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映雪咯咯笑了起来,“都说皇兄待皇嫂是极好的,原先是不信,毕竟这后宫中女子这样多,可是如今瞧来倒是真的了。”
重阳拿眼横了她一下,却终是板不住脸的,只笑着啐了她一下道:“公主便是闲着无事来打趣本宫的么!”
唬的北辰映雪连连讨饶,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朝着重阳摆了摆手,那样的神秘兮兮,让重阳也生了好奇,对着皖苏使了个眼色,宫女太监便全数退了下去。
自打寒淮一事之后,映雪便将重阳当做了朋友,虽然不是经常来,但是有什么事却愿意与她分享,如今,待众人离开了,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重阳手中。
“皇嫂,这一遭你得帮帮我。”她眨着眼睛望着重阳。
♀第一八一章♀
“皇嫂,这一遭你得帮帮我。”她眨着眼睛望着重阳。
重阳拿着那信,拆也不合适,不拆也不合适,只先拿眼望着映雪:“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本宫若是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北辰映雪一下子跳了起来,将那信拆了开来,道:“这是寒淮与我通的书信,我想着给他回一封,可是皇嫂也知晓,我对诗词不感兴趣,又不想在他跟前露怯,是以,想请皇嫂帮个忙,写首诗。”
重阳怔了一怔,随即一笑,感情,这二人都自个儿联系着呢,就说嘛,感情这东西,可不是旁人想牵线就能成功的,关键得看当事人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于是笑道:“这不是难事。”在北辰映雪的授意下,大概瞧了一眼那信的内容,无非就是说说近况,信的末尾说是若是不出意外,会在年末再来一次北辰。
心中虽然未说联姻一事,但是从他主动写信来这一举动说,便也是好的开始,难怪北辰映雪的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丫头,是春心萌动了。
“那你想要本宫写什么诗给他?”重阳笑道。
北辰映雪脸一红,“皇嫂随便写来就好,只要能让他明白。”
“明白什么?”重阳瞧着她绯红的脸蛋,打趣道,急的北辰映雪不依的扭捏了起来,一边轻轻拍着重阳一边嘟着嘴道:“皇嫂坏死了。”
见她这样,重阳方才饶了她,嘴角不自觉的嗪了一抹笑意,起身径直走到书桌前,略一沉思,提笔写下几行字来。那烟墨之香,淡淡萦开,只听那笔触在纸上,轻轻的沙沙声。
她素喜临颜鲁公,行以篆籀之笔,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北辰映雪识字不多,对书法也无甚研究,却只觉得那字祭苍劲有力,倒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字。。。”映雪道:“真好。。。只是这诗句。。。”
重阳笑了一笑:“难道是我会错意了,你根本就不念想他,只是想着跟他闲话家常一番?好,那我改改。”
“诶诶诶……”北辰映雪忙将那纸张扯了起来,上下瞧着不住笑起来:“再写一张多麻烦,就这个吧。”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的,又凑了过去小声在重阳耳边道:“不过此事皇嫂要替我保密,连皇兄都不能告诉。”
“这是为何?”重阳不解。
北辰映雪面上显现了一丝尴尬:“寒淮世子只说来北辰,并未提联姻一事,我是怕,若是他并无此意,那此事被旁人知道了,难免会笑话我。”
原来是这样,小女子的心境重阳是明白的,于是点了点头,应承下。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头皖苏的声音响起:“皇贵妃金安!”
这一声让重阳凝了一凝,与映雪对视一眼,忙让她将手中的书信揣入了怀中,房门大开,托娅站在门口有些尴尬,重阳不知她来了多久,也不知她究竟听去了什么没,只拿眼望着北辰映雪。
北辰映雪却是极为不悦的,她本就厌恶托娅这般柔柔弱弱的女子,如今她又鬼鬼祟祟站在门口偷听,让她更是生了厌恶,恶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临行前还不忘与重阳低语一番。
托娅的神色有些尴尬,待到北辰映雪走了出去,她便缓步走了进来。
“映雪公主似乎不怎么喜欢臣妾呢!”她望着映雪走出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会!”重阳接口道:“她便是这样的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倒是你,有了身子出来也不多带个人,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却是真的关心,无论怎样,托娅都是她妹妹。
托娅一笑,直直望着她:“臣妾还以为姐姐不会再在意臣妾了呢,还以为,咱们就此生分了呢!”
重阳微微笑,目光落在托娅微隆的小腹上,又迅速别开头去:“别瞎想了,咱们的姐妹情分怎么会生分呢,傻丫头,你当下就好好安胎,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知道了么?”
托娅望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皇上子嗣单薄,是以对你我这两胎都是看重,臣妾也想着能一举得子,到时皇上定然开怀。”
重阳笑了笑:“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他都会喜欢的,都会一样疼爱。”
“是吗?”托娅抬眼望了她一眼,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似乎在不觉间托娅也变了呢,早已不是当初初入宫时的那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如今的她,眉宇间都染着风韵。
原来,在不觉间,都在变着呢,那么,不变的又是什么?
