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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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呈祥-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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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她伸出了手,她却倔强地自己站起来,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一眼不够。又再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探究。她的目光刺痛了他,他只得干咳一声装作无恙。

“箫琰。那些去‘嫣人笑’里花银子找姑娘的男人,都是喜欢里边的姑娘,才和她们……”她懵懵懂懂地抬起脸,又问了句不相干的。

“当然不是,男人有时候也可以跟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在一起的。”他柔声说着。放缓了步子。

“我知道了,那我一定是男人!”卫嫤突然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箫琰想笑,可到最后却只蕴出一丝轻叹。

他这是作孽呢。

“别胡思乱想,看,天都黑了。”

抬头仰望着初现的星斗。箫琰将视线生生错开。卫嫤的衣裙未干,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映出了曼妙的曲线。鼻子有点痒。他摸了摸,狼狈以为自己竟飚出了血。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卫嫤打起精神,走在了前边,倒没发现他的失态。

目及之处,虽然破败。却样样恢宏大气,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院落。她弯腰围着地上一块破砖转了一圈。又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凝眉道,“这不是龙爪么?难不成……我们进了宫里?”耳朵里的积水也差不多捣腾干净,虽然听风声还是有些模糊,但水响的方位却已能准确分辨。

她提着裙子,一路追过去,抬眼便看见一道二三十丈宽的护城河。

果然是进到皇宫里来了!

难怪司徒那小老儿没追来!

只是这里怎么这么破?以前几次进宫也没见这样破的房子,倒像是荒废好些年了。

“这里是靖华宫,是织云皇后以前住过的地方。”箫琰摸了摸宫前的垂柳,从上边捉下一只扑闪闪的小虫,小虫在他掌心明明灭灭地兜几个转身,忽地振翅,只见萤光轻舞,慢慢飞逝。

“靖华宫?织云皇后?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卫嫤好奇地张望着,可惜四下里都黑漆漆地一片,可惜是就算有火折子,也都在水里泡没了。

“嫤儿,想不想听故事?”

箫琰目视着漫天萤火,俊秀容颜更添几丝邪魅,夜色拢去了他英挺的长眉,只剩满川柔霁。

“故事?什么故事?”卫嫤已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完全抛去了九宵云外。她看看黑黢黢的夜色,自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自觉,就向着箫琰站立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嫤儿怕黑?”箫琰看出了她的紧张,便退回到了她身边。她一顺势,干脆挽住了他的胳臂。

“也不是是怕黑……是怕鬼。小时候,可能、也许、大概被什么东西吓过……所以一直有点毛毛的……对了,织云皇后死了多久了,她是怎么死的,不会是冤死的吧,这地方阴森森的,风吹得我心里发酸……”她又靠紧了一点点,感觉到箫琰炽热的体温,才稍稍安心。

“放心,织云皇后若是见到嫤儿,也一定会很喜欢的。”箫琰替她理顺半湿的长发,将自己的发簪除下,为她挽了一道长髻,又熟稔地拨弄一番,正好露出纤纤如玉的脖颈,“以后头发湿了别马上睡觉,会生白发的,还有,脖子一定记得要保暖,别让一直湿发缠着。”

“箫琰,有时候你真该和小枇杷掉转过来。”她由衷地称赞着,只是可惜身边没有镜子。

“这有何难?只要嫤儿喜欢,我天天过来给嫤儿梳头。”他不动声色地牵过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了宫闱深处。她反扣着他的手指,亦步亦趋,寂静的宫殿里唯有两人零落的脚步声。

卫嫤几乎可以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

“织云,是大梁国最后一位段姓的皇后……”

箫琰引着她停下步子:“最后却被秘密处死在这座深宫里。享年不过二十有八。”

