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景云忙问。
“我娘想见含秋。”他的唇抖的更离开了,“她……她快不行了……太突然了……”
没想到一切来的这样突然,景云大惊失色:“含秋刚刚出府,你快去追,她应该还没出苏街!”
话音刚落,苏洛已从眼前消失。
景云紧张的攥着手中的扇柄,细嫩的手指被硌的生疼。
最终,她还是不放心,略略的吩咐了小丫头几句,她就沿着小路向大门跑去。
苏洛的娘在临终前相见的是含秋……这一切还不明显吗?可是那个丫头的固执她是知道的,不知道在这之前她和苏洛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心结,也不知道苏洛究竟能不能追到含秋,这一切的未知都让景云放心不下。
可是她终究高估了梅思雪的这副身体,当她顶着烈日赶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累的记住站不住了,勉强支撑好自己的身体,就听见大门外一阵喧嚣,似乎是一个女孩子在和守门小厮吵嚷着什么。
她扶着门挪了几步,抬眼看去,外面立着一个衣着讲究的丫头,景云见过,那是苏洛请来在旧宅照料老人的其中一个丫鬟。
“让她进来。”景云低喘着。
见夫人同意,小厮也不再阻拦,放丫鬟进门。
“老太太那边现在正需要人,你怎么反倒跑到这里来了?”景云有些恼。
丫头却是一脸委屈:“回夫人的话,奴婢是来找苏洛要钱的,奴婢刚去医馆取药,可是医馆不愿意再赊钱了,老太太眼看着快不行了,只能靠药拖着,苏洛刚才出了门就不见踪影,这会没钱,奴婢上哪去弄呀。”她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粘住,湿嗒嗒的向下滴水。
景云明白了,她连忙拔下头上的珠钗,取下耳畔的玉环,解下颈上的项链,然后统统塞到丫鬟的手中,想想又褪下腕上的玉镯,一并塞了过去:“拿去当,多少都成,够药钱就好!”时间紧迫的根本不容她再想其他的办法。
就这样,小丫头在片刻的惊愕的之后,连忙点了点头,像来时一样,旋风般的跑远。
景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时赫然发现身后站着刘轻霜和抚春。
“妹妹待苏洛可真是尽心呀……”刘轻霜眯着眼睛,仿佛窥到别人的秘密一般得意的笑着。
景云没有搭理她,瞄了她一眼之后便绕道离开。
她没有的选择,紫灵没有揭发苏洛,她原谅了他,为了报答紫灵,苏洛立下誓言:今后绝对不做任何对不起苏家的事情!他也的确做到了,他断绝了和太子妃的一切联络,他说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医治母亲,就在他为这昂贵的治疗和看护苦苦挣扎的时候,他也没有再向韦珍珠伸手。
这样的人,她又怎么能不帮他?
只是,她不明白,无霜居内照顾刘轻霜的明明是吟冬,可是刚在站在刘轻霜身边的却分明是抚春……她们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重回听雨阁之后,景云有些焦躁,她生怕苏洛和含秋就此错过,也担心送出去的那些首饰不够取药的钱,恍惚中,眼前又不断的闪过刘轻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所有的一切聚集在一起,景云发现,这个下午……特别漫长。
直到和含秋一起出去的小丫头回来告诉她含秋跟着苏洛去了旧宅之后,景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
漫漫长夜,含秋一直没有回来,想必是陪在苏洛的身边吧,有她陪着也好,毕竟当亲人离开的时都会是人一生最痛苦的时刻。
景云一个人坐在窗前,她品尝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那样撕心裂肺的痛,她想和命运抗争,想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拼命的摇晃着,可是看到的,只是他越来越苍白的面孔还有那慢慢闭上的双眼。
这样的苦在十年之后的今天依然如此刻骨铭心。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渐渐的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这一刻,她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而这无声的哭泣却震撼着身旁不远处的男子,他久久在立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脆弱的让人心碎,倔强的令人心疼。
手指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面颊,为她抹去腮边的泪水,可是却惊醒了回忆中的她。
“相公……”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苏慕涯淡淡的笑了一下:“你总是无视我的出现。”似乎他的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吓一跳。
景云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相公说笑了,忙了一天,思雪去给你倒杯茶来解解暑。”她不习惯和他独处。
她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告诉我,为什么伤心?”
景云有些迟疑。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过去对你的无情?”他把她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面前,“还是因为他?豫王殿下?”
豫王?景云愣住了。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成全你,我答应过紫灵,会送她回太子身边,同样,只要你同意,我也会把你送进豫王府。”如果这是他的命,他认了!
