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在乎这一两日吗?”他淡淡问道,听不出此刻的情绪。
“在乎。到了今日我也发现,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既然道不同又何必纠缠下去呢?”御书房内,他与德熙帝演了一出戏,甚是精彩。
“为何如此说?”
“大人心里清楚。”说完便不在看他,径自离开。苏景弦看着她脸上决绝的表情,突然使力拉住她的左手,“呲”的一声,她倒抽一口冷气,左胸闷闷地疼痛,停了脚下的步子,回过头,视线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御书房内我并无其他意思,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我只是顺着他给的路走而已。太子腿疾无故加重或许会瘫痪,宫里鱼龙混杂,防不胜防,这才送他出宫去养病,连袁皇后都被蒙在鼓里。”
“大人放手,明日便是我母亲生忌。”说着她又望向那一弯残月,“他对我已经起疑了。我想着为我母亲送上寿礼,大人不要拦我才好,不然会怎样我也不知。”感觉到手上的力道松开,她抽回手,稍稍理了衣袍,便登车扬长而去。
宫门口,只留苏景弦一人,影子倒映在宫门上,他仰头望向天际,远处急急跑来一匹马,马上的人勒住缰绳下马,跪在他身前,“大人,国舅在刑部大牢里遇刺了。”
那人跪着不动,长久之后他垂下头看着他,淡淡道:“知道了,不要张扬,让知情的人都守住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别说。清理干净国舅的尸体,找一个死囚送到他呆的牢里去。”
“大人……”
“照我说的去做,我一会儿过去。”说完他走向马车,倚在车辕上良久才登上马车。
54、第五十四章
54、第五十四章 。。。
正德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夜。
国舅袁起在刑部大牢遇害,惨死于牢内,刑部上下都很识相地闭了嘴巴,一字未露。之后一名死囚代替了袁起,蓬头垢面,凌乱着衣裳,被很快地移送到天牢内。苏景弦在安排完这一切之后,踏出刑部大门,苏言与苏行并肩候在马车边上,看着主子苍白的脸,不由上前关切道:“公子,早些回去吧,剩下的事让苏行去处理就好了。”
“是呀,老爷和夫人兴许担心了,公子出来的时间够久了。”
苏景弦摆摆手,他举起手借着月光看着手上,闻着尚未洗去的药草的味道,闭上眼睛,却还是挥不去那血腥的一幕,第一次用师尊教授的易容术,那么多弟子里面也就唯有他会了,现在真是庆幸以前自认为从不会用到的奇术。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带着些果决,“去告诉沭王,一切提前,袁起下月初问斩。 太子身边加派人手守护,至于林无忧……”他看着车檐上悬着的灯笼,有些无奈道:“林府内近几日的动静直接告诉我,小心护着她的安危。”
“是。”苏行爽朗应道,苏言看着低低咳嗽的苏景弦,焦急道:“公子上车吧。”
苏景弦微微点了点头,在苏行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而后苏言与苏行跃上车辕,驾着车向着相府的方向驶去。
。
月上中天,林无忧在回到府后就一直待在佛堂。与李氏长谈一番后,她紧绷着脸出来,命人去收拾李氏的行囊,欲要将她在天亮之后就送出京城。之后又去劝慰了李氏让她早些去休息,“奶娘快去就寝,明日还要早起上路,路程颠簸得需养些精神才是。”
李氏闻言,看着她心疼道:“孩子,苦了你了,找个机会向陛下辞官便好,这京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先回安阳,把府里的打点好了等着你过去。”
“嗯。”
李氏又摸了摸她的脸颊,颤抖着声音道:“这些年我对你一直视如己出,让你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有时候我也在想,当年若是没有执意要带你出宫你或许还贵为公主,也不用与陛下、侯爷分隔这么多年,现在还要你亲自涉险,我常常问你娘是不是我做错了,可是你娘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
“奶娘。”她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我不后悔,也许曾经想过要收手随你过太平日子,现在这样也不错,大仇已报,明日便是我娘的生忌,我终于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你我都可以安心,青儿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我不会让她枉死的。”
“皇后她……”
“一个妇道人家,丈夫是天,没了家族的势力,后宫里想要除去她的人很多,德熙帝也不会因为她得罪了其他家族,用不着我亲自动手。”她淡淡一笑,有些牵强却隐藏得很好,“奶娘早些去休息,我想在陪陪我娘和青儿。”
“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睡。”
“嗯。来人,扶老夫人去休息。”
这一夜她在佛堂枯坐了一夜,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一直燃烧着的烛火呛出了眼泪,她抹干了脸跪在蒲垫上,敲击着地上的木鱼,一声一声,清晰入耳,她的一生或许快要到尽头了……
直到天际泛白才开门出来,管家立在外面,见了她,道:“少爷,老夫人已经出发了。”
她微微一愣,“这么早?”
