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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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调-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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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何必,一定要陷他于两难,逼他无能为力地走至无可挽回的一步?而自己,又何必约定俗成往着既定的终点义无反顾?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而那个方法对她来说却是……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这辈子遇到重鸾,是此生最美丽的事。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这次也该换成她了,让她撑开保护伞,做一次庇护神罢。

直至今日,她才擦亮了原先蒙雾的双眼,看清了下来要走的路。原来这便是自己寻求已久的答案,而刹那的顿悟,一切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她将思绪拉回,抚了抚袖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霜佳一眼,“霜佳之睿智,世间少有。而霜佳之执念……你那时是感激我的罢,但却对我喜欢不起来,只因为我所拥有的能力,不是么?”

霜佳不屑地哼出声,咬牙说道:“非神非仙,凭什么你有窥探天机的能力?就算是神仙,又有什么资格定论人之生死命运?更何况是你,一介凡人,竟也能修改命盘,翻云覆雨!”

怀葑心中一痛,想起自己的养兄来。幼时与吴洵归亲密无间,于父母膝下共享天伦,后来竟与其反目成仇,只因他救了自己一命,便要以命抵命,折损寿数阴德为母亲续命,这与定论他人生死有何区别。

“霜佳,那么在你心里,我救了你,到底是对是错?”她又抚了抚袖子,动作温和轻柔。

“……我不知道。”她愤愤地扭过头去,痛恨自己的矛盾。

“我也并不在乎这些,只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任何让大哥烦心的事。”怀葑的面庞柔和了下来,“他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大哥,也是怀葑这辈子最爱的人,所以我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伤害他,一点点都不可以。”

那一霎那,霜佳仿佛从她颜色黯淡的眸子里看到了磐石一样的坚定,是那样的耀眼明亮,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如此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那一刻,她被无言地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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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还余些晚霞,折射着未尽的光辉。身后的云中村华灯初上,在树林的遮盖中明明点点,若隐若现,这般景致真如蓬莱仙境般令人陶醉与沉沦。

山崖边的女子素衣无华,绝尘脱俗,静静地立于风中,似乎陷入了沉思。她一手横于胸前,另一手正一遍遍轻抚衣袖,好似里面装了十分心爱之物。

良久过后才听她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抬手之间有什么黑色的烟雾抖落出来,轻飘飘地悬浮在她面前。她右手画圈左手结印,双手合十时一团金光从指缝中析出,散开,缓慢地围绕住那团黑色,渐渐与之融合……

再度睁开双眸时,那物体已经变成浅白色,淡淡地和早晨的薄雾一般。

“我已为你度化,如今魂魄齐集,意识增强,已可自行去寻鬼门关。”见那白雾不动,她无奈摇了摇头,“此生虽未做得一日他们的孩儿,但也算了却了同阿全夫妇的这段因缘。你方才可听见了么,前世的缘不要带到今世来还。我不知你对他们有何眷恋,但他们已不是你曾认识的人了……放弃轮回,落为荒魂……你不悔,当真不悔?”

白雾犹豫良久,终于依依不舍地散去,与那山林溪涧中夜晚升起的雾气融为一体,再也不能辨认。

远处的曲笛声传来,宛转悠扬,闻之忘忧。那调子十分地温柔,节奏时快时慢,淡淡地却带着一股殷殷期盼。怀葑想起了儿时在夫子爹爹的书中看到的故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霎那间,热泪滑落脸庞。

——是的,我情愿放弃轮回,落为荒魂,即便永不超生亦无怨无悔,只要……此生此世能伴你身侧,吾愿足矣。

第十七章 心声

他们并肩回到阿全家时已过亥时,长平提着个小灯笼从村子那头走来,准备着接两人回去过夜。重鸾刚进村子那会儿关家父子便得了消息,遂立即差人捎口信来,直道定要他们留宿关家。他们未曾准备于云中村久呆,再来重鸾与阿全之间总有些芥蒂,夜宿关家倒是可以和老朋友叙叙旧,重鸾便却之不恭了。阿全挠着头皮微微红了脸,语带歉意:“真是对不住先生和怀葑了,家里实在太乱,连客房都没收拾出来……”

