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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之内,果然炖着一小鼎的野鸡肉,味香扑鼻。陈秋娘饥肠辘辘,便与张赐取了些许的糯米饭团就着喷香的鸡肉对付了一顿。尔后,张赐带了她去她的衣橱里拿了干净的衣服,带了她一直往下走,却是到了一处温泉。
泉水淙淙,凿壁借了些许天光,蒸腾的热气飘拂,如同仙境。
十分疲累的陈秋娘,把张赐赶走之后,放下轻纱帷幕,兀自泡在温泉中,一身都轻松了不少。
这地方还真是洞天福地,隐居的好去处啊。原本秦岭深山,就极少有人打扰,再加上这山峰周围还有十多米宽的河流作为天然屏障,简直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再看看这边石室简直应有尽有,这会儿还可以天天泡温泉。
山珍野味天天换;温泉天天泡;看云卷云舒,听空山鸟语,赏雪赏月。呀,还有颜值颇高的帅哥厨师兼老公!这日子多惬意啊!可是,为啥我的命要这么苦逼呢?每次都是幸福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却注定要溜走。
她想到即将而来劫难,美妙的心情瞬间就不美妙了,于是草草洗了洗,换了干净的衣衫,披拂着头发就出去了。张赐却已在另一处温泉洗漱完毕,换了一袭玄色宽袍,长发披拂,坐在厅堂的竹榻上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棋子。
“洗好了?”他看到陈秋娘过来,便起身牵起她的手。
“嗯。”她点点头,莫名想到之前在他背上的对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瞧出她的窘迫,却是笑了,说:“你却莫怕。如今,我却是不敢损了你精气神。”
“啊?”她一惊。
他苦笑,说:“你身子如今越发弱了,又有贼人虎视眈眈,我切不可为了一己私欲冒险,将你置于危险境地。”
“那有那么多规矩呢。”陈秋娘嘟囔。
“云儿是迫不及待了?”他打趣道。
“不理你。”她起身。
他却是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我想得不行。”
陈秋娘听得身体颤抖,想到今日不知明日死活,便是大胆地来一句:“那就不要顾及那么多。”
“你——”张赐身体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反手将他抱住,张赐害怕得很,喊了一声:“你,你糊涂。”然后掰开她的手,说,“我去方便。”
然后,陈秋娘看着张赐急急忙忙地跑掉,那模样又好笑,又让人觉得莫名心酸。
时夜,陈秋娘入睡后,他才来到她的身边躺下如同这两年来的每个晚上,将她搂在怀里。她睡得并不沉,所以,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我爱你”尔后又用更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再见”时,她听得很清楚。(未完待续。。)
第364章 故事里的他们
张赐走后,陈秋娘在书房哭了一阵,哭得累了,就靠在石头书桌休息。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她才缓缓起身,往砚台里添了水,继续将已研磨得差不多的墨再研磨的更均匀些。然后,她选了小号的毛笔,在宣纸上写关于《bressanone》的故事与歌词大意。
故事里的男女好不容易找到命定的那个人,疯狂地爱上了彼此,但命运捉弄,两人还是要分别,且这一次分别就是永不相见。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男女,如同寻常,吃饭聊天,绝口不提即将而来的离别。
而那一张火车票也被男子收起来,不让女子看到,免她难过。
然后,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晚饭之后,男子不得不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女子倚在门边看他忙碌的背影,偷偷抹泪。可当他转身过来时,她却只是神色如常,眼神安静,深情沉稳。
他将行李往后挪了挪,虽然知是徒劳,她早就看见,但还是这样做了。
她依旧站在门边,风吹着她大摆的裙子,长发在风中飘拂,未曾穿鞋子的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
男子没有说话,因为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女子却是笑了,说:“你等我,我换身衣裳。”她说着跑开,咚咚咚地下楼,不一会儿,穿了一身艳丽的衣裙,草编的凉鞋,长发绾结,鬓边是一朵蓝色的桔梗花。穿着打扮便是他初见她的模样,连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也如同当初那般灿烂。
男子站在原地,傍晚的风一阵阵肆虐而来。他落了泪,大步上前。便是彼此最热切的亲吻。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亲吻。今日一别,便不会相见。
时间,最是无情。
分别时刻来临,男子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女子提着裙子在后面。彼此一言不发,甚至别后珍重这样的言语也没有说。晚风来去,带来植物的清香与夏日的清凉,星空璀璨玄妙。这是多么美好的日子,但彼此却分别了。
沉默寡言的男女。站在离别的站台上,看火车来来去去,带着无数分别的哀伤与重逢的惊喜。最后,终于轮到了他们,纵使万般不忍,他还是请求她放开手。她默默放开手,任由他随着人群涌上火车。
布列瑟农只是小站,火车停留片刻,便缓缓启动。尔后快速奔跑。他看到她的身影模糊,直到看不见,耳畔唯有火车单调的声音,如同心里挥之不去的哀伤。
看着满天的繁星。他忍不住泪落如雨,心如刀绞。
陈秋娘顾不得古代纸贵,只根据自己的理解。任性地写了这么一个离别的故事。尔后在这故事的末尾附上了歌词大意(这里就不浪费文字帖歌词了,大家自己搜索啊)。
做完这一切。她又写了一句:浮光再潋滟,依然淌不过流年。纵使往事如烟。依然感谢你,有缘在我生命中,遇见。我爱你,再见。
她写好之后,将这个故事用丝绢裹好,放到了他书桌上的鱼缸下。然后,她提了灯笼去温泉沐浴,之后便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衣柜,选了一套襦裙穿上。尔后,拉开梳妆台上的盒子开始梳妆打扮。
正在细细地描眉时,张赐回来了,看到她在梳妆,便是站在身后愣了。她瞧见镜中的他那惊讶的神情,便回头嫣然一笑,问:“郎君可是来接我去瞧酒窖开启?”