“姐姐呢?希望是皇子还是公主?”
重阳顿了一顿,随即笑了笑,手轻轻抚上小腹,笑意,爬上了眼角:“我还是希望是个女儿。”
“姐姐不希望是皇子么?若是皇子,将来定然是太子。”托娅望着她,接口问道。
“还是公主好,我的孩子,我不想做什么帝王,太累了,只要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是这样吗?”托娅喃喃了一句,目光越过重阳落在了那袅袅冒着青烟的香炉,目光渐渐凝了一凝。
那青烟升腾着,最后扩散了开,消逝在气息当中,悄无声息。
♀第一八二章♀
是夜,挽月居。
托娅坐在案前,手指抚着那一小盒香料,眉心皱在了一起。
忽然间,眼前的烛火闪了一下,再回神,跟前已然多了个人影,在对个儿坐下,直直望向她。
“真决定了?”那声音娇媚无限,透露出几许的慵懒。
托娅垂首,凝着手中的盒子,上头是云霄九凤的图案,在烛火闪耀下发着微红的光来,良久,她才抬头,将手中的盒子一扬,挑眉瞧着对面的女子:“事情都已经做到这了,哪里有回头的余地,当初我决定与你合作,便是不会再后悔了。”
她语气坚定,对面的女子闻言,倏然一笑,懒懒的靠在那里轻轻拍着手:“好,不愧是我瞧上的人,果真有魄力,只是下一步你打算如何?难道只是坐等?你就不怕孩子没了,皇上会追查到这香料上头?”
“怕,怎会不怕。”托娅缓缓开口,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只不过比起担惊受怕来,我更喜欢过旁人怕我的日子。”
“哦?看你这样子,似是有了全盘计划,怎样,说来听听?”那女子一脸兴致的望着托娅。
托娅亦是微笑,朝着她勾了勾指头,凑在她耳边低语一番,却是越说,那女子越是眉开眼笑起来。
“好,果然够狠绝,到时候她被亲近的人背叛,被爱的人怀疑,我就不信,她能受得了。”那女子稍稍一怔,眸底似乎闪过一道光,随即淡了下来。
“是啊,怎么可能受得了。”托娅亦是微笑,吐气若兰,神色再也没有往日的怯懦,真真儿都是计谋在眼底。
“这个计划,可是按着她的性子量身定做,她若是受得了,那才是怪事。”托娅说着,手指渐渐收拢,眼眸,也微微眯了起来。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
与同样有孕的托娅相比,北辰夜终究是待重阳更为好些,她也强迫着自个儿不去多想,只安心的,好好的养着胎,如此,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夏去秋来,不觉间,已是十月底。
前朝事多,在北辰逸回京之后,边境那边仍是屡遭突袭,大将军守着,但是粮草被炸毁,补不及便连日常的饮食都保证不了,更别提保卫边疆了。
军心涣散之下,若是再生变故,恐是大患,此事的解决是刻不容缓。
就在前朝事端凭生之际,重阳的平静日子,也到了终点。
消息是从哪个宫传出来的无人知晓,是谁放出的也无从查寻,只是当北辰夜亲口问出来时,重阳竟愣在了那里,许久未曾回过神来。
“这样的传言,旁人说了也就算了,皇上也是信的么?”重阳望着他,微微蹙起眉来,心,却在望见他晦暗的神色后,慢慢沉了下去。
“朕也不想相信,所以,来亲口问一问你,看看你怎么说。”
明明这个时候不该笑的,重阳还是笑出了声:“问一问?也就是说皇上心中根本就是怀疑了的,对不对?因为怀疑,所以才来问,为的就是释疑,对不对?”
她步步上前,目光紧紧凝着他,丝毫不躲闪,但是,他的目光却闪烁了一下。
“是。”
只是这一个字,便如寒冬腊月浇下的一桶冷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他,果真这般多疑,果真怀疑了她。
她仰起头来,一字一顿道:“我没有。”
然话还未说话,却见北辰夜神色微变,手一伸,从怀中拿出一纸书信扔到重阳跟前。
“你还说没有,那这个该如何解释?”他冷冷望着她,冷如冰川。
重阳抓住那信,捏在手中,愣在那里,许久未曾回过神来。
是她替北辰映雪写给寒淮的那首《长相思》,当看了一眼,重阳就认了出来,但是她没有急着解释,那些传闻她早就有耳闻,说她与寒淮交情匪浅,上一遭寒淮会拒绝北辰夜赐婚也是因着重阳。
甚至,还有人说,如今边境的屡次被犯,也与寒淮重阳有关,一时之间,传的是沸沸扬扬。
“皇后,不想对朕解释一番么?”北辰夜远远站在那里,冷冷望着重阳,不是询问,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重阳顿了一顿:“原来皇上将‘证据’都拿来了,却偏偏先问问臣妾,如今,那敢问皇上,您到底想要臣妾说什么?”