一阵冷风吹过,殿内乱幔飘飞,像一团团张牙舞爪的怪物,扑向二人。卫嫤脑海中腾地闪过一个青色鬼影,配着这黑惨惨的宫殿,竟是十分合拍。她一声惊叫,将头埋进了箫琰怀里。

“咝!”伴着一点微光拂过,面前的宫灯亮了一小盏,不过聊胜于无。

“没事,这里没有鬼的。”箫琰搂着她的腰,令她重新站好。

卫嫤转头打量了一圈,方得看清屋内的陈设。

家具的花样陈旧,长年积灰,可就是这样,仍见得此境昔时的奢华,再看那百鸟朝凤的垂锦纹样,其用度奢华,竟不在当今曹氏之下。

殿里的东西大多尘封未动,保持着当初的完好,只是雨檐残漏,接不住头上星光。

卫嫤乍了乍舌:“看得出,确是皇后的制式,难不成皇后被处死的时候,并未被夺去封号?”

箫琰淡声答道:“先帝对织云皇后宠爱有加,自不会夺去她的封号。”

卫嫤不解:“宠爱她,为什么还要杀她?仅仅是因为南禹段氏那个传闻?”

箫琰突然笑起来,目中竟有哀凉:“嫤儿也认为南禹段氏生有反骨,能逆行天下,势必得诛?”

卫嫤道:“我才不信。”

箫琰慨然道:“那就是了,君王有威,灭南禹之族,不过是一个洗却耻辱的借口。”

卫嫤扬眉:“借口?就凭他一句话,整个南禹就都要了殉葬品?这什么狗皇帝?”

箫琰抬头看着屋顶漏下的星光,幽幽地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很浅显的道理。”

卫嫤问:“那真相是……”

箫琰这时突然笑出了声:“呵呵,真相就是,织云皇后与人有染,皇帝扣上了一顶绿帽子。”

PS:

老谋子曰:满城人民戴绿帽。

第99章 傻瓜

什么人居然那样大胆,竟敢给皇帝扣绿帽子?卫嫤不由睁大了眼睛。

箫琰正要回答,突然神色一肃,隔空拍出一掌,震灭了宫灯。

卫嫤也听到了轻轻地脚步声。

她急着要找桌底钻,被却箫琰捞起,两人翻身齐齐上了房梁。

箫琰轻功果然卓绝,穿过幔帏时竟连风声都未带起,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未隔多时,靖华宫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借着微弱的星光,可以看见一双明黄的长靴,稳稳当当地踏进了宫门。

箫琰与卫嫤同时屏住了呼吸,凝神静气。

来人身上七尺,一袭明黄的袍子在夜色中格外惹眼。此际正背着光,看不清容貌。

且听门外衣袂连声,一人由远及近奔至门前,突然刹住,长刀拄地后,干净利落地跪下来。

“卑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听到门外那声长呼,卫嫤不禁在心头打了个突。

她只觉得这人身形有些眼熟,却没想到竟是昭帝本尊。

这乌漆麻黑的,他一个九五至尊,巴巴地跑到这块破烂地方来做什么?她心中疑云顿起。

“平身,这里没有别人,不需拘礼。”

昭帝侧过身子。

由二人藏身的位置,恰恰可以看清那张温厚文静的脸,卫嫤的心跳居然有些急促。

她与这位皇帝只见过几面,离得最近的一次就是十三岁那年去西山侍君狩猎,其余几次都是陪着夏侯罡进宫时才能远远看几眼,按理,她不可能记得这张脸。

昭帝虽然生得还算清秀,却并不惊艳,这样的人。在扶城大街上一抓一把,根本由不得她来记挂,就算她能过目不忘,也没道理将他挂念得那样深。

她恍惚忆起当初在西山打猎,皇帝一见面就问“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难不成……这并不是搭讪或者问候?而是他们之前真的见过面?

