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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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歌-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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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仰头道:“戾太子纠集兵马与武帝对抗,纯属绝境中的无奈自卫之举。历史亦可证明,许多谋反者往往是被逼出来的。”

    迪古乃何等聪敏警觉,马上便明白了我意有所指。只见他剑眉微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眼含期待地望着他,双手亦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他。

    彼此沉默半晌,迪古乃骤然凝眸于我,漠然道:“诸多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非晚年昏庸的汉武帝,岂会轻易受小人蒙蔽。完颜乌带阳奉阴违,三日两头向朕进秉德谗言,朕若真的信了,你以为秉德还能活着起兵造反?”

    我愈发疑惑,迪古乃松开我的手,起身背着我道:“宛宛,你可知秉德本欲推举何人为新君?”我微微一颤,如实答道:“我知,他曾告诉过我。”

    迪古乃转过身,表情阴沉不定,“朕永远不会忘记,当夜众人相继跪地,口中呼我为万岁,而秉德眼中的迟疑与不甘,全部落在朕的视线中。他是最后一个叩首拜朕之人,他根本不欲推朕为新君,他心里的人选不是朕,意味着他并不愿臣服于朕!”

    我见他言语激动,忙下榻拉住他,正待说话,迪古乃紧扼住我手腕,眸光阴鸷骇人,“宛宛,我已不再追究你擅自前往叛军营之事。秉德也已被孛迭一箭射死,你今日再提此事,难道是想责问朕?责问朕不该杀了一个对朕有贰心的人?”

    我道:“私自前往叛军营劝说秉德退兵,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的冲动之举。可我不仅是为避免秉德获罪,更是为了你的皇位与江山,为了不必要的战争——”

    迪古乃闻得此言,怒声打断我:“朕还不至于要靠一个弱女人来保卫江山!”

    我吓一跳,怔怔地不敢言语。秋兰今日之言,依稀浮现在脑海中。

    他用力一拉,整个人将我死死地抱住,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我疼得“哇哇”大叫,迪古乃微微松开我,眸中似闪动着水雾,语气猛然变得沉郁,“我听闻你独自去找秉德,急得暴跳如雷……心如刀割,心如刀割是何感觉,宛宛你可知,你可知?”

    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我泪水簌簌而落,开口时已是泣不成声:“我知……我知……”

    他双手颤抖,来回摩挲我脸颊,“自打昨日起,我便忍着没提此事……一想着你孤立无援地身在叛军营,我……我恨不得掐死你,再掐死自己!”

    我哽咽着说:“清白未失,命也捡回来了!”

    迪古乃闭一闭眼,仿佛有千般不忍,突然放开我疾步走出了寝殿。

    珠帘急促碰撞,他的身影消失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缓缓蹲下,双手环抱住双膝,默默地流泪。窗扉半掩,两只黄莺,翘着华丽的羽翅,一唱一和地发出悦耳的叫声。熏风乍起,吹落了案上的茉莉花瓣,打着转儿飘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戾太子即汉武帝与卫子夫的儿子刘据。这段历史不熟悉的亲,可以问问度娘。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298章 永宁宫

    秋兰的叹息轻微绵长,她行至我跟前,蹲下无奈道:“早知陛下会生气,娘娘何苦为了旁人如此。”

    我默默一瞬,回道:“我根本未来得及开口求情,他是在恼我当初擅自前往叛军营之事。”

    秋兰叹气道:“陛下恼娘娘,也是理所当然。娘娘虽有万般不得已的理由,却唯独忽略了陛下的感受。或许陛下,实际上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谁说不是呢。他贵为帝王,素来骄傲自负,怎能受得了自己的女人为了他的江山深入敌营,试图化解危机,避免干戈。此次保住了清白性命,也不过是我的侥幸而已。

    秋兰见我不语,扶着我站起身,认真地道:“奴婢不得不说,此事确实是娘娘有欠妥当。”我缓缓坐下,揉一揉膝盖,默然颔首。

    独自枯坐至黄昏,阳光一点点冷却,晚风溜进寝殿,带来一丝丝凉意。正欲唤人掌灯,却见珠帘一挑,迪古乃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我微微一惊,定定地望着他,随后低了低头,小声道了句:“你回来了。”