“哪里的话,是我们此次来的太过仓促,未能提前修书通知。再者上回来云中村也是寄住于长平家,倒也是熟稔了。”重鸾笑说,一旁的长平也点头应和着,只是眼睛时不时瞟向身边的怀葑,面上一片掩饰不住的狐疑之色。

怀葑朝着阿全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又凑着耳朵细细说了会儿话。阿全原本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颓废了许久的憔悴容颜陡然有了些光彩与生机。他抬头瞧着她,竟有些哽咽了:“总算是送走了么,一桩冤孽已了,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怀葑抿了抿唇,颊边的笑涡淡淡,她侧首扫了眼不远处倚门而望的霜佳,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却始终摇首不语。感应到了重鸾关怀的目光,她仰起脸绽出灿烂笑靥,挽起他的手转身走了。

长平已有三年未曾见过怀葑,印象中也只是其幼时唯唯诺诺的模糊样子,如今面貌大变,举手投足间竟和以前判若两人,唬得他不由得用袖子将双眼揉了再揉,虽然明知道如此举动甚是徒劳无功。长平细细看来,她五官精致无暇,绝尘脱俗,却掩不住苍白的形容,尤其双眸黯然,透出淡淡的哀伤忧愁,隐约带着一种死寂,任他这般的俗人也摸出了些许不对劲之处,不免地脊上微寒。

怀葑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颔首而笑,顿时一股熠熠神采从骨子里渗透而出,整个人突然鲜明生动了起来。长平未曾想到她会回头,乍地打了照面,忽觉祥和之气迎面扑来,周身被一圈圈绚烂柔和的光笼住,心中也逐渐宁静下来。

这样的人怎会是妖孽?长平如是想,当年许真的是错怪她了罢。心中叨念着,不知不觉便落后了那两人一截路。他提着灯笼怔怔地凝视着眼前人成双的背影,第一次发觉怀葑走在重鸾的身边竟是如此和谐相衬。

他左思右想,忍不住喃喃起来:“定然是和小谢先生日夜相伴,处得久了便沾了他的‘仙气’罢……”

“长平,可又是发呆了?”重鸾在前头停下,瞧着他的眉眼带笑,唇角也微微地翘着。

长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哂然道:“就来就来,害先生等了!”脚下步伐加快,口中却依旧嗫嚅着:“染了仙气啊!定是这样……定是了……”

云中村夜路并不难走,再加上天边依然有些余光,关家院子离村口的阿全家亦不很远,一行三人少时便到了家。关老爹早就候在了大门口,远远地见是他们来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出来,满心满眼的喜悦,开心地似乎年轻了十岁。

重鸾几年前救过关老爹一命,知晓他身体受过重创,如今又上了年纪,人衰老得快些也在情理之中,但亲见之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心中难受自责,却又不得不克制住起伏的心绪,赶紧上前扶住关老爹:“一别三载,老爹别来无恙?重鸾未能多加探望,实是愧疚。”

“不打紧不打紧,我这糟老头子能与先生再见上一面便已知足!”关老爹呵呵笑着将他们领进门,桌上早已预备好了各色茶点,想来是关家父子费心准备许久。“这山里头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我只怕先生晚间饿着,索性准备了些家常小点,先生可别客气了。”

关老爹瞥见他身后的怀葑,那反应与长平如出一辙,直愣愣地盯着她半晌没有挪开眼。怀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裣襟福了福,轻声道:“关爷爷,我是怀葑哪。”'霸气书库…www。87book。com'