她忍不住又朝着皇帝那边多看了几眼,可是将五官分开来细瞧了几眼,又觉得全然陌生起来。

“皇上,冯公公交代的事卑职已全都布置好。只是卫相那边还要费些周张。”跟进来的是一名黑衣人,肩膀宽厚。听声音却很年轻。

卫嫤和箫琰听他提到卫相,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眼朵。

“卫梦言那边?放心,朕自会处理。回去转告冯喜才,不需插手。”昭帝沉吟片刻,又道,“大军即将开拔,由朕设宴相款。他便不得不来,到时候你们动手。务必要将东西给找出来。”

“卑职明白。”那黑衣人伏地叩首,却未立即起身告辞。

“还有何事?”昭帝微感诧异。

“卑职尚有一事斗胆相询。夜宴当天,会不会请到城内淑媛?”那人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哼,你是替别人问,还是替你妹妹问的?”昭帝冷笑一声。那乖戾的气场竟与敦厚的面容全然相悖。卫嫤皱了皱眉头,这时来看,又觉得他有些熟悉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卑职不敢,卑职只想知道,动手的时候,卫大小姐会不会留在府中,那东西既是藏在品琴苑里。我等便不得不未雨绸缪。尝闻那院子里如今住了不下四人,出出入入的仆从多不胜数。又听说那卫大小姐是个人精,十六名护卫从不离身,这……恐怕有些不便。”那人像急出了一身汗。而房梁上的卫嫤也听出了一身汗。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她误打误撞地进了靖华宫,却不料听到了这样的惊天动地的消息,她一直在猜度那一次又一次翻墙进来偷东西的小贼是谁,没想到啊没想到……

啧,这皇帝真是,不可貌相哪。

“卫嫤?说的也对,朕一时心急倒将她给忘记了。眼下这京城里最出风头的就是你那妹妹和这左相府的千金了,原先听得这丫头是如何如何野蛮,连曹游都着了她的道儿,却一直无缘得见,也好,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京内名媛都一并请来,让诸位都见识见识。”昭帝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翘起的嘴角挂出一抹阴霾的纹理,看得卫嫤心里一咯噔。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皇帝的嘴角就有了衰老的痕迹,他一笑,那微微松驰的腮帮就轻颤起来,瞧得人全身都不舒坦。她搜肠刮肚地想了许久,也没在记忆的碎片里翻出这么号人。

“如此,卑职告退。”那黑衣人伏地后退,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个翻身,便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卫嫤与箫琰同是舒了口气,皇帝不懀涔Γ幢乜梢苑⑾炙牵呛谝氯司湍阉怠�

卫嫤目送着黑衣人远去,真恨不得现在就跳下来扇这狗皇帝几大耳光。

不用说,他要找的不是那枚戒指,就是那把发钗,但不管是哪一样,都与锦娘莫名失踪脱不了干系。她按不住心头那股小火苗,好几次要跳下去开揍,都被箫琰手脚并用地压住。

不对,还不能冲动,得将事情都弄清楚了才行,面前这个是皇帝,不是曹国舅那样的小人物。

昭帝并未立即离开,他在大殿里踱了一圈,脸上仍是挂着那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他转向殿内,看着那乌沉沉的深宫,好似那对面站着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卫嫤听见他阴恻恻地叫了一声:“母后。”

母后?织云?鬼?卫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想顺着皇帝的视线去看看清楚,却被箫琰扭住。

箫琰无言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来,却听那皇帝的笑声回荡于空荡荡的大殿之中,震散了空气中的微尘。卫嫤一吸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却只好拼命忍住了。

箫琰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母后,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哈哈,就因为你,我才操心劳累至今。我也不想做这个皇帝,可是,这都是你逼我的!你不宠着那个贱丫头,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知……知你是南禹贵胄,亦知你重女轻男,你无非就是恨我生成了男儿身罢。可是我又有什么错?”皇帝在大殿里疯狂疾走,突然抓起了桌上的莲灯,朝着那无尽的黑暗砸去,“哐啷”一声碎响,惊得殿外萤火虫乱飞。碧莹莹的光映在他脸上,分外狰狞,“南禹贵胄。南禹!都去死,都去死了好!”他发泄完,抓着低垂的幔帐用力一扯,又狠命地跺了两脚,才得转身走了。