    迪古乃双手背后,招来秋兰吩咐道:“替娘娘更衣。”我这才想起来,晚上还要去永宁宫给西太后请安。

    我慢吞吞地起身,秋兰笑眯眯地服侍我更衣,不忘一个劲儿地朝我递眼色。

    拾掇完毕,最后一丝亮光从天边隐去。一钩明月凉如水,散着淡淡的清辉,遥遥挂在天际。

    走出瑶华殿数十步。迪古乃忽然停下,向秋兰道:“回去将娘娘的披风取来。”秋兰笑应一声,飞快地取来披风,谄媚地递给迪古乃。

    迪古乃一声不吭地给我系上披风。板着脸冷语道:“你管天管地,怎就不知对自己的身子上点心?”我忍不住想笑,却不以为意道:“臣妾是给陛下一个机会罢了。”

    说毕。只觉此言甚是熟悉,仿佛出自迪古乃的口,却又记不起究竟是何时。

    他轻哼一声,脸色臭臭的,紧握住我的手,继续向永宁宫行去。

    早有宫人通报,待迪古乃携我进去时。西太后大氏正笑容可掬地端坐在榻上。迪古乃行礼请安后,自顾在另一侧坐下。

    未等我屈膝,西太后已让吉月姑姑搀住我,亲亲热热地将我拉至身旁,嘘寒问暖道:“瑶华殿可住得舒坦?”我笑道:“多谢太后垂询。臣妾很喜欢瑶华殿。”

    她满意地笑了笑,又细细打量我几眼,忽道:“双眼如何这样红肿?”我不自觉地看了眼迪古乃,垂头默不作声。

    西太后侧身问迪古乃:“我儿,可是你给了元妃委屈受?”

    迪古乃摸一摸鼻子,面色略显尴尬,未等他回话,我惶然道:“太后勿怪陛下,错在臣妾。陛下发脾气也是应当。”

    迪古乃好笑地望着我,摇了摇头未语。

    西太后皱眉道:“我儿,你如今虽成了皇帝,却也不能动辄就发火。若以后弄得人人都怕你,你可就真真是孤家寡人了!”

    迪古乃忙点头,歉然道:“母亲教训的是!”说完瞥我一眼。我忙扭过头,假装不见。

    西太后眉心微展,又拍一拍我手背,安慰道:“其实迪古乃也不容易,自打即位以来,夜夜挑灯,日日早起,勤于政事,从无懒怠。发生叛乱后,更是难以安眠,以至于气郁成结,病了好几日。凡事你多体谅体谅,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愈是紧张你愈是爱急,你千万莫放在心上。”

    我望向迪古乃,他移开目光,仿佛赌气一般,不肯与我对视。我只好和顺一笑,低眉道:“臣妾明白,太后不必为此费心。”

    吉月笑道:“太后也别只顾着说话,是时候传膳啦!”

    她话音刚落,有咯咯笑声自殿外传来,只见两名宫装丽人,摇着桃红色纨扇,大大咧咧地踏门而入。

    其中一人,可不正是许久未见的芷蕙,如今的姝妃。与她同来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娇小,还未长开,却正因此,显得青涩娇嫩,别有一番可爱韵味。

    二人像乍见了迪古乃似的,惊慌如风雨中的蝴蝶,忙一起跪倒在地,娇滴滴地请安磕头。

    迪古乃微怒道:“你们是从山里走出来的野人么?”说完又责问宫人道:“为何无人先进殿通报?”