“怀葑……你真是怀葑?可都长这么大了……傍晚村子里人来人往,好生热闹,连我坐在自家院里休息,耳边都是邻居们议论你们来云中村的事情。我起先还不信,如今亲见了才知道,你这女娃儿果真变化太大了。”怀葑闻言略微有些失神,朝他淡淡一笑便又低下头去。长平在一旁看在眼里,只觉得那笑容无比地扎眼,幽幽地透出一股苦涩来。

互相又寒暄了几句后关老爹才领他们入了里间,围着厅中的榆木圆桌坐了一圈,长平体贴地为每人斟上些当地的土茶,重鸾一尝之下大为赞赏,几人便品着茶聊开了。怀葑虽对关家父子并不陌生,只是从小因村中的流言蜚语而与众人生分,席间并无甚可说,不过她似乎十分满足于倾听重鸾与他们的对话,即便靠在重鸾身边静而不语倒也不显得尴尬。

重鸾避重就轻地讲述了怀葑容颜变化的原因,关家父子乍听之下都觉得匪夷所思,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随便的话题一聊而过。闲聊之间重鸾为关老爹把脉问诊,又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些药材递与长平:“关老爹的旧伤经这几年的调养已无大碍,不过年岁上去自然有些小毛病显山露水,且先将这几味药与之前的方子合用,慢慢调理自然会强身健体。”

关家父子连连称谢,老爹更是吩咐长平取来自家预备的土产赠与。重鸾顽笑着推辞:“老爹客气了。明日还要同怀葑早起祭拜吴夫子,包裹里准备了好些物什,都快重地背不过来了。老爹就当重鸾暂时寄放在你那儿的,何时再得空来探望时必会向你们索要,这样可好?”

长平望了一眼椅子上的布包,果真是结结实实都鼓出来了,不由好奇心大增,问道:“先生和怀葑祭拜先人,香烛纸钱之类村中皆可寻得,又何必要从山下带来?”

关老爹虽年纪大,脑筋却十分清楚,他叹了口气道:“瞧着这副光景,待祭拜完了先祖便要直接下山去了?”长平听罢“咦”了一声,更加好奇,“难道布包里头是为远行准备的衣物?小谢先生此行为何如此之赶?”

重鸾眨了眨眼,眸中的忧心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在怀葑身上拂过一圈,神色越发柔和了许多,缓缓沉吟道:“我与怀葑打算离开清源镇处理一些急事,尚不知归期,遂来与诸位道个别,待日后再来探望。”关老爹听他话中越发有一去不返之意,略略有些心惊,岂料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面色骤变:“此外我们还有一事相告,明日亦是要在祭奠时禀明吴夫子的,望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定要长相护佑……老爹、长平,怀葑已经答应下嫁于我,我们明日会在夫子牌位前结拜天地。”

“咳……咳咳……”长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桌上被溅得到处都是,“你们……俩成亲?!可你们是兄妹啊,虽无血缘,却有名分,这无论如何也是有违人伦纲常之举,先生可要三思啊!”

“人伦纲常么?”重鸾默默念着,修长的指轮流敲打着粗瓷茶杯,关老爹的心也跟着那一下下的“叮叮”声吊了起来。

长平愈发心急,又劝道:“先生此事可有告之令尊令堂?谢墨夫妇在江湖上声名远播,作风正直,定不会赞成此举,若他们闻之而对先生发难,这该如何是好?先生,长平知道此话不好听,可是……”他因着急羞窘而脸色泛红,但抬头与重鸾清泠的眼神相遇,脑中便是轰隆一下,直觉就是不吐不快,定要一骨碌将话说个明白。他实在是不忍如此善良温和的先生犯下大错,受世人非议诽谤。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怀葑,继续道:“先生已经因为……她而付出许多,三年前竟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如今却不能再因娶她而身败名裂啊!村里人几乎都知道先生和怀葑山下同居之事,很多人表示……十分憎恶。如今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先生的……”

长指顿时停下了敲打的动作,“叮叮”的声音陡然消失,长平只觉得一股凉意迎面扑来,他下意识地住了嘴,怔怔地望着圆桌对面的儒雅男子。重鸾面色无甚变化,只是一双剑眉微挑,隐隐透出一股极冷的肃杀,四周气氛旋即都似水汽凝冰般静止了下来。

