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前行,却在无形中加速。
就在这时——
箫琰突然出手擒住了她手腕,拖着她就地一滚,卷向了身后的车厢。
“小心!”随着他一声暴喝,寒光陡然追斩而至,径直削断了套马的缰绳。
车身猛然震动了一下,突地往路边歪倒。
马儿受了惊,带着另一边未断的缰绳刨着蹄子狂奔出五六里,车厢倒地,竟也跟着在沙尘滚滚中搓行五六里。
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头顶。
有人偷袭!
“是谁!”卫嫤迅速反应过来,顺手掰起半截木板,朝着车窗砸去,那黑影顿足一跃,抬脚将木板踩在脚下,两人只感到眼前一暗,车窗就竟来人封上。
卫嫤想推开箫琰出去拼命,却摸到了一手湿热。是血。箫琰刚才抱着她奋身一滚,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新愈合的地方又裂了。
“小姐,记住在下刚才说的!”箫琰勉力翻转,将她护在身下,自腰中拔出一把软剑来。
“不行,我根本没答应你!”卫嫤挣扎想推开他,却不料肩上陡地一麻,她瞳孔紧缩,只看见箫琰缓缓收回了手指。
可恶。她居然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箫琰,你居然敢点我的穴,你记着,回去有你好受的!”
她身子一软,整个儿平躺下去,滑成了一个丑陋的大字形,手里那一截布倒是被她抓得紧,只不过箫美人头一次没去心痛衣裳,一挥剑就将袖口斩断。
“小姐,这回你一定听在下的!”他认真望她一眼。猱身掠过车厢,一个漂亮的抛纵,借力弹出来。落在了车厢顶侧。衣角的蝴蝶在明亮的罅隙里摆过一片彩光,一眨眼的功夫,他站在了离她不过三尺的车顶。
“姓箫的,果然是你!”卫嫤看不见车外那人的长相,只听见一个稚拙的声音夹带三分怨怒在头顶响起。虽然经过了刻意地伪装,她还是能听出对方是个女子。
她是谁?她认识箫琰?卫嫤好奇,却什么也看不见。
方才惊鸿一瞥,她只看见一道黑色魅影稍纵即逝。
“在下与姑娘素不相识。”箫琰软剑斩落,去掉了另一侧的马缰,马儿嘶叫着狂奔而去。车厢又滑行了数尺,停了。卫嫤从里头滚了出来,卡在了车帘处。虽然还是不能动弹。但好歹看清了车厢上那女子的容颜。
一身劲装,男子打扮,不高。为了弥补身高的缺陷,发髻被垫得很挺,头发并不似箫琰的那样柔丽。也不是纯黑的,带一点点罕见的灰色。额上盘绕着三股细辫。压住了眉心的一道褶子。眼睛不大,却很深邃,一眼看不到底。
光看长相,几乎看不出她是个女人,只是脐上三分之处浑圆饱满,裹在修身的黑衣之中十分惹眼。明明是很普通的相貌,因这一身刚劲的打扮与这副玲珑的身材增色不少。
最奇异的是,女子手中握着一支短笛,右臂上还盘着一条银色的小蛇。
“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假装不认识?箫琰,你年纪不大,这记性却忒的差,倒不知是忘性大了,又或是良心被狗吃了。”那女子瞟了卫嫤一眼,恹恹的脸上流露出不假掩饰的妒意,“都说箫家人只喜欢漂亮的东西,原来竟是不假。眼光不错,她确是比我漂亮。”她昂首而立,唯目光是斜向下的,眼仁不大,空出了大量的眼白,目光所及处全是藐视。卫嫤不禁在想,若是这人带着如此傲气的眼神走上扶城大街,肯定会被人打的。
“就你那尊容,要找个比你漂亮可不是轻而易举?在这儿说话酸溜溜的有什么意思?”卫嫤的穴道被封了,可嘴却没被封。她看得出箫琰并无胜算。箫美人武功不算高的,唯轻功可以排得上名号,让他逃或许可以,让他打架……实在是难为他。最可恨的是,他还带着伤。
“箫琰,帮我把穴道解了,我来会会她!”她吸了一口气。
“你住嘴!我没同你说话!”那黑衣女子怒意难遏,抬手甩出一道银链,卫嫤只听到空中“咝咝”作响,方知是她放出的是臂上盘绕的那条小银蛇。卫嫤僵直卧地,眼见要躲不过去,却见箫琰手中寒刃一闪,“叮”地一声脆吟,那银链又尖啸着退回了那黑衣女子怀里。
细长的蛇尾一摆,傲然缠上她纤细的手臂,就像一道精致的臂环。
箫琰未再追击,只横剑在前,凝然不动。
“姑娘既是冲着在下来的,何必伤及无辜?江湖事江湖了,你我之间的都是些小事。”