张赐摇摇头,说:“酒窖已开启,但今日为中秋,盛阴之时不在午时,而在子时,那时才能启封米酒呢。”
“哦。原是这般,我这嘴馋都在想米酒滋味了。”她笑着搁下眉笔,又说,“我且去准备吃食,做一桌子好饭菜,宵夜即可喝那好酒。”
她说着起身,张赐却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摁坐到软榻上,拾起眉笔,认真从镜中看着她,说,“莫忙了,我与你细细画眉。你平素素面朝天,今日一看,这般修饰一下,却又有另外一种美。”
陈秋娘也不推辞,便依旧端坐在镜子前,任由眼前人执了眉笔为她细细描眉。
放下身段为女子描眉,这是古代男人对女子最大的宠爱,亦是闺阁之乐。但今生今世,怕也得只有这一次。她觉得伤感,但面上却笑得格外灿烂。
“笑甚?”他问,语气温柔,气息轻扑而来。
她垂眸说:“欢喜。”
他亦笑,说:“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便每日为你描眉。”
陈秋娘听闻,只觉难过,心想:你与我,还有将来么?
两人在房中耳鬓厮磨一番,便换了干练的衣衫,出门寻找食材,准备晚饭。厨房是两人最喜欢的地方,共同讨论,协作,完成一桌丰富的晚餐。彼此看着对方吃得开心,心里就万分心。
两人始终微笑,大声地说话,动情时拥抱,亦或者亲吻,绝口不提玉灵之事。陈秋娘亦不再去管他是要这玉灵助他羽化登仙,还是拿这玉灵送她离开,只这样享受着属于两个人的山中时光。
当然,陈秋娘绝不会傻到认为张赐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即可以解决生魂一事,还能让她健康地留在这时空。
是的,她昨晚听他在耳边说“我爱你,再见”,她就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就是一场离别,一场可能永不相见的离别。比如,利用这边的地形、玉灵送她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去。
或者,这也正印证了那一句:从哪里开始,从哪里失去。
两人如同《bressanone》中男女那样彼此从容生活,珍惜着最后的时光,绝口不提即将到来的离别。犹如鸵鸟一般逃避,却又无可阻止。周围秋色明丽,但丝毫阻止悲凉蔓延。
两人晚饭之后,还在屋外的平台上喝茶,对弈了一局,直到日落之后,楚风来说准备就绪。陈秋娘才起身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对襟的红色襦裙,绾了一个倭堕髻,将流光隐隐的玉佩从锦囊上拿出来挂在了腰间。
张赐亦换上了前日里,那一身盛装。她出来时他早已站在屋外的平台上,向她伸出温柔的手。(未完待续。。)
ps: 嗯啊,应该还有两章,唉唉唉。
第365章 伤别离
陈秋娘把手交给了张赐,盈盈一笑,柔声说:“郎君,且带我去瞧瞧那米酒,我可是想得不得了。”
她说完,还啧啧最,神情语气都似乎对即将而来的事情浑然不觉。
“嗯。”他低声回答,眉头微蹙,倏然转身,不让她看到他的难过。
徐徐洞开石门,他便牵着她沿着山洞石阶款款而下,因山洞石阶只容得一人来去,他便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在黑暗的甬道里,没有别人,光线亦暗淡,他无声落泪。走了几步,他便喊:“云儿,你为我唱一支歌吧。”
“好。”她脆生生地答应,尔后便响起她黄莺出谷的声音,清脆婉转。声音流转,是那一首她爱唱的《采薇》。
唱完一首,他又说:“我还要听。”
“好。”她依旧笑着回答。
之后,她唱了《春日宴》。两曲唱毕,两人才从甬道走出。尔后,甬道的门徐徐关上,两人就站在河边等到十八骑的兑划船过来。张赐指了指,说酒窖在那边。
陈秋娘抬眸看对岸的山岭子,那个酒窖正是她穿越而来的那个。
兑划了船来,因不是宽阔的江水,只是河面,便只是一叶扁舟。张赐抱了她跳上船,待船稳妥了,才与她并肩站在船头。
其时,河水平静流淌,游鱼在其间跳跃,日光早已隐去,水中一轮圆月,偌大金黄,像是一块巨大的沉璧。山风袭来。带来阵阵冰凉的寒意。她抬头看着周遭巍巍高山,听水拍岸的声音。便又唱了那一首《采薇》,一直重复那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山中空谷,便一直回响那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道我者谓我何求。