沉默良久,他终于启唇缓缓道:“也许方才不应放过她。”长平被这自己造成的诡异气氛老早憋得满头大汗了,等重鸾总算从冥思中醒来,口中却丝毫没有责怪地说出这番不清不楚的话便更令他摸不着头脑了。

“长平,传言也有错的时候。”重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可知我的父母从来就是率性而为之人,以心性洒脱不羁而闻名于世。我与怀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单单冲着这一点,他们便不会有二话,你可信我?再者,我心中坦荡磊落,对怀葑亦情真意切,任它世俗偏见、舆论斥责,又与我何干?”一番言语早已震得长平石化当场,他从不曾想过温文尔雅、从没有半句严辞的小谢先生能够斩钉截铁地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关大哥。”长平身躯一震,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可是怀葑几年来第一回如此称呼自己。他有些不敢看她姣好的容颜,单一眼便迅速移开了,只因从她身上没来由地透出股气势来,隐隐地让他有些瑟缩退后。

“呵呵,方才当着我的面讲我的不是,为何如今又不敢直视于我?”怀葑以袖掩唇,孩子般地轻笑起来,自然地化解了几人间的尴尬气氛。长平这才发觉方才的言语有多不适宜,在当事人面前对其议长论短,这如何使得?

在他怔忡之间怀葑早已起身,她来到窗前倚着窗棂,出神地望着天边悬挂的弦月,眸光渐渐变得深邃。“别人如何看待曲怀葑这个人,我丝毫不在乎,但你和关爷爷是大哥在云中村最牵挂的人,我不想你们对他有任何误解,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大哥为我付出极多,即便倾尽一世也无法报答,所以我才要在有生之年给他最好的,让他做最快乐的人。”

她转回头来,颧骨上有着微微的胭脂色,模糊黯淡的眼中却是无可错认的坚定:“我全心全意地爱慕大哥,就像大哥满心满眼只有我一样。我们的缘起可能只是个意外,对我来说却再也不会有能与之相抵的稀世珍贵。三年前在溪边相遇的那刻命运之线便已开始缠绕,或已脱轨,却又是天意使然,我们之间早已蕴起永生永世的缱绻,不可阻挡地交集牵绊。观我此残生劫难无数,任是老天也要惨叹三声,而大哥是我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他是我的魂之所萦,情之所钟,此生不作他想,只愿伴他身侧,追随左右,无论红尘紫陌,黄泉碧落,即便永不超生我亦无怨无悔,即便生生世世因此受尽磨难我亦甘之如饴,只求在有生之年能举案齐眉,共效于飞!”

她吐字清晰铿锵,声声掷地,稳稳地穿透在座每个人的耳膜,一寸寸无比坚定沉着地扎进了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一瞬间花落无声,重鸾的世界只剩下了她,那个因为方才展露心声而扶着窗棂、激动喘息着的美丽女子。

他如何不知她的情谊,却从未料想有一日会亲耳聆听她的心声,如此旁若无人地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他如闻天籁,此刻才懂得怀葑柔和温顺的外表下竟燃烧着这般激烈的火焰。他没有吃惊,没有无措,只有难以抑制的欣喜若狂。再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她的深情,她的每字每句在血管中游走,渗透入身体中的每一寸骨骼,烙印在他灵魂和记忆的最深最深处。

——即便有一日你的元识尽毁,体内觉醒的元神抹掉了所有美好的过去、吞噬了一切可能的未来,起码我这里,还保留着完完整整的一份。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澎湃,他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第十八章 异动

怀葑将羞红的脸庞埋入了重鸾的前襟,她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如此冲动沉不住气。以前不都这样忍下来的么?如今不过是长平的几句话,她便铁下了心要告诉对方,甚至在开口的一刹那生出了一股叫嚣给世上所有人听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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