“小事?逃婚在你眼中竟然是小事?箫琰,你还想装到几时,我柳家同你有婚约的,你不告而别也就罢了,竟还当着我的面装疯卖傻?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3uww'居然值得你如此回护?我倒要试试,她有几分斤两!”那女子说完,手腕翻动,掌中短笛卷起一地腥风向卫嫤扫去。
卫嫤运气冲脉,薄弱的内息却远不及穴位。
说时迟那时快,箫琰身形晃动,软剑从斜里挑出,在卫嫤眼前三寸左右之处,挡下了对方的攻势,左手盘出一道剑诀,当即一掌排空而去,那黑衣女子倒跃一步,从他剑掌之下避走而去,竟纵出了战圈。
卫嫤虽未被击中,却因沙石凌划伤了脸庞,脸上便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地痛。
“箫琰!”
她怒了。不让她露功夫,可也总得给个机会让她逃啊,现在躺在地上任人打脸又是闹哪样?
“箫家没落,早已不配这段姻缘,姑娘实不需耿耿于怀,请回!”箫琰敛眉挺立,如葱葱一截碧竹,又似满树繁华如烟,竟让人挪不开眼。他看向那黑衣女子的目光是沉静的,坚定的,连眸中折射出剑锋的三寸寒星都不曾摇曳半分。可恨是,他从头到尾都没看卫嫤一眼。
卫嫤倒在地上,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磨牙的沙沙响。
那黑衣女子脸色由白变红:“我不管你配不配,我说过了,是我的就是我的,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给找回来!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回去墨玉山庄不好么?你回去了,便还是箫家的大公子,还是南禹世家的传人,不好么?你为什么要窝在这肮脏地方?你……你……”她憋了半天,才又道,“我同姐姐说了,我喜欢你,不管箫家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跟我走好不好?到了南边,我们找个地方住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谁再敢说三道四的……我会待你好的!”
她说到了最后,竟有了些哭腔,而躺在一边看戏的卫嫤总算明白了个中曲折。
敢情这姑娘是箫琰以前订过亲的未婚妻,但在成亲之前,箫美人无耻地抛下姑娘逃跑了。可怜这姑娘一路好找,才找到这里。
“待我好?绑着我?拿武功威胁我?摔断我爹娘的牌位?这叫待我好?让我像其他男人一样,窝在你枕边陪你厮磨修习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就是待我好?我箫家人还没生出这样的贱骨头!”箫琰说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卫嫤从来不知道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个见人会下跪,会抱大腿,甚至会毫无尊严谄媚嬉笑的小贼,竟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
PS:
这一章是,男配的尊严。【谢谢寞寞的平安符,祝寞寞早日成神,等掩去抱大腿。】
√
 ̄炫〃√
 ̄书〃√
 ̄网〃√
 ̄小〃√
 ̄说〃√
 ̄下〃√
 ̄载〃√
 ̄网〃√
第78章 芳心
他一直在躲着她。
他放弃了在江湖上的地位,弃掉了雅贼的绰号,放下了南禹箫氏的旧史,都是为了躲她。
他为了绕开柳家这座九荒大石,不惜愚公移山,移走了世家公子惯有的风流洒脱,也移去了傲岸硬直的真性情,他甚至不惜放下尊严,投身金平,在梅家表小姐身边做一名小小的护卫。
卫嫤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箫琰总要作那不男不女的打扮,为什么不怕这副祸水容颜被传说中那如狼似虎的卫小姐觊觎。
柳氏在前,区区一个卫小姐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谁躲谁,谁恨谁,跟现在的卫嫤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就得躺在地上接受这茫茫天地间的晦气啊?