“老夫人以为少爷还在睡觉便没去惊动,夫人说回安阳老家,安排好那里的一切等少爷过去。”
她点了点头,按捺住心头的不安,看着鬓角斑白的管家,笑着道:“福伯年纪大了,不用在府里伺候着了,等到我去上朝了你也收拾了东西回安阳吧。”
福伯有些错愕,他不解道:“少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要让老奴离开?我随少爷从安阳来到盛京,侍奉府上已经十余载了,少爷带我恩重如山,无论府上有什么困难,我都不会离去的。”
她淡然一笑,关了佛堂的门,走在廊间,突然转身看向他,道:“你先回安阳去吧,我正思量着辞官归隐,你先过去陪着老夫人把府上打理一番,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我们在那边也没什么亲戚,我信得过你,只能拜托你了。”
福伯呵呵笑道:“这样老奴就放心了,只要还能侍奉少爷便行,我稍后去收拾一下,或许还能追得上去。那少爷这边需要留些人照顾吗?”
“不用,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上住了,云姬明日便出阁了,我去和她聚聚。”
“少爷,这怕是不好吧,云姬姑娘就要嫁作他人妇了,少爷还和她有所往来怕是与世俗不合……”
“福伯过虑了,我一直当她姐姐,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的。”
“哎,这样最好。”
。
五更时分,群臣候在太和殿外,林无忧站在白玉栏杆处,并未听到什么风声,人群之中也未看到他的身影,正疑惑间便听闻陛下上朝。
龙座之上,德熙帝显得有些疲惫,眼神仍是凌厉。她身侧空缺了,心底竟觉得有些不安全,有些担忧,垂着眼帘无奈一笑,看来是依赖久了。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她心生疑惑,刑部还没有上报吗?从未出席早朝的沭王今日竟来了,一身紫金袍服,显得华丽尊贵。他甫一进殿便数落了袁起罪状,并说明袁起罪行深厚,已经被移送到天牢内,鉴于天牢守卫森严,不易劫狱。袁起自入天牢便沉默寡言,一蹶不振毫无先前的戾气,对于所犯罪行皆已供认不讳,只等着德熙帝发落。
朝堂之上一片唏嘘,满朝文武左左右右的窃声私语着,她站在最前面,心中如空了一般不知所措,袁起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说他没死?她努力抑制住心底的慌乱,低着头避开沭王头来的视线,她像是被他看透般,他挂在嘴角的笑尤为刺眼,让她觉得他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德熙帝扫过群臣,重重拍在龙案上,“国舅身为皇亲国戚,知法犯法,谋害皇子,勾结外党,更是企图毒害朕,罪不可恕!”
“陛下息怒。”众人下跪,有人壮着胆子说道:“袁起罪恶滔天,应当斩首,他所犯罪行更该载入史册,供后世借鉴。”
“为了以绝后患更是该灭其满门。”
“中宫主位也应换贤良后妃坐拥,袁家恃宠而骄,袁皇后纵容才致其心思狠绝,谋害皇子,何以母仪天下?”
……
一时间议论纷纷,她紧握着拳,右手颤抖着找到腰间的玉佩,捏在手里慢慢摩挲。
“好了。”威严之声响起,朝堂之上立时安静了下来,德熙帝沉声道:“依照南凌律例,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袁起虽然贵为皇亲,可其罪行深厚,当诛。”
“陛下圣明!”顿时朝堂之上呼声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林大人。”身后传来喊声,她站定在太和殿外,恍恍惚惚间凌沭走到她跟前,朝她一笑道:“林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子洛生病了难不成你也病了?”
“他病了?”
“是呀,你也不要担忧,不是很严重,就是咳了点血,补补就好了。”凌沭说得很是坦荡,满眼含笑,“本王正要去看他,大人要随本王一起去吗?”
她微微摇了摇头,“下官不去了,劳烦王爷替下官问声好。”
“你直接去问不是更好?我们都不是迂腐之人,无需避嫌。”凌沭朝她暧昧一笑,此刻她哪里还有心神去理会,犹豫着她看向他问道:“袁起他……在天牢?”
