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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羽摇头:“我不想祸害青麟百姓。然而我也只有这么一条生存之路。不然呢?难道要我步三哥的后尘?你们青麟皇室容不下三哥,纵然待我不会像待三哥那么狠,难道就能叫我随意了?我的身份被你们青麟的官府知道,还不是要送到京城里去,然后你们要与怒伦交好的皇帝,就会把我送给怒伦。结果不是一样?我也不想与官府作对,然而我的身份,注定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占据一方,就没人能动我!我原想,找到三哥,把三哥也接来的。谁知道三哥竟然对你这样的女人动了真情,为了你甘愿赴死!我不像三哥那么傻,我起码也要自保!”
殷梅被说得呆愣,竟然一时接不上话。耶律羽说的句句属实,也只有三子那样的傻子,才会为了她明知凶险也进入青麟皇室,才会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舍命。如果三子和耶律羽一样想要自保,又怎么会出今天这样的事?
“我不懂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周正突然低喝,“我就是个山贼,我也跟官府作对!我被官府抓了,也就是个死!我们半壁寨的人,都跟我一样!可我知道,哪里的百姓都是一样的,百姓无辜,为什么要受无妄之灾?我们半壁寨,我们二当家,就是懂这个理,才会带着我们帮殿下,帮龙总镖头!你想生存,难道百姓不想生存?你生存得肆意,百姓呢?他们要怎么肆意?青麟不错,青麟皇帝不错,肯为了百姓送这些粮,从北方运到南方,军队不够了,就请镖局。不惜大力,不惜重金,只为了百姓能活!耶律羽,如果连这你都做不到想不到,你真让我失望……”
耶律羽被周正喝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要做的事!容得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
周正轻笑,摇头:“我什么也不算,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个死人。”合上眼,似乎累了。
殷梅着紧去看周正,瞧了那黑脸的人一会,转来向耶律羽的时候却是坚定:“耶律羽,我要看那些粮!我要看我的人!他们在哪儿?我要知道他们都平安无恙!”
耶律羽摇头:“你以为,我会带你去看吗?”
“我要去看!”殷梅断然,“我要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了!你是为了抓我才抓来的他们,我怎么可以不顾他们的情况?我早就说过,你敢动他们,我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现在究竟是谁饶过我?”耶律羽笑出来,“你能怎样?”
殷梅二话不说,抬手摔了桌上茶杯,将一片极尖利的抵在自己咽喉:“你不让我见他们,你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就死!”
耶律羽愣了一下,才笑:“你以为我在乎你的生死吗?你死了又怎么样?”
“我死在你这水寨之中,一定有人可以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你就等着官兵围剿吧!耶律羽,皇兄和大姐夫、凌莫非,一定会让你尸骨无存!你还想什么自保,想做什么事,那都是白日做梦!”
耶律羽脸色变了又变,他还不想现在就与青麟军队冲突,毕竟暂时还得在青麟栖身。抢粮的事,他上头有人,自然可以压下去,可若真是青麟七公主死在他这里了,那就是任谁也帮不了他了。何况他特意把殷梅掳来,也不是要一个死的七公主,而是要个活的,好做些事。
“你要见那些半壁寨的人?”耶律羽想了想,问。左右给殷梅去看人也是早就想好的,索性做个人情。这位公主殿下做事的时候还真是够狠,几次都乱来拿自己的命拼,倒像是那些山贼比她自己更重要一般。
“我要见!”殷梅颔首,“带我去!”
“好。”耶律羽打开了门,“请吧。”
周正这才睁开眼下了床,走在殷梅的身旁。
殷梅多少有些安慰,至少耶律羽没待那些半壁寨的船员太狠。也许是当初她的威胁见了效,所以耶律羽也饿就多少手下留情,只把人关在牢里,并没有作别的事。
殷梅还真是第一次“参观”牢房。牢房里一点都不好玩,殷梅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森森冷气阴气直逼而来。随即便是极恶心难闻的气味,笼罩了人,躲不开逃不过。殷梅下意识的躲进周正怀里,把小脸藏在他衣服中,想要堵住那些气闷,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周正轻拍着殷梅的背:“忍忍。你得亲自来。”悄声在殷梅耳边叮嘱着,“忍忍。”
殷梅埋着脸点头,终于从周正怀里出来,大步迈进了牢房。
牢房最深处,一间大间里,果然关着半壁寨的山贼。
“姑娘?正哥!”有人眼尖见着了,紧爬到牢门边,仔仔细细的打量这两个,“姑娘,正哥,你们没事吧?那混蛋有没有对你们不好?姑娘,那北狄野人没打你主意吧?正哥,你身上伤怎么样了?”七嘴八舌的说着问着,关心得不行。
“我们没事。”殷梅忍住了感动,也近前去问,“你们呢?耶律羽对你们怎么样?有没有打你们?有没有害你们?人都是全的么?有没有被单独带走的?”