    西太后最喜合家欢,此时亦赶紧打圆场道:“一家人,不必闹那套规矩。”

    我知迪古乃孝顺,不愿拂她的意思,便替迪古乃直言道:“太后疼爱晚辈,本是无可厚非。但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在皇宫禁内。太后乃陛下生母,地位尊贵无人可及,我等晚辈理应恪守皇家礼仪,方能给宫人以表率,不至于颠倒尊卑,乱了秩序。”

    迪古乃向我投来赞许一瞥,起身肃然道:“元妃所言,正是朕的心声。母亲岂不知,大金国已非昔日弱小部落,怎能还像数十年前那样,君不君臣不臣,毫无规矩可言。自古以来,惟有礼仪之邦,才能长治久安。朕希望朕的子民,皆能受孔孟教化,而非野蛮的化外之民。”

    如此一番话,西太后能不能理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女真妇人,很难明白文明礼仪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虽然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孔孟儒家思想中,不乏许多迂腐陈念。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一直是占据中国主流地位的正统思想。迪古乃心系天下,并不甘愿只做一个传统观念中的“胡皇帝”,而是立志要成为一代中国正统君主。自然而然,他要以孔孟之道来规范臣民,美教化,移风俗,让居于北地的游牧民族向中原农耕民族靠拢。如此理念,早在合剌当政期间,便已现雏形。只是合剌魄力不足,未能将汉化改革之路进行彻底,后期又渐渐迷失自我,逐步走向毁灭。

    西太后见迪古乃神情严肃,自是不便再多言。姝妃与身旁的少女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磕头认错。我笑一笑,扶着西太后起身,向膳桌行去。

    西太后道:“蕙儿与重节快起来吧。”说毕,她看向迪古乃,笑着道:“既然来了,便一同用膳吧。”这般语气,似商量更似请求,迪古乃自是不好违逆。

    礼仪规矩虽重,但平日吃饭若还拘着,别说这些女真妇人受不了,连我也不耐烦。於是四人同桌而食,西太后居于西面尊位,我与迪古乃坐在她左手下方,对面则坐着姝妃,以及那位唤作重节的少女。

    别扭的气氛,令人十分不爽。何况面前这二位,频频向迪古乃抛媚眼。我胸腔里仿佛聚了一团火,只需一个引子出现,就能将整个皇宫给烧着。

    正埋头细嚼,白玉碟中突然多出一箸韭菜,迪古乃轻咳一声道:“你气虚体寒,应多食韭菜。”我本能地推开碟子,脱口道:“不喜它的气味。”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死寂,为我布菜的宫女险些打翻茶杯。我略觉尴尬,双箸停在空中,不知改进还是该退。

    迪古乃面色不郁,沉声道:“元妃,朕今日心情不大爽快。”

    我手一抖,掌中的雕花银箸滑落在案上。心情不大爽快?言外之意就是,朕亲手为你夹菜,你今日若不乖乖吃了它,朕马上就要动龙颜之怒啦?

    眼前二位主儿,正带着看笑话的表情,幸灾乐祸地望着我。西太后干笑几声,正欲使出打圆场的功夫,我却已举帕掩面,小声啜泣起来。

    殿内安静空阔,显得哭声格外委屈幽怨。迪古乃见此情景,握住我的手,放缓了语气道:“行了,不喜便不喜,别哭了!”

    数只眼睛一齐大睁,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我有心戳他的面子,便轻轻挣开他,哭得愈发厉害。

    原本只是做戏,不想愈哭愈伤心,收都收不住。迪古乃慌了神,急忙从秋兰手中接过绣帕,亲自给我拭泪,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朕不该逼你,都是朕的错,不哭了好不好?”

    姝妃与重节,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我幽怨地眨一眨泪眼,向西太后欠身道:“并非臣妾无理取闹,只是方才偶然怀想起亲人,一时难以自控,如此失态,还望太后见谅。”

    西太后自是不怪罪,微笑着向迪古乃道:“我儿,你先带元妃回瑶华殿。元妃体弱,这一哭难免伤了身,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方才稳妥。”

    ……………………………

    永宁宫外,迪古乃硬将我拉上御辇。明黄色帘帐一放下,轿辇内的空气陡然闷起来。我冷哼道:“陛下重视礼仪规矩,自己倒首先不守规矩起来。”

    他也不恼,摩挲着我手背,淡淡道:“众目睽睽之下,朕放下身段哄你,你又何必斤斤计较,给朕脸子看。”

    我心中一凉,扭过头冷笑道:“是了,你如今是皇帝,是我还懵然无知。你只管端着皇帝的架子便是,以后我也不需要你再来哄我,免得让你觉得龙颜扫地,那我可就罪过了!”