“是呀。昨夜子洛让人押送过去的。”他突然凑近她,小声道:“不过是个假的。”
“假的?”她一惊,模糊间有些了然,不等她再次发问凌沭又道:“看你和子洛亲近本王才告诉你的,下月初一上九幽台的就是这个假的,真的已经提前去了。”末了他又看她一眼道:“本王只告诉了你一人,你可别说出去,不然子洛就麻烦了。”
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呆愣地点点头。凌沭突然拍着她的肩道:“林大人长得很像本王的妹妹,眉宇间十足的相似。”看到她有些紧张他又笑着道:“本王唐突了,林大人是男儿身,呵呵。”
“我……”
“没有其他事本王就先走了,上次送药一事也谢过大人了。”
“举手之劳而已,王爷严重了。”
看着凌沭披着晨曦离去,紫金的衣袍耀眼至极。她静静地看着,突然间很想上前拉住他,对他说:四哥,我是洛悠。她敛了心神,苦涩一笑,缓缓步下玉石台阶,不相认反而更好,他那个无忧无虑的妹妹已经是个罪人了。
出了宫门,她直接登上马车,“去醉夜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RP爆发了,双更,~(≧▽≦)/~啦啦啦
55、第五十五章
55、第五十五章 。。。
云姬虽是青楼女子,名声却不轻浮,与楼里的姐妹相处的也甚是愉快,青楼女子也是重情义的,现今她要出阁了,众姐妹也是为她高兴。
林无忧进去时便看到众人围着她向她送上礼物,她站在人群外听她们欢声笑语,看她们一脸快乐,隐约间感染了她们的喜气,微微笑了。
有眼尖的姑娘看见了她,嬉笑道:“林公子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姐姐了。”说罢众人笑盈盈起身,走至她身边还不忘取笑一下,“公子心疼吗?现下要是后悔了我们定会竭力为你拦下云姬姐姐的!”
“是呀,公子对姐姐情深,就算裘家在有钱只要公子一句话,我们一定让你们二人比翼双飞!”
“好了。”云姬起身走至门边,笑道:“你们就别打趣她了,都各自回房去吧,小心嬷嬷又来抓人!”众人听了,很快便散了去。云姬关了门,拉着她道桌边坐下,“今天怎么来了?”
她看着桌上散落的金银首饰,把玩着一根玉簪,“想来陪陪你,府里也没什么人了,就来你这里了,不会嫌弃吧?”
“怎么会。”她笑着拉过她的手,顺手取了她手上的玉簪别再她的发髻上,然后转过她的身子打量着她,笑着道:“无忧若是恢复女儿身定是个仙人般的漂亮女子。”
林无忧涩然一笑,随后拉着云姬坐下,“我就这样挺好的。倒是你,嫁过去了可就是他人的娘子了,能娶到你是那人的福气。”她突然拥着她道:“真舍不得你,以后你就是别人的了。”这样说着不由抱紧了云姬的腰身,埋首在她肩上,眼神恍惚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有什么舍不得的?虽是嫁了出去可还在盛京,你若是想我了见上一面倒还方便。那位苏大人何等能耐,你日后嫁给他便是了,盛京任你横行,怎么看你这样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别说不吉利的话,明日可是你大婚之日,说些好听的。”
“呵呵,你怎么比我还紧张?”云姬为她到了茶,把杯子放在她手中,“你这官得到什么时候才辞?既然已经了事了早些抽身的好,有人护着也不算个事儿,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林无忧捧着杯子,沉默片刻看向她道:“我已经安排奶娘出城了,先送她回安阳去……过些日子子一切都会结束了……”
“无忧。”云姬突然面色严肃看向她道:“你的奶娘一直随着你,你放心她一人先离去?”
“是有些担忧,不过府里的奴才也还忠心,会把她安然送回安阳的。”
“你为她着想这么多,让她远离是非之地,她对你尽心吗?”
她呵呵一笑,眼神透着满足,“她待我如自己的女儿,你说尽心吗?她为了我屈身去做长工,寒冬腊月里还要洗衣赚钱,供我读书,当年若是没了她我或许已经死了。”
“她待你真心就好。”云姬看着她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有时候也不要太傻,认死理,多为自己想想,或许我想得比较自私,仁觉得义不及性命重要,官场上我不是很懂但在这里也见惯了不少,紧要关头谁不是自保?”说着她轻拍着她的脸颊道:“我让厨房熬了莲子汤,我去让人送些来,今儿就在这里住下了,我们聊些体己话。”
云集起身,开门时不由想到了林无忧不在京时时常停留在林府外的马车,林府内当家主事的除了她便是她的奶娘李氏了,两人感情应是深厚……她回头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的林无忧,轻轻一笑关了门出去了。
这一夜林无忧在醉夜阁留宿,安稳一觉不觉外面的天翻地覆。
翌日一大早,醉夜阁里边热闹非凡,欢声一片,花魁出嫁,还嫁得如此风光,鼓乐之声不绝于耳,裘家早早地便来迎了亲。林无忧早前告了假,太子不在东宫无需人辅导。这一日便一直守在云姬房内,等到人去楼空之时,呼声早已散去。她在房内踱着步子,看着铜镜上贴着的囍字,原来热闹吵杂早已退去,现在她守着的是一室空寂。
她开了窗,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看着路中央的人群渐渐往两面靠去,她看着行驶在中间的马车,目光灼灼,知道在街角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这时醉夜阁的管事嬷嬷来敲门,她去开了门,看着嬷嬷一张浓妆面孔竟也觉得亲切,“嬷嬷叫我何事?”
“没什么事,想来劝劝公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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