她的称呼亦是疏离,只淡淡望着他,并不上前。
“这信,还有,外头的传闻,朕要你清清楚楚说给朕听。”无心去玩文字游戏,北辰夜开门见山的将事情挑明。
“我与寒淮世子光明磊落,外面的传闻更是空穴来风。”重阳侧着身子望他,语气反倒淡然。
“是么?”他问。
“是。”她说。
这样的对峙局面不由让她想起了彼时的他们,好像这几月的恩爱缠绵根本就是庄生晓梦,他们,原本便是这样的关系。
心,一痛,但是对于他仅剩下的那一丝尊严,强撑着她不去讨饶,站在那里,目光澄明的望着他,眨都不眨一下。
她,便是想看看,她为之放弃尊严,宁愿与旁的女子共享的夫君,究竟是否会信她。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他也回望着她,手指慢慢收紧,将那信揉作一团握在手中,指尖,因着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最后,他一扬手,打在重阳脸上。
♀第一八三章♀
“朕多希望能够相信你,可是,根本找不出相信你的理由来。寒淮那一日,为了你与老七动手之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还口口声声说与他无事,无事,他又怎会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毅然抗旨拒婚!”
那一字一句,说的发狠,亦是打在重阳的身上,她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扶住了床沿。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却不说,只在心中怀疑着她的不贞,然后又拿话来哄着她。
那一夜的‘恩爱两不疑’,终究,只是随口说说,他是帝王,不但要将爱分与旁人,更会去怀疑。
可是人只有一颗心,一份爱,若是分成了多份,那每一份,那么少,又怎么能维系两人的感情?又怎么配得起她这颗完整的心?
“臣妾只说一次,这信,不是臣妾给寒淮世子的,臣妾与他清白无间。而旁人说的,臣妾都不管,只一句,皇上你究竟信不信我?”重阳抬首,目光之中却再无了希冀,这一问,便也是为了让自个儿死心。
北辰夜顿了一顿,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却只是回头,“你好好在满楼阁思过,此事,朕会查清楚,若是你真被清白,朕定然还你公道。”
说着,转身便走。
她站在光影里慢慢回转身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从发间拿出那枚定情的簪子来,在他用楼亦歌的身份接近花满楼之时的那枚簪子,兜兜转转了这么许久,却原来这样的感情,也如那簪子一般的,翠而不实。
她抬手,将那簪子握在两手间,日头斜斜的照了进来,映在她的指缝间,那光线太强了,让人睁不开眼来。
她扬了扬头,双眸却微微闭了起来,唇瓣咬得生疼,一滴泪顺着颊落了下来,落在隆起的小腹上,何其苍凉。
“昔君视我,如掌中珠,何意一朝,弃我沟渠。昔君与我,如影与形,何意一去,身如流星。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她缓缓开口,之后一个用力,只听‘啪’的一声,那簪子,四分五裂扩散开来,好似想起了初相识,亦是这样的情形,却终是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从那日起,满楼阁便成了冷宫一样的地方,除了皖苏与明月明亮,再无其他人出入。
不,确切的说,映雪公主曾来过却被重阳打发了回去,北辰夜也再来过,也被她闭门不见。
可想而知,定然是北辰映雪听说了那封信的事与北辰夜解释了,北辰夜这才意识到误解了重阳,是以才会出现在满楼阁。
但是重阳却不想再见他了,一点都不想。
心都死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念想。
想要哭,却一滴泪都落不下来,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幸好,幸好还有他,还有腹中这个孩子,让她不至于万念俱灰。
如今她唯一想着的,就是早日生下孩子,然后带着孩子离宫。她也不想去管托娅了,如今她总算有些明白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既然托娅选择的是呆在宫中,那她也没有必要强人所难,逼迫着她与她一道离开。
但是说来也怪,重阳的身子,却是越来越虚弱,每每动弹几下便会觉得疲累不堪,并且小腹还时常会痛楚。
太医来瞧,却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胎相过于不稳,似是母体先天不足引致,只能靠着一些药物来调养着身子,再作打算。
那太医却不是重阳熟识的胡太医,听说胡承嗣的母亲近日来时时身子不适,便向太医院告了假,只在家中侍奉母亲。
太医刚走没多久,却没想到托娅会来。
她腹中的胎儿也有数月大了,身子遮挡在宽大的衣袍下,却是越发的明显。
重阳抬手让她坐着,心中喟叹,待她走了,托娅便只剩下孤身一人,若是再有人欺负她,她都不能为她出头了。
她的妹妹,终究是过于软弱的性子。
想着,眼中便是不觉的怜惜,望着托娅,微微含笑。
“姐姐怎生望着臣妾发呆,莫不是臣妾今儿个的妆容失了礼数?”托娅被她瞧的有些不自在,忙抬手理着发鬓。
重阳缓缓收回目光,浅浅笑道:“哪里,只是觉得你似乎与以前不同了,可是要说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
“哪里有什么不同,只是近日来懒得收拾,有些邋遢的很了,前几日皇上还说呢…”托娅含笑说着,待提及北辰夜,便立马噤了言,拿眼打量着重阳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姐姐,臣妾失言了。”
“不碍事。”重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