    迪古乃闻言,突然闷声笑了出来。我心纳罕,却倔强地垂着头,不肯回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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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9章 轿辇私语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一双有力的臂膀不容分说地拉我入怀。我沉着脸挣扎,迪古乃扣住我双手,俯身压着我摇头笑叹道:“朕的爱妃,身上的刺可愈发多了!”

    我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他发辫,狠狠地扯了一下。迪古乃眉心一皱,笑着握住我的手,“你何苦与我说这样的赌气话!今晚在永宁宫,可不知是谁三番两次给我难堪。敢问元妃娘娘,我何时给你委屈受了?我又何时冲你发脾气了?我让你多食韭菜,也是念着你的身子,你倒与我较上劲儿了!”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复又眨一眨红肿的双眸,理直气壮地说:“你瞧瞧我眼睛,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迪古乃轻抚我睫毛,眸中盛满了心疼与歉疚,下一瞬却突然虎着脸道:“既是如此,朕不得不说你,别动不动就流泪,伤了身子不说,不知情的还以为朕欺负你。”

    很少见他这般模样,我忍不住“哧”地笑了出来。迪古乃低头吻一吻我,满意地说:“爱妃一笑,倾国倾城,以后就该常笑,再让朕看见你掉一滴泪,朕就……朕就……”

    我好奇道:“就如何?”他重重地哼一声,回答说:“朕的心思,岂能轻易让你知晓。”我抿唇一笑,缓缓靠在他怀中。

    他笑一笑,温热的唇滑过我颈侧。我捏住他手腕,犹豫地问道:“方才唤作重节的少女,可是你新纳的妃子?”

    迪古乃眼神茫然,半晌才回话说:“朕上位以来,铲除打击了不少根深蒂固的势力党派。并依照女真旧俗,将许多罪臣家中的女眷收入掖庭。以示皇恩浩荡。重节的母亲,乃是宗磐的儿媳。身份地位较高,朕不好只让她当个宫女,便给了她一个昭妃的名分,养在后宫中。”

    他停一停,望着我问:“不过是供养着那些遗孀,宛宛切莫多想,免得又伤了身子。”我心头黯然,回道:“我多想不多想,又有何意义。你是皇帝,本该广纳后妃。繁衍子息。我无德无能。还要霸着你,岂不是连我自己也要羞愧了。”

    迪古乃拥紧了我说:“什么话,你若介意,朕明日废了她便是。此女嗜酒如命,朕要想让她消失。容易得很。”

    我忙掩住他的口,责怪道:“你还嫌手上的鲜血不够多么?”

    他面色一僵,盯着自己的双手,双颊的肌肉一鼓一鼓。我自知失言,将小手放在他掌心,淡淡道:“但凡有作为的帝王,身上背负的人命皆数不胜数。杀伐是必要的手段,也是不可避免的残忍选择。你不必为此,一直痛恨这双手。以后专于朝政,多为百姓谋福祉便是。”

    迪古乃沉默一瞬,大掌一收,握住我双手。我食指轻挠他掌心,长叹道:“隋炀帝杨广,虽以残暴荒淫流于史册。但他的千秋功绩却不容忽视。一条大运河横贯南北,为百姓生产生活带来多么巨大的福祉。半天下之财赋,悉由此路而进。”

    迪古乃口吻惋惜地说:“杨广早年英睿,心怀大志,不失为一代雄杰,可惜可惜!”

    我继续道:“说起杨广暴虐好色,历史上比他更胜的君王应有尽有,汉武帝便是头一个。他好大喜功,生性多疑,穷兵黩武,先负了陈阿娇,后负了卫子夫,得了李夫人,再娶钩弋女。立了刘弗陵为太子,又为防主少国疑,狠心赐死了自己万般宠爱的女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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