“姑娘放心,我们都在。”船员就回答,豪迈,“那王八蛋养着我们,不过是费他的钱粮!我们都没事的!只要姑娘平安,我们都不要紧!姑娘,有机会就跑,别管我们!正哥,你可照顾好姑娘,不然我们罪过就大了!姑娘是讲义气重感情的,不是那般薄凉的人,我们也不能对不起姑娘!”
耶律羽在旁边看了一会,便问:“叙旧可够了?差不多就走吧。公主殿下,这里腌臜气味,可不是你受得了的!”
殷梅恶狠狠瞟了耶律羽一眼:“再等等!我还要看看他们呢!”然后当真一个个的把人叫到跟前来,挨个仔细的看,挨个仔细的问,“你叫什么?可受伤了?什么时候被捉的?是跟着大船的,还是跟着我的?伤是怎么来的?牢里吃的什么?”居然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耶律羽早不耐烦,催促了几次,殷梅居然都跟没够似的,只一个劲的问人。耶律羽实在忍不住了,上前要抓殷梅,然而才刚接近,周正已经拦住了他,不准耶律羽碰殷梅。两人正对峙,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大哥!不好了!后院里起火了!”
“大哥!出事了!有人抢船!”
耶律羽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殷梅和周正是拖着他到牢房,真实的意图不是他们昨晚说的救人,而是要借机抢船!耶律羽狠喘了几口气,咬牙切齿的吩咐着:“把这两人给带走!看好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其余的人都去保船!粮不能被抢走!半壁寨的已经不顾他们的人了,看来是下死了心要保粮的!”慢慢悠悠闲晃一般的回了房间,殷梅傲慢的瞧着跟进来的水寇:“还不滚出去?我们已经回来了,就没你们的事了!”
水寇作色想要打人,忍了又忍,才怏怏的出去,关好了门。
殷梅这才转身,笑着看周正:“你这鬼主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聪明的?”
周正便笑得傻傻的:“有么?你以前还说我最会偷滑取巧呢。”黑脸随着那笑皱了起来,小眼睛眯得要看不见了。
殷梅却住了口,只盯着人看,俏丽的凤眸一瞬不瞬的,只紧盯着。
周正被瞧得不自在,不觉别过脸讪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殷梅一撇头,扭过了身子:“都不对!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不对!”
周正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想了想却笑,“不然,把我脑袋包上?都捂严实了,你就看不到了。”
殷梅扭着身子,声音小得如同猫叫:“我想见你本来的模样……大胡子山贼也好,没胡子的驸马也好,我想见你……我都好'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久没正经见你了……”
周正心里一紧,从后面搂住了殷梅,死死箍在自己两臂之间。感觉到殷梅要转过来,忙说:“别,梅儿,别看我……闭上眼睛,我就是我。”
殷梅便合了眼,安心的靠在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背后胸膛的起伏。
两人拥了一时,周正便将殷梅放开了:“一会耶律羽也该来兴师问罪了。梅儿,可还是靠你呢。”
殷梅难得乖巧的点头:“好。”推着人去床上,“你休息吧!伤那么重呢,你怎么熬住的?”看着周正躺在床上了,又给他盖了被子,“秋天了,小心着凉。”
周正只望着殷梅,满心里的温暖要涌出来一般。
“其实,你今天才是不好受的吧?”殷梅坐在周正旁边,也不看人,只瞧着被子,“耶律羽说的那些话,让你挺失望的,是不是?你跟他那么好的,从小一起玩的,现在却都变了。”
周正叹了口气:“他有他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遭逢巨变,也是不易的。早已经物是人非,我又能如何?”
“那为什么你不变?”殷梅追问,“为什么你对人就还是那么的好?你心里想的,从来不只是北狄,也会为青麟的百姓考虑?”
周正失笑:“梅儿,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样?怎么就知道我没变了?”
殷梅一时语滞,便恼了:“那你跟我说,你以前什么样的?你讲给我听不就行了?”
周正沉默了一时,却只说:“忘了。太久了。”
殷梅明白,不是太久了他忘了,只是他不想再提,不想再说而已。
“梅儿。”周正慢慢开口,“我现在是周正。等我是三子的时候,我再给你讲吧。如果你想听的话。”轻轻的,又笑出来,“其实宫闱王室,那些事情你未必不知道的,说出来,或者不过是大同小异而已。”
“我不知道……”殷梅黯然,低垂着头,“我知道的不多,只听姐姐们偶尔讲过。我和殷柿,我们生下来就没了娘;被先帝杀了。我小时候,先帝后宫里,也没多少人。都,被杀了……被先帝杀了……先帝说,女人都会背叛他,所以不能留……”
周正身体一僵,心跳得厉害,双手捏紧了拳头,血脉都要从胸腔里喷溅出来,艰难的说着:“是,因为……我娘……”
殷梅点点头:“除了我,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事。你就是个普通山贼,没什么身世。这世上,只有我和凌莫非知道你是谁,你别害了自己……”
“你恨我吗?”周正问出来,却是自嘲,“该恨的。恨之入骨吧。理应的。你自小没有娘,都是,我爹娘造成的……整个青麟皇室,与我是血海深仇……”殷梅果然是对他好的,不然那时知道他是谁,就该直接一剑杀了他,又何必容着他还在?又何必让他走想留他一条命?
