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婉!”
“向家堡是大,可是决定权不是在你和向堡主手里?”楚琳很满意地看到向堡主脸上浮出为难的神情,“还有啊,天阑最近不怎么安分,朝廷前两年一直与玉真国作战,听说国库有些空虚,说不定哪日就要拿商家开刀,更说不定,这刀就开到了向家堡头上!所以,何姨娘,嘴巴说话要小心一点,柳家庄再怎么不济,也是向家主母的娘家,再怎么贫困,都是一城首富,这可是比那些个拈柳好赌之人好的太多!”
“你,你……”何玉婉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直直指着楚琳,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琳眉眼一厉,手中玉扇迅速划过,但听得何玉婉一声惨叫,抱着流血不止的玉手哭号,向远山蹲在地上揽住她。
“向堡主,别说本少欺负你,所有的事情你办得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清清楚楚!”楚琳也站起来,“当年对着我师姐浓情蜜意的是你,对着我师傅赌咒发誓的也是你,迎娶之时殷殷应答,满目期盼的也是你!本少不知道向大堡主的感情可以维持多久,但是,本少知道,这宠妾灭妻之事,平民之家亦是不屑,如今向堡主明目张胆,置我师姐于何处?柳家又于何处?我师姐这么些年来可是不敬婆婆,不睦小辈,还是与你不合?当日喜欢的是你,现在把她抛弃的还是你,向堡主不愧是顶尖的商人!”
“不是,在下年届而立……”
“是啊,我师姐刚成亲时十八,朝朝暮暮几千日夜竟不敌一个孩子,向堡主,不要找借口了,只不过是你虚伪而已,既要享尽齐人之福,还不愿背上恶名。师姐是因为什么小产两次,你也清楚,如今不过是忘恩负义而已!”她问过李大夫,师姐早年受过重伤,再细打听不难知道是为谁受的伤,而且,早几年,师姐没有经验,老夫人也对着她不怎么看得过眼,严厉得很,整天站着,于是,把她孙子站掉了,哼哼,最后不也是要捂得严实,全部推给师姐一个人?
“还有,让你家姨娘安分一些,想是两月前的话,何姨娘没听进去,向堡主不放再告知一二,我师姐这里也不用何姨娘费心送药,老姑奶奶那里一心照顾好她的宝贝外孙,千万不要让本少发现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楚姑娘怕是误会了,婉儿虽然不大懂事,但是人名相关,她还是不会……”
“向堡主做生意可以,内院争宠之事确实不怎么地,啧啧,你可以好好与姨娘探讨一下,还有,去年你是怎么稀里糊涂地欺负了你家小表妹的!”楚琳话落,扬长而去,把向远山的质问和鱼丸子的哭泣远远抛在身后,向远山这人,师姐嫁他,真是屈了!或许是商人本性,或许她背后有什么势力是他惧怕的,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妻儿,实在不怎么样,如今面对的是她,以后若是有更强的人出现,不知道他会不会舍弃师姐!
楚琳有些失笑,何玉婉如此结果也是她自找的,她去操什么心?
所谓请御医的事情不了了之,楚琳早就知道如此,别说向堡主不怎么情愿,怕是鱼丸子也不愿意的吧?之前李大夫诊过那小娃,先天之症,治无可治,为着一个渺茫的希望,有可能分出去两成家业,或者以后的宅邸不宁,实在不怎么值得。
不过楚琳又找向堡主谈了谈,不是什么攻击性的事情,只是诉了一番姐妹之情,聊了聊师姐以前的事情,又为前段时间自己的恶劣态度道歉,明确表示他家的产业,柳家庄不会染指,残月教更不会想分一杯羹,师姐自己只会好好养育即将到来的儿女,他不必疑神疑鬼地怀疑,平白与师姐离心。
楚琳也不知道这样说说,能不能弥补二人的感情,想着师姐现在还对向堡主抱着心思,必定也不愿意见到堂堂一介首富被她娘家之人欺压!
女人啊,一旦喜欢上一个男人,或者说,嫁到了男家,娘家,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哭诉的地方,可以为自己出气,但是当限过了的时候,便会落埋怨,师姐嘴上不说埋怨她,但是,她也明白,恐怕有苦,有埋怨也便成了对她自己的指责。
时间不早,给师傅去了信,请他来过年,楼大教主那里就免了,他现在肯定不会寂寞,过年的时候,有她与师傅在跟前说不定还碍他的眼呢!楚琳抬头,对着碧蓝澄净的天空微微一笑,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完全放下了?
“你处理完事情最好快点回京,……楚珺最近在找你。”来之前,面冷心热的政亲王爷认真地嘱咐过。
楚琳一乐,他瘸着腿给她上马鞍,一排的侍卫都跟那个老管家一样张大嘴巴,手向前伸,就怕娇贵地王爷摔趴下喽,他却还在没事人一样交待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在人家家里终究是客,即便是堡主夫人的亲妹妹也不能嚣张的,你就不怕你离开以后,其余的人再去为难向夫人?”齐瀚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很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楚琳当时的表情差点跟那些侍卫的一样!