“喂,箫琰,你们要聊私事翻旧账就一边去,别连累我好不?要不你给我搬块石头去,让我坐着看戏?我躺在这儿脖子都快断了!”卫嫤忍不住号起来。
“住口!我夫君的名讳是你叫的么?你不回去照照镜子!”那黑衣女子乜卫嫤一眼,眼神跟看地上的蝼蚁差不多,极伤自尊。卫嫤心头那捧干柴烈火,“轰”地一下,就爆出了明焰。
“什么夫君夫君,没成亲没圆房也能叫夫君么?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箫琰是我的人,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不着!名子取来不就是让人叫的?难道你娘叫你阿猫阿狗了?别欺负我抽出不手来揍你,有本事便解了我的穴道,本小姐与你一对一!以为跟他有两文三文的过去就喳喳叫!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了!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
卫嫤看着对方越张越撑大的鼻孔,怒气飚满,噼哩啪啦没重点地说了一大通,刚喘过气。就听半空霹雳似地响起了一声哀号,好似从云端砸下的一道巨雷。
“什么?他是你的人 ?'…3uww'他什么时候……跟你……”那黑衣姑娘撑大鼻孔,瞪着眼睛,僵掉了。
“小姐你别乱说!”箫琰一听就知道是误会,可是再要阻止也不及卫嫤那么口快,接下来的她要说的那句话,听得他脑中一阵眩晕,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什么时候跟我的,关你什么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卫嫤说这话根本不是人家想的这层意思。可是却惹上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她没说歪,人家姑娘却想歪了。柳某人已经自动将句子补完,变成了“他什么时候跟我好的。关你什么事”。箫琰看前未婚妻的脸色就知道,这误会大了。
“你敢跟我抢男人 ?'…3uww'”
那黑衣女子呆了半天,突然狂怒暴走,执起手中短笛就朝着卫嫤头顶砸下去。
卫嫤汗毛直立,被惊出一身冷汗。
“嗡!”箫琰再次举剑挡下。直震得虎口发麻。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那许多,即足下一挑,将卫嫤腾空带起,卫嫤只知道自己被箫琰狠狠一脚踹上了天,又闻着呼呼风声落下了地。她还没来得及转换咒骂的对象,箫琰便已长臂一收,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卫嫤贴在他胸前。迷乱闻到馨香之中混得一股淡淡的血腥。
虽然穴道受制不能回头,但她凭想象也能知道箫琰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放我下来,我来与她打过。”箫琰的话说得轻松,但皮开肉绽的苦楚她也是知道的,卫嫤以前在军中没少挨过军棍。她瞟向那黑衣女。冷冷地挑衅,“是你男人愿意跟着我的。你有本事,自己来抢啊?”
箫琰胸中一震,却听耳边一道冷喝:“找死!”
那黑衣女子踏前一步,长发无风自动,呼啦一下全数散开,狂暴得就像一头狮子。
箫琰心道不好,慌忙道:“小姐,不可激怒于她!”
卫嫤不惧,曼声道:“怕什么?她单枪匹马来的,而我们有两个人,以二对一,怎么说也有点胜算的吧?快帮我解穴,我来会会她!”
箫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既已经成定局,也无所谓解释不解释了,如今他将卫嫤抱在怀里,简直就坐实了卫嫤的气话。这一战,已难避免。
可是他……不能连累她。
大风刮起,以黑衣女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风声猎猎,竟搅得头顶方圆数十丈内乌云滚滚,才不到盏茶的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
柳氏稳坐武林盟主之位,其武学渊源,自不必说。这黑衣女子的年纪看起来比卫嫤大不了多少,却在武艺修为上不知强了多少倍,卫嫤看一眼及知道,即便是全盛时候的卓桦,也难以在对方手中走下十招。
她刚才确是将话说得太满了,不过如果不壮起胆子试试,就永远逃不出这疯女人的手心。
黑色的旋风很卷动着箫琰华丽的衣袍,像他揉搓得如一片即将凋零的花,他嘴间微动,突地一抬手将卫嫤向漩涡之外抛去,那黑衣女子抬头,冷笑一声,朝着卫嫤落下的方位疾驰。
箫琰在身后叫道:“柳沁!”