在陈秋娘听来,那曲调都过于悲伤。张赐将她搂在怀中,说:“今日中秋,此曲其境过清,莫要唱了。”
“嗯。”她窝在他怀里,又说。“我与你唱个别的。”
“好。”他说。
陈秋娘就唱那一首《水调歌头》,唱到后来,倒是张赐喃喃重复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郎君眼毒,这个是百年之后的诗人写出的唱词,这一句被传颂颇久。”陈秋娘笑道。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张赐来了这么一句。
陈秋娘一怔,说:“嗨,对于你我这俩吃货来说。餐饭是必定要努力加的。”
他笑了起来,她却是剧烈咳嗽起来。张赐赶忙用大氅将她裹住。
十来米宽的河并不需行船太久,区区几分钟,两人便上了岸。往另一座山岭而去。陈秋娘原本以为要上得那山岭,打开地窖,拿了扶梯下去。如同以前那些人的大白菜地窖一般。可张赐却带她走到了那座山岭的底部。拨开藤蔓,便露出一块巨大的石壁。楚风难处一块圆圆的石头钥匙放到旁边锁眼里。那石头便开了。
“这是?”陈秋娘问。
“酒窖的门啊。”张赐回答,便牵着她走了进去。尔后吩咐楚风在门口把风。
进入石门之后,也是一段蜿蜒而上的石阶通道,两侧放置了灯笼,早已点燃。依旧是张赐走在前面,陈秋娘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不曾说话,只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期间,她走累了,两人便在石阶上坐下来。
“你这米酒真藏得隐蔽。”陈秋娘说。
“得在此处,才能吸收日月精华,而又不被外界之浊气侵蚀,历久醇香,才是佳酿。”他说。
陈秋娘嘿嘿地笑,转头的瞬间,偷偷抹了泪。张赐却忽然将她紧紧搂住,低声说:“我不忘记来我们的约定。而是我不想在日落前找到那个故事。因为我真想一辈子为你做饭啊。”
陈秋娘只觉得异常难过,将他紧紧抱住,笑着说:“别人会说你没出息的。”
“这是我心底最大的愿望。我自己欢喜就好,关他们什么事。”他将她搂得更紧。直到离从甬道之上下来催促说天逸先生让公子莫要误了吉时,两人才放开彼此,尴尬地整理整理衣衫,继续前行。
走了几步,张赐问:“你不问为何天逸先生在此么?”
“郎君请来之人,定有郎君的道理。”她说。
张赐叹息一声,说:“你就不怕,是我骗你。那柴瑜所言皆属实么?”
“这个时空,若你也欺骗了我。我又何必留恋?没有了你,连可供回忆的都没有。”她回答。
张赐却有点恼,叹息道:“你却就这般不信我?”
“那到了如今,你到底是怎样打算的,却不与我说一说?”她问。说实话,她希望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他是利用这里的地形摆下阵法,唤醒玉灵,将她的生魂送回去。
张赐转过来,神情难过,眼里流出泪来,说:“云儿,我没办法。”
“我没明白,你说清楚些。”她瞧着他,在盈盈跳动的烛火里,看着这一张英俊的脸。
“何须明白,莫要误了吉时。小樱,来日方长。”甬道那边响起了苏清苑的声音。
“师父,你也来了啊。”陈秋娘很平静地跟苏清苑打招呼。
苏清苑一袭灰色衣袍,长发绾结,手持木剑,俨然一位道者。他笑道:“瞧你这语气,怕个中原因,你亦是知道了。”
“弟子愚钝,只能窥伺一二,却不能观全局,还望师父点拨。”陈秋娘说着,对苏清苑深深鞠躬。
“你这丫头,莫要这般生疏。你当日入了我门下,是我嫡传弟子,也算是道门中人。你两位师祖也来了。到底是不能让你这道门之人遭了劫难。”苏清苑叹息道。
“两位师祖?可是天逸先生与临邛道长?”陈秋娘问出心中疑问。
苏清苑点头,道:“正是二人。他二人虽年龄相差甚远,却是师兄弟。且你师祖亦是有奇遇之人,其间沉睡百年,尔后魂灵归来,才又正式修行。”
“那晚辈在此多谢二位师祖以及师父为我奔走了。”陈秋娘又是深深鞠躬。
苏清苑还没说话,却听得前面的酒窖内有人喊道:“星河,还不快将小樱带进来?”
“是。”苏清苑十分恭敬地回答,便让陈秋娘与张赐速速前去。(未完待续。。)
第366章 归去兮
陈秋娘听那声音像是近在咫尺,原本以为酒窖就在近前,却没想到还有好远一大截。他们三人一起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算到达了酒窖的正门。酒窖正门也是厚厚的石门。此刻,那石门已大开。
陈秋娘站在石门口,却犹豫了,抬着脚步不敢往里走。而从门口往里看,只隐隐看到酒窖里摆了几方案几,还有蒲团,以及一些似乎是招魂的幡子,只不过丧葬人家基本实用白色幡子,而这里布置的却是黄色幡子。