。
“那个，师姐还喜欢向堡主吗？”
“喜欢吗？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堵得慌！呵呵，琳儿果然长大了，都可以跟师姐说大人的话了，我还记得小琳儿曾经抱着师傅的腿说，‘以后要嫁就嫁师傅这样的人’！”
“嘿嘿，师傅不是把我骂了一顿嘛，骂得我都不敢再说了！”楚琳也不好意思，那是她在柳家庄刚知道师姐要嫁的时候说的。
“师姐，不管喜不喜欢向堡主，你都要回到主院，那鱼丸子想轻轻松松拣个主母做，那什么小鱼丸子想做嫡子也太便宜他们了！”
“先生下来孩子再说，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也不好再搬院子。”
“嗯，等师姐安定好了，我再走。”
“你不是做什么长老了吗？能离开那么久吗？”
“没事，一开始哥哥很严厉，哪里也不让我去，今年就好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前几年喜怒无常的样子很吓人，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不跟他说话，他还找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幸好后来恢复正常，而她也恢复正常，就在今年冬天刚过去的时候。
“那琳儿住到开春再走吧，要不把师傅再接来，嗯，夜儿也可以一起过来，咱们正好可以聚聚！”柳晨霜越说越高兴。
“噗，就怕向堡主不愿意，见着琳儿，他还防备的要命，要是哥哥来了，他怕是要给所有人穿上盔甲了！”
“他不敢得罪琳儿的。对了，师傅可告诉你……”柳晨霜有点犹豫，“你以后就一直呆在残月教？”
“不待在那里还能去哪？以前哥哥阴阳怪气的我还担心被赶走就没地方去了，倒是忘了还有师姐这里，好在，哥哥好了，我这又有两个地方也可以容身了。”楚琳有些惆怅，那段日子，她还真怕被赶走，十二三的年纪能做什么？
“你其实有……”
“亲生父母吗？”楚琳眼睛有点红，抿下嘴，“生儿不如养儿亲，谁知道亲生的又是什么样子，前段时间在青岩城也有人说过什么亲戚的，琳儿不想理。”
“好，不理，只是师傅心里不大好受，好几年前已经知道，只是想着把残心师母的武学传下去，才留下……”
“我知道，师傅说，残月教终归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也不喜欢我与残月教的人有太多接触，后来训练突然加重，师傅也越来越严厉，琳儿，其实已经感觉到……”只是没想到其他，单纯的以为师傅也不要她。
“师傅本就很重仁义，他这么做也只是……”
“我知道，师姐你不用说的。”她真的知道，十年养育十年教导，已经是恩比天高，就算师傅让她报答一二，那也是应当的，而且，师傅疼她，她又一心变强，就算过程苦点，根本也没有什么。
“既然已经有人找上了你，师姐也不多说，你要知道，有很多人爱琳儿，希望琳儿过的好就行。呵呵，刚刚说远山不敢得罪你，残月教是一方面，你的身世也是……，好好，师姐不说了，琳儿别恼！”柳晨霜抓住有些烦躁的楚琳，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已经很多年不曾见了，到底是姑娘家，等哪天嫁了人怕也是要磨平了性子吧？
柳晨霜仔细瞅了瞅楚琳，一身华贵异常的白袍子显得特别潇洒却又透着几分温雅，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长的漂亮，这些年来一长开竟然是一副秀雅无双、雌雄皆可的精致模样，嘴角最然上扬，时时含笑，可是眼睛却是最能反映情绪的地方，刚来时，脸一沉，她都有些发颤，现在水汪汪的眼睛有委屈有不满，却又是惹人万般心疼。这样的人，她实在不希望淹没在内宅粗俗的争斗之中！
“琳儿，师姐只愿你一生安乐，夫妻相得！”
40
齐瀚番外（一）渊源 。。。
我是大新朝的政王爷，是先皇最小的儿子，当今大我二十岁的皇上是我亲兄弟，太后是我亲娘。
我父皇只是前朝的一介异姓王侯，大乱之时也占据一方，后来便是统一，那段时间，我还没有出生，并不知道战况的惨烈，只是崇拜父皇的英武，于是，我说，我要勤练武艺，要学父王开疆拓土！由此，一举成为老迈的父皇手心里的宝贝。
父皇去世时我还不到十岁，还不怎么明白“驾崩”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哪里都找不到父皇，皇宫里也没有了歌舞，皇兄也不再陪我玩耍，经常去玩的御书房，那里也不准我再去。连母后都搬去了寿禧宫。
母后说，父皇再也不会出现，等过得百年，若是我能不令父皇伤心的话，父皇会来见我。皇兄说，若是我能研习兵法，助他保得天下，父皇一定会很高兴。
仅仅是两句话，便决定了我的一生！其实我不好战，也很温和，不愿意与人发生争执，可是却不得不学习计谋、学习兵法、学习武艺。
有次实在实在学得厌烦，我从宗学逃回了母后的寿禧宫，宫里来了位夫人，我认得，是与父王一起打天下的辅国公唯一的女儿，也是京城闺秀中最具艳名的人，母后很喜欢她，经常叫到宫里来说话。