“小姐?今日不会有雨!”楚成抬头看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楚琳思绪被打断,低下一直抬着的头,很淡定地道:“这里的天似乎与京城不一样!”
“是不一样,这里的天很高!”楚成极顺溜地接话,就算知道小姐在说谎,那也是不能揭穿的,不仅不能揭穿,还要想尽办法去圆谎!
楚琳直接无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楚成,甩甩手回房休息,她也搞不懂,怎么就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王爷……
47
别扭的人 。。。
十一月初五,柳晨霜历经一天两夜诞下一子,胖乎乎的很健康,只是柳晨霜昏过去几次,最后果然崩漏,事先已经割了半块灵芝熬药,再加上李大夫没那么多忌讳直接隔了帘子诊治,命是保住了,只是等她醒来时,大年已经过完,人也瘦了一圈。
在苍茫山时,楚琳是被师傅赶下山,一来,她在教里担任长老之职,师傅一直就不喜,总是有意无意地让她远离残月教,二来,师傅怕困在山上,眼界有限,对以后不管是武功还是其他都不怎么有益,于是赶她出来游历游历,此时相见已隔半年,自然亲近无比,恨不得跟小时候一样赖在怀里撒娇了。
师傅是在柳晨霜身体恢复无碍之后走的,留也留不住,楚琳知道师傅的倔不必她弱多少,也不再劝,只是让他给楼大教主带声好,便在师傅欲言又止中把他送走了。
楚琳暗松一口气,她知道师傅要讲的话,必定是与什么身世有关,她现在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但是,她怕自己露出什么抗拒、怨恨之心,自家这大侠义的师傅会揪着她认亲。
“三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丫鬟低眉顺眼地来报。
“可知有什么事情?”楚琳微转脚步,向前院走去,向堡主已经很久没与她单独聊过,不知他是尴尬,还是她实在惹人不喜。
“说是有贵客到!”丫鬟愈加恭敬,自家老爷都恭敬以待的客人,她只搭眼一看,那一通气派都把她惊了一惊。
楚琳点点头,跟着她到了向堡主的书房,楚琳侧耳一听,脚步不自觉地一顿。
“琳儿就是个不计后果的倔性子,在京城连皇宫都敢闯,向堡主多担待些……”
楚琳听得脸一红,不知是该气这人宣扬她的“丰功伟绩”还是该气他话里一副自家人的语气。
向堡主还在谦虚,楚琳敲门打断他们的寒暄。
“向堡主,政……齐大哥!”
“琳儿啊,王爷特意找你有点事,你好好陪他聊聊,我去你师姐那看看。”向堡主一副很满意的八卦脸,往里让着楚琳,春风满面地离开。
“齐大哥你怎么来了?”楚琳自己倒了一杯茶,暗骂向堡主自己溜了,还把她卖了。
“哼,这都三月间了!”齐瀚不阴不阳地冷哼一声,他的话就是耳旁风,开始说半年,后来说尽快,如今可好,他亲自来请!
“啊?是啊,这么快就三月了,你的腿无碍了吧?”楚琳心虚转移话题。
“你当本王真的那么弱呢?”皮外伤也要养半年吗?就是断条腿,伤也早就好了吧?
“哪能?谁不知道我大新政王爷,护国大将军,南收玉真,西遏天阑,英明睿智,神勇无双,是我大新男儿的榜样,大新姑娘的英雄,大新老人的倚仗,大新孩童的庇护,大新……”
“咳,本王竟不知琳儿如此仰慕本王!”齐瀚低头喝水。
楚琳抬着手,动作直接定格,甚至嘴巴还维持着滔滔不绝的姿势,眼睛紧盯着大新政王爷——著名的冷面王的耳朵,他,他是在羞涩么?是在不好意思么?是在脸红么?谁来告诉她啊,一个二十多岁的大青年,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个三岁封王,首封就是最高等级的亲王现在的脸不是发烧吧?不是被寒风吹的吧?
“哼!”齐瀚把茶碗放得啪啪响。
楚琳很淡定地回神,王爷的皮肤很好,刚刚是她花眼了,“齐大哥这次前来?”犯不着把她叫回去认亲啊,就算要人来,那也是楚珺!
“……太后不舒服,本王拿起回去问罪!”齐瀚撇开脸不看楚琳的脸。
“嘿嘿,看来本少很有先见之明,那株东西根本就没用完,待会我去给你拿!王爷什么时候启程?”
齐瀚瞪一眼楚琳,实在看不出她脸上是不是开玩笑!
“你娘病重,楚珺在跟前侍奉!”
“啪”楚琳不小心碰倒茶碗,神色木木然,眼里却又怅怅然,看来她猜的没错,曾经参过残月教一本的楚相是她老爹!
“那又怎么样呢?我,本少完全不记得他们!”