风声好像大了一些。呜呜咽咽地响得难听。

卫嫤被他吓得不轻,她与箫琰就躲在幔帐后面,皇帝一抬头就能看见,真是好险。

“那个……贱人……说的是谁?”待皇帝走远了,她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当今圣上唯一的妹妹,玉宁。”箫琰抱着她从房梁上跳下。却不再点灯。

“玉宁公主?这个予聆也同我说起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嫤依在他身边,摈弃了心中的惧意。却不想再在这殿里呆下去。

别的地方也黑,却始终没有这儿阴森。

卫嫤拉着他出门,伸手拂去了阶前的落叶,两人就并肩坐在门槛上。

“南禹国向来以女为尊。织云皇后去先帝只育有一子,便是当今圣上。但在她心里却始终想着要有个女儿才好,所以这个孩子并不招生母待见。听说早早便送去了嬷嬷那儿养着,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倒是敬妃娘娘产下帝姬,名唤玉宁的,甚得皇后欢心。”

箫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等她扭转头,他却已将视线移开了。

“这个皇后还真奇怪,同样是自己的孩子,还分什么男女?也难怪皇帝小儿会恨她。”

照这样说来,予聆的话便作准了。皇帝小时候倍受冷落,嫉恨妹妹,便想方设法将妹妹带出宫外丢弃,他原以为自己成为了唯一,可以重获母爱,却不料宫中一场大变,母亲被处死。他还是什么也没得到,唯怀着满腔恨意,活到了如今。

至于他为什么揪着锦娘不放,很有可能却是因为玉宁公主尚在人间。

锦娘守住的不止是那段宫闱秘事,更有可能便是公主的性命。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嫤儿有所不知,我们南禹世家从来是女子当家,男子为辅,女子三夫四侍的也很正常。”“难怪了……那柳沁居然对你说那样的话,你也不生气。其实……那织云皇后与人私通,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她毕竟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说不好,她小时候就已经订了好几门亲事。”

“不错,织云皇后出身南禹段氏,族中门阀早早为她备下了两位世家公子为随侍,她自小与这两位公子出生入死,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即便是遇见了先帝,这份感情仍是难以割舍的。她两个都不想放弃。”

两个都不想放弃?箫琰的话,有如一道闪电划过了卫嫤心房。她不禁侧脸望着他,目光闪烁。

“真的可以这样?箫琰,如果是你,你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身边还有别的男人 ?'…3uww'”

“我想……我能。”箫琰咬了咬牙,赠予她一张温柔淡寂的脸,他眼波明朗,亦天上繁星。他想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能。不管是予聆也好,王佐也好,梅山也罢,我都能。

可是为什么绝然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忍不住想哭?

“箫琰,你真是个大傻瓜。”她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温暖的触感,抚过他的脸庞。

他突然按住了那只手:“我爹能做到的事,我当然也能做到。”他目光深沉,似蕴着无限哀凉。

“你爹?你是说,你爹他跟织云皇后……”她心头剧震,想收回手指,却是不忍。

难怪箫琰对皇宫这般熟悉,难怪他对这些往事知道得这样清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曾经亲历的过去。在他低人一等的时候,还改不到当世贵胄的坏习性,他终日调脂抹粉还觉得理所当然……原来这都是有渊源的。

如果她猜得没错,箫琰的爹就是当年与织云相慕的世家公子,而先帝杀尽降臣,不过是为了一血男人之耻。他如能让姓箫的留下,就表明他默许要戴着这顶绿帽子一生一世。

织云皇后未必是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不自然地想到另一个孩子。

他,就是箫琰。

卫嫤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痛得不能呼吸,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让她尝到了无助的心悸。

“满门抄斩时,柳世伯只救下了我一个,是我娘的意思。”

箫琰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刚才他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只有一线之隔,可心里澎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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