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是很喜欢哪位夫人怀里的娃娃，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娃娃，不言不语，迷蒙地看着一切，看上去无害而柔弱。
母后发现了我，这次却没有斥责，只让我看那个娃娃，我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软软的手，可是摸到了又快速拿开，那手跟我想象的一样软，比我爱吃的糯米糕还要软，我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可是母后却尴尬地拍了我的头，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位楚夫人也笑得黯然，嘴里说着没关系，眼里却瞅着娃娃要掉眼泪。
那娃娃却终于有了反应，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上了楚夫人的脸，“琳，琳……”一字一顿，说着现在的话却又似忘了下面的，很可爱的样子，却让楚夫人失态的哭起来，止不住，最后跪在地上边赔罪边哭。
母后起身拉她，只说她可怜什么的，我却不觉得，我就是看着那个娃娃比皇兄的几个公主都好看，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楚夫人应该高兴才是。
看不过她的哭哭啼啼，我一把抢过来那个娃娃，母后和楚夫人被我吓得一愣，继而惊呼起来。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我用最温和的笑对着她。
可是她却扑棱着不让我抱，嘴里一直在喊什么“琳，琳”，这么闹腾，却奇异地没有哭，最后憋得脸通红，终于很清楚地叫出了“琳儿”二字。
我很高兴，一脸得意地对着母后和楚夫人：“看看，琳儿喜欢我！”
母后又气又笑，点着我的额头骂，说琳儿是我的子侄辈，怎能叫哥哥？不过我不愿意做叔叔，做王叔是要端架子的。
楚夫人的手小心地在下面护着琳儿，生怕我摔掉她似的，“小王爷是个有福的，琳儿终于能叫自己的名字了！”
我很骄傲，因为我比楚夫人还有面子！把琳儿抱在怀里，久了她也就安分了。
“小王爷可以把琳儿放地上，琳儿很聪明，早就，早就会跑了。”楚夫人的语气很急切，听起来跟六皇兄得了一件宝贝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样子很像。
琳儿很小，可是肉很多，抱一会还是很累人的，我依言放她在地上，拉着她走了两步，虽然颤颤巍巍的，但也不会摔跤。
母后让我带琳儿出去玩，楚夫人不大愿意，但是也不敢反对，看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琳儿频频要挣脱我的手走过去，我很认真地跟楚夫人保证，会照顾好琳儿的。
琳儿很安静也很听话，不像我那些侄女小的聒噪，大的算计，没一个消停的。
我带琳儿去御花园，前两日跟一个小宫女学会了编花环，琳儿戴上的话肯定比那个小宫女好看。我让琳儿坐在芭蕉树下面，自己到小花园里摘花，不知不觉走的远了些。
等我拿着花花绿绿的花环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却听到皇兄的五公主的说话声，她说，“这个就是楚家那个傻子？怎么跑这里来了？啧啧，看她那傻样竟然不知道疼，喂，你不会说话？琳儿？你只会说这两个字？果然是个傻货！”
我冲过去的时候，琳儿倒在地上，脑袋撞到了芭蕉树上蹭破了皮，没有叫痛，一如平时迷茫着眼神，不知道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被人骂了。我忽然有些心疼！
“滚！”我对着七八岁大的五公主大声喝骂。
很久以后，侄子齐谆曾经问过我，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冷脸王爷？我怔了怔，却不回答，大概就是在我十一岁的那个夏天吧？
我抱着琳儿回去，自然免不了母后的责罚，楚夫人一直把琳儿捂在怀里问她疼不疼，尽管琳儿不知道回答，楚夫人仍然不停地问。
“疼…不……疼……不……疼”
声音一出，整个阁子寂静无声，这是琳儿的声音，无意识重复的声音，却已经让楚夫人再次泪流满面，母后也跟着抹泪，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有些酸又有些软，我觉得，我真是琳儿的福星了！
我说，“等琳儿长大了就做我的王妃吧！”我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这么香香软软，又听话又乖巧的人，以后抱着睡觉肯定很舒服，而且，别人叫她傻子，她的傻病也只有我能治好。
母后却骂我小小年纪尽胡思乱想，等过两年能成亲了就给我挑个王妃。
楚夫人更是诚惶诚恐地拒绝。
当时我，即便小，也知道母后是不愿意的，楚夫人怕也是真的不同意，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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