“你……”齐瀚本来还有怒气的脸瞬间瘪了下去,十多年的时间,要苛责、要责怪也不能是她,而来责怪的人更不应该是他,“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楚夫人的病说来……楚琳!你听本王说完,你总逃避也没用的,本王可以跟你保证,如果你见面之后还是不喜欢他们,本王绝对逼你,也不会让楚珺等人逼迫于你!你好好想想,后天我们启程!”齐瀚眼睛一瞪,把楚琳的暴躁压下去不少。
楚琳站起身烦躁地扒扒头发,推开窗子深呼吸,独自一人十年,初时她心里不停的期盼有父母来找她,不仅是这个身子的期盼,而她自己心里也在颤动。她想要血缘上的父母,想要不必诚惶诚恐以待的感情!她从来就不是个坚强的人,也从来就不是个招惹杂事的人,更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助人为乐的人,可是她现在……
曾经她想,父母不必是多么强大的人,即便是不能果腹之人也无所谓,她不怕苦,也不怕什么清贫,她要的仅仅是心灵上的归属、依赖与温暖,她想证明在这个世上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陌生的灵魂,不是一根脆弱的浮萍!
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不再存有希望,一心把师傅他们当做亲人,小心翼翼地守护,认认真真地相处,在她为着这些努力的时候,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又是怎样的人!她是重血缘,但是,血缘也敌不过时间!
可是,不论她怎么惶恐、排斥,总是要见的,即便晚了十年,即便是怨,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血缘是个奇怪的东西!心里闷闷的,堵得难受,眼睛也不舒服,其实,她也想他们,想她从没见过的父母!
“琳儿。”齐瀚不知何时站在了楚琳旁边,屈起食指点了点她睫毛上滚着的泪珠,语气大为怜惜。
“齐大哥……”楚琳抬眸,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眼睛使劲眨动两下,所有水湿痕迹无影无踪。
齐瀚却在黑亮有神的眼珠的瞪视下失神,那双眼睛就如雨后清新的山上,迎着朝阳初绽的桃花瓣,极清极媚,动人心魂!然而那眼神却灼灼地不容忽视,随意地放下手,却在不经意间摩挲食指。
“决定好了?”
“嗯!”轻轻点头,这辈子还很长,不可能总是逃避。
“那好,带我去见见向夫人吧,本王怎么着也要谢谢她对你这么多的照顾!”齐瀚说的理所当然。
楚琳有些傻眼,这人真的是行事有礼有节的王爷?就这么大喇喇地去见人家师姐,还一副多么亲近的姿态?她与他亲得过她跟自家师姐吗?用得着他去谢?
“王爷……咳,齐大哥太客气了,我师姐正想谢谢你送的药,随我来吧!”楚琳不好直说,头前带路,与齐瀚随意应答两句,便也到了地点。
向堡主夫妻二人已经得了信,在住院的客厅候着。柳晨霜病好以后,已经从偏远搬了过来,在这里招待外客也算不上太失礼。
楚琳进去的时候,向远山正抱着红色的襁褓,笑呵呵地逗儿子,柳晨霜一脸柔色的看着他们,脸上安详温婉,眼睛里溢满幸福。
楚琳看得一怔,师姐已经有个幸福的家,有远比她重要的人,那么,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一番见礼回礼,齐瀚一屁股坐在左手主座,楚琳瞟一眼,坐在了下面,接过小外甥抱着,对几人之间的寒暄漫不经心地听着。
“琳儿,你要走了?”柳晨霜目光柔柔地落在楚琳身上,她一手可以揽在怀里的小师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为她这个师姐撑腰了!
“是啊,去京城看看!”楚琳把小娃还给师姐,她对孩子没兴趣,乖巧些的,还可以拿来逗逗,时间一长也会厌烦。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很快她也会有个儿子,而且,为了养一个孩子竟也耐心十足。
“京城毕竟不是其他地方,你多小心,呵呵,其实,琳儿即便任性些也没有什么,总会有人照看着的!”柳晨霜说的神神秘秘,眼睛意味深长地向上瞟。
楚琳故作不见,任性?那也是计较过后的任性!她的脾气从来就不好,然而在世上立足,就不能不收起自己的脾气,她,根本就没有多少任性的资本!在江湖,仗着武功,仗着残月教,仗着楼大教主和师傅,她可以耍横,在京城呢?即便楚相是他爹,德高望重的辅国公是她外公,但是,权贵遍地的京城,这些又算得什么?她不喜江湖的颠沛,也不喜权贵的威压,然而,她似乎无法超脱得了,客观或者主观上,注定了要有牵连。
“政王爷年少英俊,位高权重,身份尊贵,若得此佳郎,必是不错的!是吧,琳儿?”柳晨霜低低说话。早就不是什么不谙情事的小姑娘,齐瀚的表现已经算不得隐晦。
楚琳脸微红,看一眼聊得热烈的二人,亦小声回道:“齐大哥自然很好啊,听齐诲说,在京城想嫁政王爷的姑娘,可以围着京城排好几圈!”努力忽略上座之人的盯视,楚琳一派自若!她实在是没有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而所谓的“年少英俊、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政王爷,她实在没那个胆子染指!
“今天就先到这里,本王先行告辞!”齐瀚站起身告辞。
楚琳心虚地低头,不过一想,她实在没什么好心虚的,暗暗一挺胸,迎着齐瀚的目光顶了回去。
向远山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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