这一次,景云恼了,她咬着唇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腕上掰下,冷冷的回答:“多谢夫君大人好意,思雪自己有脚,不劳夫君大人费心!”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清了她眼中隐藏的怒意,苏慕涯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第1卷 第72章 算计
苏洛的娘最终还是离开了,几十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结。她是苏家的家仆,和苏安一样,当苏家还在长安经营一个小的绸缎庄时,她就已经在了,几十年里,她兢兢业业,和自己说完丈夫还有儿子为苏家任劳任怨,同甘共苦。
也正因为她是苏家最忠臣的仆人,所以在她下葬的那天,苏老爷亲自前去祭奠。
只是,旧宅的丧事还远远的不能影响到苏府,除了调出一部分下人去帮忙之外,这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不过,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弄夏站在无忧阁里的大柳树下,忿忿的掐着柳枝。飞扬脆弱的柳枝无力的飘落在池塘里……斑斑点点。
她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 ③üww。сōm ,心头不断涌出的怒火几乎要把周围的一切统统点燃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紫灵轩的人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二夫人出家了,原本对恩爱非常的少爷居然不闻不问!而整个苏家的奴才们一夜之间全变了,二夫人走了,他们全都转而巴结听雨阁里的那个女人!
就连苏洛……也是一样,在二夫人身体虚弱的那些日子里,一腔柔情的苏洛每日都围绕在自己的身边,而现在,他也离开了她。从旧宅回来的小丫头告诉她,苏洛在他娘临终前把含秋带到了病榻前……妒啊!怨啊!几乎要让她疯狂了!
修长柔软的手指摧残着同样柔软的柳枝,满心的怨恨无处发泄!
“怎么?把柳枝当成含秋了?”耳边皱起的声音让弄夏吓了一跳。
回过身才发现,抚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身旁。弄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要你多事?”
“我没多事呀!”抚春笑吟吟的,一点不恼,“我只是替你委屈罢了,论模样,论伶俐,你哪点输给了含秋?过去二夫人在的时候,这苏府里你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而如今呢?倒让含秋那个丫头抢去了风头……不仅风头,就连苏洛也一并抢走了。”
听出她话中的讽刺,弄夏心中的怒火更甚,她冷笑着:“怎么?来看我的笑话吗?你该好好看看自己才对,过去我们夫人在的时候,少爷眼里就没有你,现在夫人走了,少爷眼睛里照样没有你!不要以为你对少爷的心思我看不出来,哼!”
被戳到了痛处,抚春不禁攥紧了拳头!
“怎么?被我说中了?”弄夏轻笑,她看见抚春眼中的怒火,于是更加得意起来,似乎挖苦别人的时候可以缓解自己心中的痛苦。
见她说破,抚春连忙收敛怒意,赔上笑脸:“你还真是有心的人呢,是呀,现在的我和你一样不好过,可是当我们难过的时候,偏偏有人春风得意……”
弄夏不笨,她明白抚春的意思,于是粉袖轻扬,手中的柳枝顺势飞了出去:“你是在说听雨阁的人吗?”
“当然!”抚春点头,“少爷对她的变化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没有她,少爷是绝对不会对二夫人的离开不闻不问的,没有她,含秋那个丫头也不会猖狂至此……”
后面的话,抚春没再说了,弄夏明白,抚春的意思是要让自己帮她一起除掉夫人,其实,她未尝不想这样,只是,凭借她们的力量,可能吗?
看出弄夏已经动心,抚春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能说出口,自然是有了我的主意……要知道,在这苏府里,还有一个人比我们更想除掉她呢!”
“你是意思是……三夫人?”
“当然!”抚春笑的很自信,“她可是有豫王妃撑腰的!三夫人年轻气盛,任性少谋,只要我们稍加利用,她一定可以成为我们除掉梅思雪的最好工具!”
弄夏沉吟半晌,的确,刘轻霜骄傲、任性、急躁、愚蠢,且又急功近利,给她一个诱饵,她就会立即行动,只是……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抚春:“你和三夫人之间是不是会有一个同样的约定?利用我来达到你们的目的?”
抚春呆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我看中的是她简单的头脑,和这样的人约定总是要吃亏的。”
弄夏轻挑秀眉:“是吗?我想,她当初假请道士放火烧梅思雪的主意八成也是你出的吧?”
沉默之后的抚春露出一丝冷笑:“那听你的意思,是不愿意和我结盟了?”
弄夏摇摇头:“只要能除掉梅思雪和含秋,用什么办法我都愿意,不过我要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我能识破你一次,就一定能识破你第二次!”说完,她转身离开。
池塘边,垂柳下,抚春一个人立在那里……
弄夏的确够聪明,不过还好,一切都还在她的算计之内!