殷梅摇头:“你别想了。想得多了,怎么都不对。我本来也恨,也怨,最怨恨的是为什么你不是个普通山贼,为什么你不是简简单单的废物三子,为什么你要是倾,倾动天下的倾。如果你是山贼三子,那就什么都不怕了,就能跟你开开心心的,让你做我的驸马。偏偏你不是,偏偏我得让自己恨你。可是知道你死了,一下子我觉得天都塌了,什么都错了,只想着你,只盼着你还能活过来。什么恨不恨怨不怨的,都不知道了。以前的,都过去了。我没娘,就连爹也不是什么可以称之为爹的。可我也没觉得自己必须该有娘该有爹,我有皇兄,有姐姐们,有姐夫们,我够了。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要你,我的驸马,只能是你。”
周正望着殷梅,只觉得那张小嘴一开一合,说出来的话如清泉如涓溪,从他身上流过,从他伤口中流过,从他心里流过,就把所有都抚平了,就给了他勇气,给了他信念,给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辜负那小人儿的心:“梅儿,我绝不放手!”他原想,他是个死人,这条命,怎样都无妨。然而现在不是了,这条命,要给殷梅留着,要用来,爱她,给她幸福。
“咣”的一声,门是被踹开的。那片门板只向着站在屋子当中的殷梅飞过来,差点砸在她身上。还是周正迅速跳下来,抬手格开了门板。那片门板便在两边的力量下碎成了几片,颓然落在地上。
周正放下手臂,平静的看着怒冲冲闯进来的人。
殷梅紧张的扶着周正:“你怎么样了?谁让你乱来的?一片小小的门板能伤着我么?你怎么都不顾自己!”
周正轻轻咳了两声,笑着:“殿下放心,我没事。耶律寨主手下留情,只是可怜了这门了。”
“你们,究竟干的什么好事!”耶律羽恨得咬牙切齿,只想生啖了周正和殷梅的血肉。
“怎么了?”殷梅把周正拦在身后,抬头挺胸的向着耶律羽,笑嘻嘻的,“我们能干什么?你把我们关在这里,也不让我们走,我们倒是也想呢,可出不去这房间,我们干得了什么?”眉毛一扬,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自得笑意。
“好,好!”耶律羽气得直抖,“我倒是小看你们了,居然想了这种声东击西的法子!看来,我真是留不得你们!”
“哟,出了什么事?”殷梅故意去问,“怎么了,是船被抢走了?”嘲笑着,“我们可什么都没干,一直在你的眼皮底下呢,只能说你这水寨里防范不严,再有,就是你们水寇太无能了!”
“你明知故问!”耶律羽怒斥,“分明都是你们布下的圈套,放火是假,抢船也是假,劫囚才是真的!”他原是听了景秋的布置的,以为殷梅周正探囚,是要知道山贼的位置,好去救人,便在牢房附近早布置了人,专要抓来劫囚的。然而突然听见火起,有人抢船,耶律羽就道殷梅周正是声东击西,故意引他以为是要劫囚,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船粮。耶律羽便急急去护船,反而撤了牢房附近的人都带走了。等到了再看,船是好的,根本无事,再带着人反扑回牢房的时候,山贼都已经被救走了,牢里空空如也。
殷梅嗤笑:“是你自己脑子不清,关我们什么事?你丢了人,倒来怪我们两个当阶下囚的?真是怪了!”
耶律羽怒极反笑,狠狠的点头:“好好,是我不清,所以才太便宜你们两个了!我就不该让你们这么自由!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们锁在牢里,我倒是看看,你们的人究竟要怎么做!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见着殷梅要开口,蓝眼睛放出恶狠狠的凶光,“别跟我说自杀!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自杀!你死了,我就把你的衣服扒光丢到河里去!让青麟的百姓也看看,他们的七公主是个什么模样!” “好了么?走不走?”三福趴在崖边,跃跃欲试的,总想快些行动,“姐姐可还被关着呢!要快去救她的!”
才入夜不久,月亮斜斜的挂在远处嶙峋的房顶上,如被房檐挑起来的一般。正是一轮清辉满月,月中树影婆娑,趁得明亮的地方更加皎洁。天边并没太多星子,都被月光夺了颜色去,唯剩下的几颗,更加抢眼。
“等着!”龙鹰低喝,镇住了三福,她穿着的是水寇的衣裳,打扮成个男人的样子,“还没到时候呢!”她的身后只带着三个人,一会只靠着这几个要来做事的。不过也都是韩雨替她挑的,是山中的好手,个个的眼中精光放射,俱都彪悍。此时不出一声,悄然无息,极服帖听话的,也让龙鹰省心。
三福被喝没了意思,只嘟嘟囔囔的:“说了要你们听我的,偏是不听。结果害了姐姐,你们的船没守住,姐姐也被抓起来了。哼!早按着我说的路走,哪儿有这么多事呢!我哪会骗你们的?就你们不信!现在怎么样?大费周章的,还不知道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