熟悉的呼唤,令她身形微滞。
黑衣女子转身,突感一道强大的掌力呼啸而至,她的目光立时冷暗下来。
箫琰居然对她出手了。
她手上缠着的小蛇似早有准备,朝着箫琰腕间张口咬去。
她身子一拧,与那强劲的掌风错肩而过。
“箫琰!”卫嫤被刮地的劲风扫落,滚地三四圈才爬起来,直到这时,她才听清了箫琰的话。
“快走,我们打不过她的!”那语气充满了焦虑,绝计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砰!”地一声巨响,带起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向箫琰激射,卫嫤眼睁睁看着他整洁华丽的衣衫变成了破烂的布条,箫琰身子一歪,借力滑开数步,按不住胸臆中沸腾的血腥,朝天喷出一口鲜血。差点跪倒下来。
一招定胜负。
那名叫柳沁的女子咬着唇,面不改色,只是发丝更乱,在风中狂舞得如万条灰黑色的毒蛇。
卫箫不觉看傻了眼,这女人好强的内息!
“小姐快走!”箫琰甩开附在腕间的小银蛇,将发黑的手掌收回来,藏在了破破烂烂的衣袖里,再抬头时,却还是重复着那两字,“快走!”
卫嫤动了动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她一脸震惊地望向那如母狮般癫狂的柳沁,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花重泪提起过的人。
柳欢,柳沁……怪不得这武功如此厉害。原来竟是南禹柳家的传人。
怪就怪她太迟钝,以箫琰的出身,能与他订亲的南禹望族还能有几个?她怎么就糊涂了?
跑!是该跑的!可是箫琰又要怎么办!她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现在才回味出那句“抢男人”的意思,她才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
而最可恨的是,如今她除了一身轻功还能用。暗器手法还剩几分,其余各项都施展不出来,卫小姐是娇养的,跟糙养的卓桦是两回事。烨郡王府上那位大夫说的没错,卫小姐体质偏寒,与卓桦截然不同。这样的体质要调理好过正常女子的生活并非难事,但是,她再却也无法拾起以前的功力。她承袭卓桦的功体是至阴至寒的,练下去,只会渐渐毁了这副皮囊。
她不能死,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跑起来,却跑不过风。可她身后跟着的,是风还快的柳沁。
箫琰也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追。
卫嫤不想殃及城北坞壁的这些孩子,更不想老张跑来硬出头,便只好掉头往城里跑,而柳沁却真是同她卯上了,竟追着她的背影没命地挥舞着短笛,卫嫤仗着自己那身轻功还能抵挡一阵子,但时间一长体力耗尽就玩完了。
两人的距离在拉扯中时近时远,近的时候,卫嫤差点就被这头河东狮敲中背心。
“别追了,我不和你抢男人了,你要你拿回去吧,我男人有的是,不缺他一个。”卫嫤真想扇自己两人巴掌,这都说的什么混账话。
“你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就不知道了?今天不结果了你,他日你又再反悔该怎么办?”柳沁长剑直刺,势道迅疾,吓得箫琰直冒冷汗。还好她天生没脑子,不然卫嫤早死十次不止了。
“箫琰,剑,剑……”卫嫤蹿起来,避过扑背而至的劲风,却被生生扯下一截袖子。
柳沁的肤色不好,除了有些发黄之外,更带着三分菜青色,衬得原本还算清秀的眉目几许阴沉。这时卫嫤洁白如玉的手臂露了出来,更引得她嫉妒发狂。箫家人一向都只喜欢漂亮的东西,拿她与卫嫤比,孰胜一筹,不言而喻。
她抡起短笛,出手更狠。
卫嫤一连闪过五六招,头发也散了,好在今次出来头上的饰物戴得不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