等到皇宫内迎接突厥和谈使的庆典结束,就是计划开始之时……
※※※※※※※※※※沁※※※※※※※※※※
“主人,还有两天了。”依然是在酒楼里,依然是临街的窗下,仆从打扮的男子毕恭毕敬的提醒。
这个仆人就是魁云,而他面前坐着的男子正悠然自得的品着酒,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莫公子!”酒楼的老板满脸堆笑的跑了进来,“莫公子让我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菊香院的沐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今晚就要开阁迎客了。”
看来,老板的话让莫公子很有兴趣,他睁开微眯的眼睛,从腰间取出一片金叶子:“劳烦徐大掌柜亲自跑腿,莫某真是感激不尽呀,喏,这个是赏你的,顺便你再去趟菊香院,帮我订一个好位置。”
徐掌柜笑着接过金叶子,忙不迭地的答应着,然后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主人,这样……合适吗?”魁云有些不安。
“怎么不合适?美人、美酒,看不见,喝不到,我寝食难安啊!”莫公子诡异的笑着,“那个沐姑娘真是难得的美人,你就不想去见见?”
魁云的脸腾的红了:“主人不要拿魁云开玩笑了。那样的女子,我这个做奴才的又怎么能见得到,传闻她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奇女子。”
“看来,你对她打探的还是蛮清楚的。”莫公子坏坏的笑着。
魁云的脸更红了,刚想接话,却只见主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喃喃自语:“世间真有这样的奇女子吗?”
他的目光悠悠然,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1卷 第73章 齐聚
虽然足不出户,但是景云依然能感觉到洛阳城里来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人。然而当她真正到达皇城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虽然同是在丹璧城,虽然同样见不到那个传说中的神奇女人,可是这里的一切却和上次改封豫王时完全不同。
整个宴厅里聚满了朝臣和他们的家眷——苍老的面孔上大都带着趾高气昂的笑容,而年轻的面庞上则散发着春风得意的傲慢。这些面孔是景云从来没有见过的,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她禁不住有些好奇……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似乎被人跟踪一般的怪异。
这是皇城之内,会有谁这么大胆?她环视四周,目光停留之处,一个年轻男子正对着她微笑,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股诡异之色,薄薄的嘴唇邪魅的上扬,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的眨了两下眼睛——莫公子!他就是那个出现在永业庵,一掷千金的莫公子。
而他的身畔则立着一位佳人,纤瘦、娇媚,瘦削的面庞上隐隐的苍白之色仿佛在昭示着她大病未愈的虚弱。
然而这些都不能阻挡住她天生的妩媚,在他们周围,许多男子的目光久久的在她的身上游走着,而她身旁的那个男子却是毫不理会,继续邪魅的笑着。
他的笑让景云有些慌乱,他来这里做什么?他是那样的狂放,一定不会是朝廷大臣,难道,他也和苏慕涯一样?因为有着显赫的家财,所以被朝廷邀请至此?
心里慌乱,脚下也就跟着乱了起来,长长的衣裙成了最大的障碍,牵牵绊绊的几乎让她摔倒,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他:“慢点,我们的位置还在里面,跟着我,不要走散了。”苏慕涯的手轻柔的环住她的腰,而他的声音也是一样的温柔,好像是在叮嘱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景云红着脸低下头,牵住他的衣襟,跟着他的步调前行。
当他们和一个布衣打扮的家仆擦肩而过的时候,景云清楚的听见那个仆人的低语:“苏公子!我家大人许久 ③üww。сōm 不见公子,十分挂念。”
她有些愕然,正想抬头看个清楚,手却被苏慕涯轻轻的握了一下,紧接着便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如耳语一般:“多谢刘大人,一切安好。”
再后来,各自走开。景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人是谁?怎么神秘的好像地下组织会面一样。
直到走出很远,苏慕涯才停下脚步,他看出景云心中的疑惑,于是微微一笑:“刘大人和我一样,都是豫王殿下的谋士,不过,他在明,我在暗。所以一般都派这个仆人和我联系。”
“刘大人?”很陌生,似乎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苏慕涯点点头:“中书侍郎加豫王府大司马——刘祎之。”
刘祎之……这个名字景云听说过,在历史上,他是李旦身边为数不多忠臣之一,不过最后,也还是死在了武则天的手里。
都是可怜人……景云有些感叹。
抬头时,偌大的厅柱前立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尽管头发有些花白,可是眉宇间的精炼之色远胜过在他身旁谈笑风生的年轻人们。
“那个人是谁?”她不能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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